明烛道:“阁下煞气不俗,在鬼族应是有一定地位的,该清楚目前的所作所为会有什么后果,却还要执意为之,看来是确定要反了。”
桑婆婆怒视了覃心一眼:“这个下三滥的丑东西刚刚就把我卖了,就算我此时不出来,将来也会被清算。与其搞得两头不讨好,还不如搏一搏,还有一线生机。”
她又看向明烛和云杪:“你们神仙最喜欢讲什么仁义道德,这个小孩儿虽然只是个仙侍,但你们肯定不会弃她于不顾,嘿嘿,有她在手,老婆子还有胜算,嘿嘿。”
明烛哦了一声,伸手祭出了避灵剑:“那就让我来看看,你的胜算有多少。”
她话音未落,人不知怎得已到了桑婆婆左近,桑婆婆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连忙扯过红颜挡在自己身前,可那避灵剑不知怎么拐了个弯,竟绕过红颜,直直刺向桑婆婆的脖颈,桑婆婆一时慌乱,只能放开红颜,拿钢刀去挡,避灵剑裹挟着明烛的灵力,碰到那钢刀就像切豆腐一样毫不费力,钢刀断成两截,前半段还未落地,避灵剑已经架在了桑婆婆的脖子上。
红颜一脸崇拜地看着明烛,不愧是战功过于显赫而受封的最年轻的上神!
明烛道:“我的剑可锋利的很,你可得小心。”
说话间,云杪已经押着覃心走了过来:“这老道想趁乱逃走。”
明烛看着二人,道:“你们谁先交待?”
桑婆婆眼珠一转,谄媚一笑:“这小老儿不过一个凡间的修仙者,他能知道些什么,自然是要听我说。”
覃心闭目不言,还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那就你来说。”明烛一指桑婆婆,道:“青河村到底是怎么回事?”
桑婆婆幽幽叹了口气:“上神明察,我可是一片好心呀!”
“鬼族禁令,人鬼不得通婚,违令者要处以极刑。可你们也知道,凡人实在脆弱,热了会死,冷了会死,吃多了会死,吃少了会死,遇着火会死,遇着水也会死……”
红颜和云杪齐声说道:“少废话!”
桑婆婆又是谄媚一笑:“这可不是废话,想当年,我就是大旱之年少吃了几口,活活饿死的。我死那年,只有十六岁,刚刚与心仪之人定了亲……”
“那年因为旱灾死了太多人,鬼差们都有些忙不过来了,我死之后,魂魄竟没有被当即带走,而是在人间又飘荡了好几日,得知我的死讯,黑牛哥,也就是我那未嫁的夫婿,他悲伤过度,大病一场,差点就随我而去了,我看在眼里,却只能干着急。”
“我被鬼差带走后,一直记挂着他,不愿转世投胎,恰巧当时鬼差人手不够,我便留下做了鬼差,后来偷溜回凡间几次去看黑牛哥,发现他也始终念着我,过了好多年都不愿再谈婚配。”
“那天深夜,他独自在房中喝闷酒,嘴里念叨的都是我的名字,我实在控制不住对他的思念,便现了身,他不仅没有害怕,还惊喜万分……”
“可惜,我的异常行为还是被发现了,我和黑牛哥都被带到了鬼域,刑狱司的长官当着黑牛哥的面说,按照鬼族律令,我将被推下灭魂崖,从此消失。”
“黑牛哥不愿我消失,他在刑狱司的大堂上把头都磕破了,希望对他从重处罚,不要罚我,他宁愿上刀山下油锅,绝无怨言。但那些官员全都不为所动。”
“我们被带回监牢后,同一牢房里还有一人,他说可以满足我们的夙愿,但我们要付出对等的代价。我趁黑牛哥被鬼差单独带走问话时,与那人做了交易,我付出我的青春与美貌,来换取黑牛哥对我永久的遗忘,让他回到凡间好好过日子。”
“可我没想到,黑牛哥也与那人做了交易。他……”桑婆婆遥遥看着远方,叹了口气:“他是一命换一命,变成了我的模样,替我去了灭魂崖……”
“鬼族的人都以为,我死于耄耋之年,才会是这样一个又老又丑的模样。唉,我变成了这样一个又老又丑的模样,却连黑牛哥的一世平安都没有换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被俘 “我恨
“我恨那个人, 但他从监牢里消失了,后来我努力向上爬,想要无上的权力,这样才有机会找到他。”桑婆婆泪眼婆娑, 用颤抖的声音诉说着。
“后来我遇到了很多痴男怨女, 他们因着早亡与爱人阴阳两隔, 再不得相见,饱受相思之苦。看着他们,我就会想到黑牛哥,所以我在他们投胎转世之前想办法将他们带出鬼域, 让他们和相爱之人继续相守。就这么不知不觉,竟然有几十人了……”
“我是好心呀!”她害怕避灵剑会割断自己的喉咙, 不敢转动脖子,斜着眼望向明烛, 这让她脸上的表情显得很扭曲:“鬼族这条律令实在没道理, 可我没能力改变它,只能见一个救一个。”
“这么说起来, 你还是个英雄了?”明烛道:“男女情爱自然难弃, 父母亲情呢?朋友之谊呢?所有亡灵都有挚爱之人,若照你所说, 人与鬼的界限就应完全打破,那岂不是乱套了。”
桑婆婆连忙改口说道:“近来我认识到自己错了,所以才想尽办法要处置掉这些凡间游魂和他们的鬼孽子女。”
“也就是说,青河村的事全是你一人所为, 没有他人指使?”
