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些抽出的票在包里抵着口红气垫,塞不进去。辛弥放下筷子,低头摆弄,却听见耳边一声惊呼,“哎呦,弥弥!你这不是有票,怎么不说呀?正好两张,给你哥哥嫂子刚刚好呐。”
辛弥动作一顿,毫不犹豫地把票往包里一丢,端起茶杯送回到唇边,语气轻描淡写,“我晚上也准备去呢。”
“弥弥!”母亲给她使眼色,眼里透出警告与央求,“你哥哥嫂子都想去玩,这次你就委屈一下。一个摩天轮,什么时候不能去?下次,下次妈帮你再弄票。”
“还用您弄?”辛弥语气嘲弄,抬眸望向对面脸色古怪的继兄,“我哥刚不是说,他在南城人脉很广么?”
她没有告诉母亲,其实早在嫂子说出想去的那句话的时候,她就已经碰到包里那两张票了。
本来她也不想去,留在这里也是浪费。不如送给想去的人。
可今天就算她小心眼儿吧。想让的她自然会让,别人逼着劝着她让的,就算不需要,她也偏不让。
两张票烂在手里化成灰了,她今天也一定不让。
“你又没像哥哥一样谈了朋友!两张票,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辛母急了,在桌下暗处推她,“给他呀,就两张票而已……”
“我可以坐两圈。”辛弥出言打断,冷眼看她。
“再说了,”感受到对面两人怨怼轻蔑的视线,某种不知名的反驳之心燃气。辛弥嘴唇微张,几乎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谁说我没人一起坐。”
佳豪眼前一亮,“哟”了一声,不怀好意地说,“又搭上哪个老总了,还是上次那个?”
辛弥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磕,“你嘴巴放干净点儿。”
佳豪平时是个有胆说没胆认的,欺软怕硬。今天女友在旁边,也不好丢了面子。
他梗着脖子嗤笑一声,“谁嘴巴不干净了,有本事给你男朋友打个电话啊。打啊,打啊!人卓总知道你在这儿编排他么,少做梦了!”
辛弥听见他喊出“卓总”二字,心里泛起一丝古怪,却没心思多在意。
“我可以现在打电话给他,但如果我邀请成功了呢。”
辛弥望着他嚣张的眉眼,突然扬起唇角,“我替你查过了。一张票官方价50元,在黄牛市场,已经炒到了150。咱们就按市场价来,两张,给你打个折,250好了。请到卓延,你给我转250;没请到,我还按原价300转你。怎么样,赌不赌?”
宜挽两眼放光,疯狂摇晃男友手臂,“三百!你答应呀。”
他被晃得心烦,不好撂下面子,脸色很臭地应下,“答、答应就答应!”
辛弥轻点头,摸出手机,点了几下才划到卓延名字。她才发觉自己手心在冒汗。
三百块,或者脸面。
她知道这都不是她紧张冒汗的根源。
辛弥闭了闭眼,指尖还是落了下去,按下免提。
短暂几秒后,那边接通了。
辛弥生怕对面先说出什么让她露馅。她眨了眨眼,一句称呼在舌尖绕来绕去,还是视死如归般吐出,“阿……延。”
那头细微的水声突停。
辛弥一鼓作气,语速飞快,“今天晚上零点,南城中心广场。我有两张摩天轮票,你来不来?”
对面电话静了好一会儿。
辛弥的脸腾地一下烫起来了。
她甚至能想象到,电话那头,如果卓延还气着,或许会毫不留情地冷嗤一声,直接挂了她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如果他早气过了头了,此刻一定微眯着眼,上上下下地打量她,搞不好还会挑起眉,悠悠来一句:
“这么主动?”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这种境况之下她所能承受得住的。
辛弥火急火燎,不敢再想下去,“来与不来,你就给一句准信儿。”
她看似潇洒地丢下这么一句,手指却在桌布下悄悄攥紧了。
她知道她冲动了。
推开他的人也是她,现在主动联系,甚至是在发出邀请的人也是她。究竟要有多愿意迁就她的人,才愿意不把她看成一位前后不一到像得了精神分裂的患者。
很显然,卓延不该是这个人。
察觉到继兄和母亲的眼神变得古怪的审视,辛弥紧绷的脸有了一瞬的松弛。
她抿了抿唇,抬起指尖悬停在挂断键外半厘米,不抱希望地放低了声音,“打扰你了,不来也……”
“来。”
不带任何犹豫,干脆利落的一声。
辛弥悬停着的手指突然随之开始发颤,连带着心跳也停止。
他轻叹,似是放弃抵抗后的无奈。
“只要你开口,什么时候我都来。”
作者有话说:
弥弥宝贝打赌成功赢了钱钱,派我来给大家在评论区派发红包!
