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雄与菟丝花_楚昱【完结】(46)

  “三月三那日,你知道我为何攥拳头吗?你那日害怕其实也没错。我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扭头离开的。”

  “还有后来,你每回撩拨我,我都想狠狠欺负你。欺负得你哭,欺负得你求饶。”他喉结滚了一下,“今日在马车上,我已经很克制了。若是真的放纵起来,你恐怕招架不住。”

  萧彻目光落在她脸上,眸子暗了暗,声音低哑,“你可要想好了,看可以,摸也可以,看了之后我控制不住,你不要后悔。”

  隐章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然后将脸埋进他颈窝里,闷闷道:“萧彻,谢谢你。”

  萧彻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小脑袋,抬手轻轻揉了揉,“又谢什么?”

  “我总是气你,你都没跟我计较。”隐章将脸往他胸口又埋深了些,“还有,谢谢你带我回来。”

  “不怪我没和你商量,自作主张吗?”

  隐章摇头:“不怪。若是你问了,我肯定说不回来。但今夜我才知道,我其实是想回来的。”

  萧彻一下一下地捋着她的发丝,“睡吧,明日早些起来,带我出去玩,好不好?”

  “好。”隐章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你抱紧一点,我喜欢你抱着我。”

  两人已经贴得够紧了,萧彻身子隐隐又有些紧绷,他叹了口气,“知道了。”真是磨人。

  沙州是北方锁钥,边塞重镇。便是大年三十,街上的行商和旅人也不见少,铺子几乎都敞门坐着生意。街上人来人往,比平时还要热闹一些。

  客来居二楼,还是昨夜那个雅间。用过晚饭后,萧彻将灯熄了,抱着隐章坐在窗口,等着看烟花。

  隐章穿得厚厚的,头靠在他肩上,忽然说,“你给我的铺子里,有二楼吗,有这样一间临街有窗子的小屋吗?”

  萧彻想了下,“自然是有的,有一间我记得还是三层的,很是宽敞。”

  她比划了一下,“不要大的,就要这么小的。窗子要嵌珠光明瓦。夜里我就这样熄了灯,坐在窗口看街上的热闹。”

  萧彻低低笑了一声,“那可麻烦了,还真没有这么小的,等回了幽州就让林原去找。”

  “好啊好啊,等我布置好了,回头你不忙的时候,我请你过去赏月看灯。幽州的灯也好看的。”

  街上有小孩子跑来跑去,一个个裹着厚厚的棉衣,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小鸭子一样,萧彻看着有趣,伸手捏了捏隐章的耳垂,低声问:“你小时候也穿成这样?”

  “穿啊,我怕冷,棉裤比寻常的要厚许多,穿上腿都不好打弯,摔倒了半天爬不起来。”她说着自己先笑了,“有一回摔在雪地里,蹬了半天腿起不来,还是我二叔将我拎起来的。”

  方才的小鸭子已经跑远了,吱吱喳喳又来了一群新的。萧彻想象着隐章像只小乌龟似的,在雪地里扑腾,不由闷闷地笑了起来。

  他笑个没完,隐章拍他一下,“小孩子不都这样么?幽州冬日也不比沙州暖和,你小时候肯定也穿这么厚的,只是你不记得了而已。”

  隐章说完又顿住了,“也对,你是节度使家的公子,哪里用得着穿这些。”

  她住进刺史府后,也不用穿那么厚了。平日里不怎么出屋子,出门必然坐马车坐轿子,脚炉手炉稍微凉一点马上换新的。

  “到了凉州后,覃伯父给我娘好些皮子,要我娘做斗篷穿。我娘节俭惯了,舍不得,就捡了我大哥穿小了的改改给我穿。”

  她嘴角浮起一点笑意:“我大哥见了没说什么,自己去外头铺子上,用私房给我做了一件红狐狸皮的,一件灰鼠皮的。特别合身,只穿了一年,第二年就穿不下了,给我娘心疼坏了。”

  “兆年待人向来如此,在军中上上下下没有说他不好的。”萧彻语气有些微妙的酸意,“你很喜欢这个大哥吧。”

  隐章看他一眼,“当然喜欢。大哥将我当亲妹妹般疼爱,教我念书,教我习剑。去赴朋友的约,也会带上我,逢人便显摆。若非大哥悉心照料,我只怕早就钻了牛角尖。”

  萧彻微微蹙眉,沉吟片刻方道:“凉州我前前后后去了不下三回,约莫你七八岁时,还住了不短的日子,他怎的不带你去见我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梦醒 一夜浮华一

  “我娘不让, 那时我规矩还未学好。你是节度使家的郎君,我娘怕我不知轻重冲撞了你,连累覃伯父和我大哥。”

