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雄与菟丝花_楚昱【完结】(17)

  “不好。”萧彻眉头拢起,“太简薄了。”

  隐章摇头,“哪里简薄了?萧六郎十岁亲手做的呢,多了不起的礼物。而且这么多年,你都妥帖收着,可见有多宝贝。如今你肯将它送我,我荣幸之至。”

  她很认真地苦恼,“可是,我没你这么厉害,十岁就能做出这般精妙的暗器。郎君你何时过生辰?我又没什么钱财,到时候我都不知该送你什么好了。”像真的为这事犯愁的样子。

  “天不早了。”萧彻将金银两枚戒指重新装好,“走,我送你回去。”

  隐章沉吟片刻,抬眸问他,深吸一口气,“能送我回覃府吗?”

  萧彻微怔,随即笑了 ,“可以。”

  走到马车旁,萧彻径直伸出右手等候。隐章没有推辞,伸手搭了上去。他掌心宽厚温热,坚实有力,稳稳地托着她。

  隐章坐稳后,掀开车帘,正要出言跟他告辞。萧彻却衣袍一扬,径直坐上车辕,轻扯了下缰绳,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隐章心头一震,原本以为他会吩咐仆从送她,有他贴身侍卫跟随,已是求之不得。万万没料到,他会亲自送她。

  隐章思量几番,小小声跟他道谢。

  他定然清楚她的用意,却一句也没有多言,全然依着她,顺着迁就着。

  隐章心中动容,可随之而来的是无法言说的忐忑与不安。

  马车在覃府门前停下了,隐章依旧扶着萧彻的手落地。

  站稳后,她端正敛衽行礼,语气肃穆,“多谢郎君。”

  她如此郑重,像是心底做好了什么决定。

  暮色最易撩动心神,令人卸下素日束缚。今夜的萧彻,一直神态松弛,慵懒闲适。

  见她这般凛然,他脸上的放纵慢慢敛了起来,他黑眸一瞬不瞬盯着她的眼睛,“你先前不是说我们之间有些交情么?而今这般相处下来,我想,你我之间,应是愈发熟稔了。何必这样多礼?”

  “郎君。”隐章轻唤他,眼底带着几分狡黠,“你知道为何,我解你革带那样熟练吗?”

  “我家以前是开金银铺子的。我爹最擅长的,就是给那些达官贵人做革带。什么品级用什么銙片,銙片用什么纹样,我三岁就倒背如流。我是家中长女,底下堂弟堂妹一大串。家里的规矩是传男不传女,弟弟能学,我不能。我不服气,就偷偷学。躲在桌子底下,门后头,柜子里。我比他们学的都好,听一遍就能记住,就能懂。”

  “后来想想,其实我祖父和父亲,未必没有发现我,只是装作不知罢了。”

  “之后出了变故,我跟着我娘进了覃府。我娘怕我被人笑话,再也不许我提这些。可怪得很,越长大,我记得越是清楚。銙片怎么拆怎么装,用什么材质,如何雕饰,我从未上过手,却已闭着眼睛做了千万次。”

  她笑了笑,声音轻轻的,“郎君待我如兄如父,恩重如山。我无以为报,亲手为郎君做一条革带,如何?还望郎君不要嫌弃我高攀。”

  如兄如父,无以为报。

  她将他当长辈敬重。

  萧彻静静望着她,目光从她眉眼缓缓移到唇角,细细描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朝夕相伴 原来,他的妻子是这样的

  想来是萧彻早先便差人过来通传了,隐章刚在门前站定,指尖尚未触到门环,门就开了。

  钱素心带着静好县主立在门内候着,隐章目光淡淡扫过她们,并未理会。回身对着萧彻福了福身子,便自顾自回了院子。

  她走得急,方才又一心琢磨该如何说话,既能婉拒萧彻,又不至于伤了情面。萧彻给她的响水米和戒指匣子,早就抛到了脑后。

  等隐章身影彻底消失不见,萧彻并未离开,而是带着人信步走进了覃府大门。

  钱素心和静好县主摸不透他的来意,婆媳二人对视一眼,只得陪着笑脸,引着萧彻往正院去。

  一行人进到正厅,萧彻径直坐上正中主位,面色一沉,开口道:“叫覃兆丰来。”

  覃兆丰来得很快,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气,却也只能强行压着,脸色看着就格外别扭。

  他上前对着萧彻行过礼,还没来得及开口,立在萧彻一旁的林原抬手一挥,两名侍从立刻上前,抬脚狠狠踹向他的膝盖弯。

  覃兆丰身子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静好县主被吓得惊呼一声,钱素心也吓了一跳,但这是她儿子,眼见儿子被人强压着跪在地上,连忙上前。侍从当即拔刀出鞘,厉声呵斥她不许动。

  “大人,这是何意?”覃兆丰咬牙问道。

  萧彻冷嗤一声,从怀中掏出那个金丝缠玉的镯子,哐当一声,扔到了覃兆丰面前。

  钱素心母子不明白,静好县主却是脸色大变。

  萧彻指尖一捻,摸出几颗香丸,砸到覃兆丰脸上,视线冷冷扫过他们三人,语气冰冷,“这药,你们谁吃?还是一人一颗?”