第27章 两个人 笼罩在布满
魂不守舍地挂断了电话, 对面的继兄在女友幽怨的眼神里摸出手机,不情不愿地转了二百五过去。
白底黑字,特定的数额。他才后知后觉品出了点儿故意羞辱的意味。
谁能想到自己这好妹妹真这么有本事?当初分手闹成那个样儿, 竟还能和好如初。
一顿所谓的团圆饭在尴尬和怪异的气氛中结束。辛弥背着包,拖着步子走出包厢, 无视了身后辛母欲言又止的挽留。
坐上回家的车, 任由心跳乱来了一阵子, 她才平心静气, 点开联系人重新拨回去,放在耳边。
那边还是接得很快。
也是,集团应该也放假了吧。
元旦前夕,今年的最后一天。她想,他没有回去陪父母过年么?
“喂。”
懒洋洋的腔调, 将辛弥跑得没影儿了的思绪拉回。她连忙胡乱应了一声, “哎,怎么了。”
“这话有意思,”卓延轻哂,“没记错的话,好像是你主动打过来的?”
辛弥猛然惊醒,组织着措辞, “我、拨回来也没什么事。就是告诉你,刚刚是有点儿事所以借……了下你的声音。”
卓延那头静了许久,拈了她口中的一个字:“借?”
辛弥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可以理解为利用的意思。”
那头又不说话了。
两相沉默许久, 卓延声音平淡,没了刚刚的松快,“辛弥, 你把我当什么了。”
她听着,心头一阵酸痛的微颤。
彼时寒风凛冽,吹进她眸间湿润一片。她眨了下眼睛,声音也轻下来,只是道歉,“抱歉,这次算我欠你。晚上,你不用赴约的。麻烦了,刚刚的事,还是谢谢你。”
体面的致歉与致谢,除此之外,辛弥不知道还能再为他做些什么。她攥紧围巾下触感柔软的流苏,听见卓延应了声:“我在北市出差,想赴也回不去。”
那更好了,她该如释重负了。
可辛弥带着点干涩的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解释,“我刚刚和家人闹了矛盾。情急之下,拿你打了个赌……”
“赌赢了么?”他突然打断。
辛弥一怔,“赢了。”
卓延“嗯”了一声,说,“很高兴我没让你输。”
爱情里,何谈输赢呢。
那通电话打过去,她其实没有想过要赢。
只是因为她很突然地,想要听一听他的声音。
哪怕是拒绝也没关系。
卓延很聪明,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要能力强且聪明。他多出她的四年的阅历,他能够大手一挥,游刃有余地执掌整个集团。也让他能弓下腰来,心甘情愿为她一片潦草的生活兜底。
她知道他接到那通本不该由她主动拨去的电话,就已经猜着了七七八八,知道她此举另有目的。
那句“只要是你”的话,是他愿意为她保留的最后一点儿礼貌和体面。
她真的可笑。
听到他无奈般妥协的那句话时,她竟然真的有过那么一瞬,多希望那就是他的隐蔽难探的真心。
南城的冬天太冷了。
漫天冰透了的空气,冷风也犀利。刀割一般划过她的喉咙,也划破她的心事。汩汩流淌出来的液体,她不知道那只是眼泪,还是别的更深的东西。
辛弥裹紧了围巾,低声说,“总而言之,今天谢谢你。我很抱歉,如果今天有打扰到你的话。”
“不会。”
他低声,出口时像是经过了几番沉吟和吞吐,“…是你就不会。”
低沉温雅的声音化作一条细细的电流,钻进她挺直的脊背中翻滚搅.弄。然后直通大脑,噼啪一声,炸开一片。
她彻底无力地瘫坐下来,耳边贴着手机,偏头望向车窗外纷飞而过的凄淡单薄的冬景。
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让人浮想联翩的话呢。
明明知道她心乱如麻。
明明知道,无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放下过他。
她真的已经试过了。
空间上的隔离,语言上的生疏。如潮汐一般势不可挡涌上来,又被她狠心推远的心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