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嗤”地笑了一声,把垂落在胸前的围巾往身后一甩,转身往楼梯上迈过去一步。
“辛弥……”他有些着急。
“回来再说吧。”辛弥背对着他,状似轻松地拍了拍大衣衣角,“等你从国外回来,想好怎么追了,再过来找我。”
她一阶一阶地走上楼梯,知道他还定在原地没有动,唇角的弧度也一点一点往上轻扬。
“辛弥。”身后传来一声叫唤。
她踩在楼梯上,回头望去,竟忘了压下翘起的唇角。
一片漆黑的楼道里,他站在亮处。高挑的身材,宽大的肩膀,几乎遮蔽了从后往前投射过来的所有光线。
视线范围内再黑暗,她却依然能看见他深深望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失而复得的温柔与珍视。明明他什么话也没有说,浓郁的情绪却穿透了一切,毫无保留地撞入她的心脏。
那一刻没人说话。大概,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从前。
哪怕什么也不做,在公寓楼下傻站着聊天,也依然不觉得是浪费时间。
出门前,她告诉自己此行过后,就彻彻底底地将他放下。
而现在……
她竟然也开始有了一些期待。
“哪有你这样的?”话一出口,辛弥立刻察觉到自己下意识流露出来任性骄纵。她红了脸,音量骤减,“把、把人喊住又不说话……”
卓延似乎垂头轻笑了一声。几秒钟后,他重新抬头看她。
“除夕夜那晚,我们去广场看烟花好吗?”他低声说,“这次我陪着你。”
辛弥把视线移开,仗着光线昏暗他一定看不清她的表情,放心大胆地扬起唇角。
安心欣赏完卓延因为担心被拒绝而惴惴不安的神态,辛弥才抿了抿唇,压住笑意,尽量冷酷地说:“看你表现。”
她没有给他说晚安的机会,扭头就走。高跟鞋在楼梯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卓延悬着的心终于微微放下些许。他同样按捺不住地扬起唇,往后大退几步,仰首看着老旧公寓的楼梯间内,感应灯一层一层亮了又暗,却没能看见她所在楼层的灯光亮起。
卓延等了几秒,没有听见动静,拧了下眉,摸出手机准备给她打电话。
指尖在屏幕上飞速划动,刚要点击拨通,手机最顶上冒出一个久违的头像。
卓延手指一顿,抬头看向头顶仍昏暗一片的楼梯间,又垂首,点开那条信息。
辛弥:「我这层感应灯坏了。」
又过几秒。
辛弥:「傻子。」
像有某种预感,卓延在这一瞬间猛然抬头。
六层的楼梯间窗口内,一道残影飞速地一闪而过。
紧接着混乱的鞋跟声音密集响起,两道门锁被拧开的声音,以及寂静的夜里,即使极力放轻,却依然清晰可闻的一道关门声响。
他闭塞的心,连同六层的阳台一块变得灯火通明。
他像个刚刚恋爱的毛头小子,在楼下呆立许久,望着阳台傻笑。
然后垂眸,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发出一条信息。
卓延:「新年快乐。」
顿了顿,补上一条。
卓延:「祝你今晚做个好梦。」
其他太大的幸运,他不敢奢望。
但如果今晚她梦中能有他,那再好不过。
作者有话说:
提前给大家请个可能的假!明天要早起去模拟,后天考科目三
第58章 if线 那年如果(3) “那我愿意
除夕夜从继父家里出来时, 室外正冷风呼啸。
辛弥站在楼道口,隔着楼栋铁门的缝隙往外看。除了不欢而散的她的家,所有人都在这夜合家团圆。
风从门缝里倒灌进来, 吹得她浑身冰凉。手机和手一起揣在口袋里,指尖能感知到来信息时的微微震动。
她知道是谁。
卓延走的那天起, 辛弥的手机开始变得很吵。
早上他发天气和早饭, 中午他发瓷盘里的西餐。下午, 他拍工作间隙拍的窗外的云, 晚上发酒店时路灯的剪影。
前期她还饶有兴趣,能耐着性子回两句,时不时捧着手机敲字。次数多了,难免引起同事好奇:“最近怎么总看着手机笑,你恋爱了?”
