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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的空气愈加干燥,我觉得自己的胸腔正在迅速的干瘪下去,里面的空气也愈加的少,喉咙里渐渐迎来了一股湿热与甜味,奶奶哭喊声更加凄惨了,我渐渐放松了自己的全身,眼前出现了一抹白光,我奋力的向它奔过去…………但是突然!一抹凉意却拼命的把我往后拉,我眼睁睁看着那些白光离我越来越远…………我心里一急,猛的吐出了一口鲜血。一瞬间,大量的空气涌入了口鼻,我控制不住地咳嗽了起来,随即睁开了眼睛。
那时的我可能耳鸣了吧……
我的耳中听不到任何的声音,脑海里一片虚无。眼睛只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小女孩。
我看到了那些平日里与我玩耍的阳光,温柔的熨帖在她小小的脸上。她整个人像是在发光,但是偏偏她的眼神里却没有一丝光亮,冷冷的,像是无数个半夜醒来那不见五指的深沉黑夜。
那是我最惧怕的东西。
而手心的那抹凉意,也正来自于她。
“……你…………你是……谁?”
她没有说话。
我突然有点生气。
拼着全身的力气,我捏紧了手心,又重复的问了一遍。
“……你……是谁?”
她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手指,很轻松的就从我的手心把自己的手抽了回去。那一抹凉意突然消失,我的心里出现了一阵恐慌…………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回答我的时候。她看着我,轻轻地说了一句。
“不要放弃。”
听到这个回答,我怔愣了一瞬,之后便昏了过去…………
等我醒来后,已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胸口的闷热奇迹般的消散了不少,爷爷告诉我,那是他请了长清观的元君道长下山为我治病。但那个时候我根本没有心思听这些,自然也忽略了爷爷口中的那些欲言又止…………我只想拼命找到那个女孩,但是她就像是我的一个梦一样,醒来之后就了无踪迹。
那双冷冷的眼睛也就成了我少年时期最沉重的梦魇以及…………难以对他人提起的秘密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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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她,是在十三岁那年。
我用了七年的时间,努力让自己活得像一个正常人那样。我的身体好了不少,谢安口中那些原本令我钦羡的事情成了我生活中最不值得一提的小事。但是,没有人知道我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而那个我以为是我全世界的房间,此刻,我却觉得它小的可怜。
但是她却在我的脑海里愈发的清晰扩大。
那时的我,在金陵已有些臭名昭著。或许是前几年太过压抑的缘故,我便想拼命的把遗失的岁月填补回来。等病好了之后,我变得愈加的肆无忌惮,每天跟着那些少年意气的公子哥们在城中横冲直撞,肆意妄为……甚至,我们还偷偷去了那个世人口中大名鼎鼎的秦淮。
在那里,我见到了一个女人。
她叫柳依如。
作为当时最炙手可热的新花魁,我仍然记得那时候其他少年在见到她时那眼里的狂热,尤其是周永元!我从来没有在他眼中看到过那样的光芒。
但是我却没有办法理解。
我只记得那天席上甜的发腻的熏香以及那辛辣的酒。心里还不屑的想着:这人人削尖了脑袋都想进的秦淮,这人人都爱的花魁,原来也不过如此。
于是趁着旁人不备,我偷偷地策马而归。
那晚的月色很美。
我骑着马,悠闲的逛着如今空无一人的闹市,嘴里还哼着刚分听来的那些并不知道意思的小调子,但是心里头却不知怎么的,空的让人发疼。
我突然有些怀念在那个房间里的日子。
谢府很快就到了。
但是今晚却有些不同,似乎……十实热闹的样子?远远的我便听到了那些嘈杂的脚步声以及搬动东西时的碰撞声…………
我夹紧了马肚,很快就来到了大门前。
然后,我再次见到了她。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纱衣,正站在马车前与爷爷攀谈着什么,我的马儿似乎感受到了它主人无法平复的心绪,轻轻的嘶叫着。
然后她便转过头来。
至今我都无法描述那时候我看到的场景。
天上的月光透过浮云温柔的泻了下来,给周遭的一切都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辉。她就那么俏生生的站在黑夜之中,身上的黑纱随风飘荡着,几乎就要消散于黑暗之中…………但是偏偏她的面庞却熠熠生辉。最重要的是:那双冰凉的眸子,一如从前。
那时我紧张的几乎无法呼吸!我捏紧了手中的缰绳,不断平复自己那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的心脏…………
但她很快就将自己的视线转了回去。至此至终,就只有这么淡淡的一眼。
不知为何我的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无名的怒火。
我一下子跳下了马背,大步的朝她走过去,壮着胆子学着刚分在欢场中看到的那些举动,轻佻的挑起了她的下巴,问出了那个纠缠了我七年的问题。
“你是谁?”
那一刻我是慌乱的。
谁都不知道,我挑起她下巴的那只手需要用尽多大的力气分能不让它颤抖。这是我第一次离一个女孩子这么近,近近到甚至我能看清她的每一根睫毛,感受到她的每一次呼吸,嗅到她身上传来的阵阵幽香,以及眸子里的细碎烛光…………
我的思绪有一瞬间的恍惚,但是手上传来的剧痛立刻把我拉了回来,耳边传来爷爷充满恼怒的声音。
“谢瑾言!这样没大没小的成何体统!还不快过来拜见幼微道长!”
“……幼微…………道长?”我看着她,不确定的叫了一声。
她面无表情的淡淡颔首,神情自然到仿佛刚分一把挥开我手的人并不是她。
我看着她流畅自然的如才云流水一般的动作,只觉得有一把无形的手捏住了自己的心脏,疼得我透不过气来。
凭什么你可以这么落落大方,我却在这里溃不成军!
我轻轻的哼笑了一声,轻佻又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
“道长果然是真绝色啊!”
接着,我不顾身后爷爷怒骂,头也不回的冲进了谢府,一股脑的躺在了床上,眼前依旧是那天青色的纱帐。
刚分我甚至不敢去看她的表情,因为我害怕从里面看到一滩死水,那样于她而言,我和旁人又有什么区别?
只要一想到这里,我就难受的几乎无法呼吸。
床上的影子抖了抖。
我将手靠在了额上挡住了一些烛光,学着刚分的模样哼笑了一声,将自己埋在锦被中,自言自语起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吗?”
“呵呵…………”
“只不过……我想听你亲自说出口罢了!”
“然而,至始至终,你都没有拿正眼瞧过我…………”
哪怕只有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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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她便住在了谢府的西小楼,和上次一样,她是和那位元君道长一起来的。为的还是我,更确切来讲:是为了我的病。
或许对旁人来说,这二者并无什么区别,但在那时,我却为此伤心纠结了许久。
我也不清楚自己当时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每次她们进来,我都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只恨不得早早结束。但是天知道,每次看到她走进这间房间时,我恨不得冲出去,紧紧的抱住她。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那些日子里,每天的那几句简单的问候,成了我夜间反复咀嚼的最甜蜜的回忆。
但我的身体好像出现了问题。
原本只是单单的看着她我心下就会安定不少。但是如今,只看到她为我诊脉时露出的一抹皓腕,我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我只想碰碰她,亲亲她,离她更近一点…………
我好像……有点理解周永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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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具体到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我只记得自己来到了一片荷花池中,涨满眼帘的全部都是一池碧绿的荷叶,绿得让人心尖发凉。而池里很奇怪,竟没有一朵开放的荷花!它们耷拉着脑袋,把自己羞怯地藏在荷叶后,不肯探出一点动静来…………
我恍恍惚惚的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