  钱素心和覃兆丰不知这香丸是何物,对药效更是一无所知。唯有静好县主脸色惨白难看,死死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她悔得肠子都青了,顾隐章那死丫头果然心狠。得了势,竟然立马翻脸,哄得萧彻特地过来替她出气,半点情分也不顾。

  萧彻其实压根也没想让他们选,他一个眼神过去,林原立刻上前,捡起地上的药丸,一把塞进覃兆丰的嘴里,硬生生逼着他全部咽了下去。

  萧彻带着人走后,钱素心立刻上前给儿子催吐,她狠狠瞪着静好县主,“这镯子不是你的嫁妆吗,如何会在萧彻手里?这药又是怎么回事,你究竟做了什么?”

  静好县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半点不敢隐瞒,颤颤巍巍将所有事情全盘托出。

  覃兆丰听完,一把推开钱素心,上前扬手就给了静好县主一记响亮的耳光。

  “蠢妇!”

  静好县主被扇得狠狠摔在地上,她撑着地面连连往后躲,哭着求饶,“夫君,你先息怒!我脸上不能带伤,明日还要去江府做客!我错了,我这就去为夫君安排,饶了我这一回!”

  隐章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梦一个接一个地做,乱七八糟的。天刚蒙蒙亮她便醒了,心里乱得很。

  听雪拾光留在了庄子上,她半夜一个人回来,想到要被娘拉着盘问,她就头疼,索性避开。

  覃府的马车如今随她用,只是她今日要得急,时辰又早,故此要稍等一等。

  隐章斜倚在二门旁的石榴树上,眉宇轻轻蹙起,含着无限心事。

  脚步声急促,静好县主竟匆匆寻了过来。她显然是刚起身,发髻松散,不施粉黛,眼下青黑浓重,眼里浮着细密血丝,面色憔悴,全然不似往日端庄矜贵。

  “妹妹一大早这是要做什么去?”

  隐章敷衍道:“有事。”

  “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不妨改日再去。江小姐多次跟我提及妹妹,今日我要去江府做客,妹妹不如随我同去?”

  “是要紧的事,县主自己去罢。”

  将将辰时而已,灵熙素来贪睡,这时候定然还未起身。

  隐章不急着登门,去凝香楼买了些灵熙爱吃的早点,这才吩咐车夫往祝府走。

  祝灵熙刚醒便听下人禀报隐章来了,忙叫人领到自己房里,见她还带了早点,来不及梳妆,匆匆净了手,就捏了一块白糖糕吃起来。

  “你可算来看我了!你都不知我这些日子过得有多苦!如今婚事已定,我娘反倒愈发严苛,总说程家无长辈照拂,往后我要担起主母的担子,日□□我学这学那,横竖瞧着我不顺眼,整日絮叨,听得我脑袋发胀。”

  喝一口核桃露,灵熙满眼笑意,“好在你今日有些良心过来陪我,等下咱们便上街去。我许久没能畅快出门闲逛了,今日不到宵禁,谁也不准回家。”

  祝灵熙口中的闲逛,说白了就是尽兴买买买。她素来阔绰,此番借着置办嫁妆的名头,家里不限着她花销,更是大肆采买。东西陆续遣人往府中送了好几趟,依旧兴致勃勃,半点没有停歇的意思。

  用午膳时,灵熙侧头打量隐章,“你今日怎么了,怎么老是心神不宁的样子?”

  说来话长,隐章微微错开眼神,不愿扫了她的兴,便随意挑了个话头来说,“前些日子我置办了个小庄子,有一百亩地。有些已佃出去了,还剩了一些空着,我想着栽些果树,或是种些花。眼下手头还有些散碎银两,打算攒一攒,寻处合适的酒窖盘下来。你帮我斟酌斟酌,若是种果树种花,种什么合适呢?”

  “若你是冲着酿酒去的,那可得好好想一想。果子酿酒,首选是葡萄,再就是桑葚和梨子,山楂也还不错。只要手艺好,销路向来不差。至于能入酒的花木,桃花茉莉皆是上选,可惜木犀不耐寒,咱们这里种不了,不然木犀是最好的。”

  灵熙沉吟了下,又道:“眼下酒窖尚且还没着落,往后还说不准。稳妥起见,空闲的地上先种上高粱。待到秋收,即使暂时没法开窖酿酒,单卖粮食也能换来银钱,左右不会亏本。若是寻到了合意的酒窖,有现成的原料在手,即刻便能着手酿酒。高粱本钱投入不大,又好伺候,你拿来摸索练手再恰当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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