“没有。”辛弥不假思索地立刻否认, 把手机按在桌面, “就是一个……话多的人。”
同事嘀咕:“话多你还看那么勤。”
对啊,只是聊个天而已。
于是她故意拿乔,刻意放得冷淡,字斟句酌地回应,最后索性变成“嗯”、“哦”之类简短的单字。
再后来,她实在不堪其扰:「你能不能别有事没事发信息?」
语气很冲, 却立竿见影。他果真一天没来骚扰人。
直到现在。
辛弥已回到家,双手抱膝坐在地毯上,摸出手机, 果然是卓延发来信息:「怎么不回复, 在忙吗?」
似是见她没回,他又添了一句:「今晚八点落地,九点去你家楼下接你, 好吗?」
「我们一起去中心广场看烟花。」
辛弥盯了几行字许久。盯到眼睛发酸、刺痛,几乎流下泪来也不眨眼。
不久前,在饭桌上,继兄讳莫如深的神情和荒谬的话语,还飘荡在她脑子里。
——“你以为我爸这几年手术的钱从哪儿来。”
否则她此生也不会知道,卓延在背后一声不响地做了这些。
即使他们已经分手一年。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神情去面对他。她该去质问他吗?质问他做这些事之前,为什么没有和她商量。或者感激他,感动到眼泪横流,把感动当爱,和他一起在漫天的烟花下复合相拥?
可他没有义务读懂她的复杂与脆弱。相反,放在正常人的眼里,他的行为是会被夸作慷慨的典范。
她这样拧巴而敏感的人,怎么会被他爱。
分明是团圆的除夕夜,窗外的月亮今夜却是弯钩形状。细细的,银白的,像是一道没愈合的疤。
辛弥捞过手机,一气呵成:「对不起。今晚有事不去了,下次吧。」
生怕自己再次反悔。发完后,她颤抖着手,把手机长按关机。
楼下,有人放烟花。迸溅出的火花簌簌落下,伴随着小孩子兴奋的尖叫声。
两声炮声的间隙,她突然听见门外急促的脚步声踩在老旧的公寓楼梯间地砖上,一步一步地靠近。
她听见自己愈发急促的心跳。
快到不能再快的时候,身侧的房门被敲响。隔着一层厚重的门,外头传进来的声音显得闷闷的:
“辛弥,你在里面吗?”
她平息了心脏,缓慢地搭上门把,轻轻按下。
卓延站在门外,大衣敞着,大概因为上楼得着急,头发凌乱,胸膛上下起伏。
“你……”
辛弥话未说完,便觉手腕被往前一拽,整个人撞进他的怀抱。
鼻尖蹭在他硬挺的衣领上,极其浅淡的香气被冲散在冷空气里,又尽数钻进她鼻间。明明是冷冽的,却让她产生了一种温暖的错觉。
卓延的手掌很大。此刻五指张开,压在她后背上将她往身前带。这其中仿佛产生了某种引力,牵引着她下意识往前靠。
辛弥飞快地眨眼不让眼泪掉下,强忍鼻腔里的酸意:“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我有事不去了吗……”
“你关机了。”
他低着脑袋,几乎埋进她单薄的肩窝里,声音听上去甚至有些委屈,“再不来,恐怕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进你家门。”
“你、你要进我家干什么呢,你追我干什么呢?”辛弥去推他胸膛,却垂着头,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的神情,“我……我有什么值得你追的。”
卓延没有问她为什么这样问,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他的下巴搁上她柔软的发顶,低低地说:“你哪里都值得。”
辛弥一把推开了他,眼泪直直坠了下去。这一颗泪好像打开了某种开关,让她瞬间泪流满面起来。她抽噎着质问他:“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除了手术的钱,你到底给了他们多少,为什么不告诉我!”
卓延像是完全没想到她会问这件事。他沉默了几秒,低声说:“因为我怕你为难。”
“你这样做,我才是真的为难。”辛弥偏头去抹了把眼睛,“对不起,我知道这也是我的问题,只是我的压力真的有点大。你这样,我不知道这些天我是在和你商量感情的事,还是……”
她顿了下,声音哽咽:“还是在还债。”
卓延的眉头瞬间拧起,握着她小臂的手掌收紧,“怎么能是还债?当初我没想那么多,绝没有想要你欠着我的意思。你不需要还,更不需要觉得亏欠。”
他敛下眼睫,垂首,沉静地望着她,“分手那天,我承认是我说了气话,伤害了你。如果你实在对这笔钱过意不去,就当是我在为那句话赎罪。”
“赎罪。”辛弥讷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