  萧彻叹了口气, “你若那会儿见了我,兴许会吓到。”

  他犹豫了下, “我那时不太好。”

  何止是不太好, 是暴戾。五个兄长齐齐死在沙场, 五千将士全军覆没, 沙州全城被屠。他觉得不对劲,想要查,可所有人都在敷衍他。

  他不信邪,私底下费了许多功夫,终于将江朝君和叶夫人挖了出来。

  滔天的恨意, 压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可那时他也不过十几岁, 羽翼未丰,无人可用。除了忍,别无选择。

  更令他崩溃的是,萧北疆对叶夫人的手段十分清楚。可对萧北疆来说,五个儿子已经死了,剩下一个他整日沉迷奇技淫巧, 贤愚难辨。而叶夫人膝下的萧镇小小年纪过目不忘,出口成章。

  萧北疆对萧镇寄予厚望,自然不会将叶夫人如何。况且叶夫人风情万种, 工于内媚, 又新有了身孕……

  萧彻几乎要笑出声来,萧北疆当年拼了命地拦着,不让他碰沙州的事, 一个“莫要多问”就把所有血债压了下去。

  待这番回到幽州,就是揭晓真相最好的时机。萧彻已经等不及了,他想看看当得知叶夫人和江朝君私通、萧镇是江朝君的种时,萧北疆会不会有那么一丝悔意。

  “你和你兄长们关系一定很好。”隐章抬手将他眉间褶皱一点点揉开。

  萧彻:“我小时候,他们谁有空谁管我。这个教两天,那个带两天。我那会儿皮得很,不好带,没少给他们惹麻烦。”

  所以你拼了命也要为他们报仇,是吗?

  隐章往他怀里缩了缩,“外面传你伤到要害,是怎么回事呢?真的伤到那里了吗,疼不疼啊?”

  萧彻笑了下,握着她的手从衣襟探进去,按在自己胸口,“确实伤到了,不过是这里。再偏一寸,你就见不到我了。”

  隐章冰凉的指尖摸着那处伤疤来回摩挲了两下,然后抽出手,隔着衣裳,将唇印了上去。

  萧彻呼吸顿时沉重起来。

  “你怎么了?”隐章明知故问,她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手碰了碰唇,声音很轻,“需要我帮你吗?”

  “砰”的一声,一道金光蹿上去,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底下人潮涌动,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萧彻和隐章没有看烟花。

  萧彻发狠吻着隐章的唇,烟花的光映在两人脸上,明灭不定。

  隐章眼睛紧紧闭着,呼吸碎得不成样子,舌尖被萧彻狠狠吮咂。她浑身止不住地颤起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往下坠。

  她呜咽了一声,闷在喉咙里,又被撞碎了,从嘴角漏出来,细细碎碎的,不成调子。

  烟花散尽,夜空暗下来,人群也渐渐散了。

  隐章死死抱住萧彻,指甲掐进他的肉里,身子还不由自主地发着抖,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哭出声来。

  火树银花触目红,却是一夜浮华一场空。

  萧彻对她来说,就是一场好得不真实的梦。

  烟花会散,梦会醒。

  他们的结局早就定好了,三年,只有三年。

  这趟龟兹之行养大了她的心,他们同吃同睡,光明正大地牵着手走在人群里。一想到回幽州后,要再像从前那样避人耳目装作陌路,她不甘心了。

  她不止一次想过,要不然算了,就这么跟着他吧。做妾也好,什么名分都不要也好,只要能和他堂堂正正在一起。

  可他对她,只是一时兴起,见色起意。兴许三年不到,他就看上旁人,要和她分开了。

  她哭得厉害,萧彻有些被吓到,以为是自己手重了,忙问:“是不是弄疼了?”

  隐章摇头,肩膀缩成一团,上气不接下气。

  萧彻慌了神,关上窗子就要点灯去看,隐章抱着他不肯撒手,哽咽道:“不疼,你不要乱动,就这么抱我一会儿。”

  萧彻只能抱着她坐下,过了半晌,见她哭声小了,才凑到她耳边轻声问:“那为什么哭?”

  隐章只是一味地摇头,把脸埋在他怀里不说话。

  萧彻声音更小了,“是太好了吗?”

  他好讨厌,隐章气恼地伸拳头锤他。

  萧彻任她打,笑着哄道:“好了好了,我不问了。”

  回到幽州城后,已是换了天地。

  老节度使萧北疆沉疴缠身,卧床不起,军政诸务旌节符印尽归于萧彻。

  萧彻成为名副其实的新任节度使,同时兼任安西、北庭、安东、安北四镇节度使。东及辽海,西尽流沙,一身担五镇,亘古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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