“指使?老婆子虽不是什么大人物,但能指使我的人可不多。”桑婆婆瘪了瘪嘴,说道。
“姐姐别信她, 她惯会撒谎的!”红颜上前一步,冷冷说道:“你的这个过往故事实在动人,放在几天前我一定感动不已,可惜现在,我一个字都不信。”
“剑架到了脖子上,才想起编故事了,可有些晚了,你刚才还有‘一线生机’的时候,可说了‘两头不讨好’的话。若此事全由你主导,这‘两头’又是哪‘两头’?除了鬼王,你还要讨好哪一边?”
桑婆婆一怔,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红颜接着说道:“你绝不是那种舍身取义之人,却敢把此事全揽在自己身上,是有什么致命的把柄握在了人家手里,还是笃定那人能把你安然无恙救出去?”
桑婆婆吃惊地看着红颜,想不通为什么这个小仙侍对她好像很了解。
红颜咬得后槽牙都要碎了,她与桑婆婆的接触并不多,但就那短短一次经历,这个老妪就用谦恭的外表、诚恳的语言诓骗她到了灭魂崖,若不是自己身份过于特殊,此时早就魂飞魄散了。即便现在得到重生,曾经的灵力也毁于一旦,云杪为了寻她也遭了不少罪,无忧差点被连累死掉,迢儿从世上消失。如果这样惨痛的经历都不足以让她看清一个人,那这五千多年可真是白活了。
她继续诈桑婆婆:“刚刚已经说了,你们这点小阴谋早已被天庭掌握,你是个什么货色,别以为我们不清楚。之所以还在你这里耽搁时间,不过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想给你一个主动坦白的机会,如果你自己不珍惜这个机会,那我们即刻返回天庭便是。”
桑婆婆并不完全相信她,依旧有些犹豫,红颜身后却响起一声:“我说。”
覃心的白胡须随风而起,整个人仙气飘飘的,比一旁的云杪更像个神君。他此时重重叹了口气,极为痛心地说道:“人心不足蛇吞象,我的道心真是乱了,几百年的修为,毁于一旦。”
他看向明烛,缓缓道:“三年前,我最疼爱的一位徒儿得了怪病,我用了各种方法也无法将他治愈,本以为是他命数已尽,已经做好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准备,却有一人夜访露雨山,说他有办法医治我的徒儿。”
“后来那人真得治好了我那爱徒的重病,并告诉我,徒儿的病并不是病,而是煞,是被一个女鬼缠上了。我本不信他的话,以我几百年的修为,难道还识不破一个女鬼?可他却说,那女鬼与众不同,她身体温热,不惧阳光,几乎与常人无异,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鬼。”
“我质问我的徒儿,可有与一女子纠缠,他供出了一位常来生祠上香的富家小姐,我去查了那个女子,她在两年前溺水,救上来时已没了呼吸,家里筹办白事,都已把她下棺了,她却又活了过来。那人告诉我,她并没有活过来,她只是在鬼域遇到了高人,稀里糊涂被放回来了。”
“那人说,在幽州境内,有一个小村落距离幽都山不远,整个村子里有近一半的人都是这样的鬼,他们甚至与人结合,生下来不少鬼孽。”
“他说当今政局不稳,安王殿下随时可能登基为帝,他对神仙鬼怪之说一向深信不疑,还把许多妖精都引为座上之宾,像我这样修为极高的道士,若能投奔安王,将来说不定能封个国师,永享荣华富贵。不比在露雨山苦修要强得多?”
“我本不为所动,他却问我修炼成仙之后有何打算。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一时竟被他问住了。他说如我这般的修仙人,天下数不胜数,就是修成了,我也只配够得上一个低阶散仙,他笑我一心一意求仙,却没想过成仙后也是苦修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