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自从,幼微道长她们来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少爷很少再去那些地方,去了也是一个人呆在那边喝闷酒。即使在那么热闹的地方,周围有那么多的人,但他眼中的落寞却是更深了…………
前几日老太爷便急急叫少爷前去,也不知为了何事。
但是那日,他从门外却听到了老太爷怒不可扼的叫骂声。
“谢谨言!你说,你到底想干嘛!金陵这么多的千金小姐,竟一个也入不得你的眼吗?!”
“……我不喜欢她们。”少爷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老太爷的声音更加拔高了几分。
“那你喜欢什么?那些妓子吗?你就这么想气我吗!?”
“……我没有。”声音更低了。
“谢瑾言我告诉你!亲事我都给你定好了!到时候,你是想娶也得娶,不想娶也得娶!”
“爷爷!你不要逼我!”少年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你,你给我滚出去!这事容不得你做主!”
随即便是茶杯重重掷在地上的声音。
……
正当自己被那巨响吓得心惊,就见少年满脸阴沉的从房间里冲了出来,一句话也没说,骑上马就奔出了谢府。
接下来几天,少爷天天都宿在秦淮,日日笙歌,夜夜买醉,也不知道是和谁置气。
放在从前,他可能还不知道少爷为何如此排斥成亲,但是经过那夜之后,他知道了:少爷喜欢鱼幼微道长,也只喜欢幼微道长,是断断不会娶旁人的!
但是,那清冷的美人,又怎是轻易可以攀折的…………
他还记得那道长初来少爷喝醉的那个晚上。
盈盈的月光下,那美人踏着细碎的银光侃侃而来,皎洁的宛如那月中的仙子,但是他看得真切,那眼中平静无波分明就是无欲无情之人。
谢安叹了一口气。
如今,少爷已多日不曾归家,自己是请了又请,劝了又劝,求了又求,老太爷都快要气炸了!偏生少爷还是那份无动于衷的样子。
谢安知道,现在能让少爷回来的,只有西小楼里面那位。
想到那晚自己敲门后,女子脸上羞赧的酡红,他想了又想,终是大着胆子敲响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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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秦淮河上歌舞升平,灯火通明。
距离花魁之夜过去已经有些时日了,但画舫上仍是热度不减。柳依如作为这次秦淮八艳之首,婉拒了厢房中那些公子哥的再三邀请,只身一人来到了船头。
夜里的风有些大,一个少年半伏在临时设的案几上,空气中充满了酒味。
柳依如拿着帕子在鼻下轻嗅了一下,捻起裙角走了过去,只听得少年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渐消酒色朱颜浅,欲语离情翠黛低……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
…………
柳依如看着那个将诗文背的颠三倒四的少年,皱紧了好看的眉毛,她抬起手按住了那没有空过的杯子,语气里满是严肃。
“小谢,别喝了!”
少年一把拂开了她的手。
“……你别管我!”
柳依如看了看有些发红的手背,也不在意,就坐在了少年的身边,伸手抚了抚他那有些散乱的鬓角。
“小谢,你也在这儿有好些时日了,该回家去了…………”
“……我……我不想回去。”
“为什么呢?”柳依如温柔的看着少年。
“……我爷爷让我成亲…………”
柳依如的手突然定住了,她叹了口气,声音里有些落寞。
“……小谢,每个公子,都要成亲的。”
“可是我不想娶那些女人!”
少年紧紧扯住她的手,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你知道吗?”
“我的眼里就只有她。”少年的表情几乎就要哭出来了,“她开心,我就跟着发疯。她低落,我就跟着心碎。”
“ 你说,她到底有什么魔力?我为什么偏偏就躲不掉呢?”少年喃喃自语道。
“小谢,或许你应该喜欢她,再少一点…………”柳依如目光悲哀的看着那个喝的烂醉如泥的少年。
有时爱会让人变得面目可憎。
“……不。”谢瑾言转过头灌了一口酒,茫然的看着那江面,神色几近心碎。
“从一开始就不是由我决定的。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她是她,而我却不是我了。”
………………
另一边。
谢安正领着鱼幼微往船上走,快到船头的时候,便听到了少年那满含痛苦的低语声。
柳依如也看到她们,她似乎愣了一下,随后站起身,朝她们款款走来。
鱼幼微看着那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扶柳的绝色女子,朝她淡淡地颔了颔首,言行举止中无一丝轻慢之意。
就在鱼幼微静静观察时,柳依如也静静的打量着面前的女子。
女子穿着一身道袍,静静的站在那边,并无过多的修饰,但是却显得光华耀人,她眼中盛满了这一湖的月色,里面星星点点波光粼粼,晶莹中又透着一丝冷意。
原来,这便是小谢的求而不得。
看着这一身清冷绝尘的模样,怪不得小谢在此夜夜买醉…………
她淡淡的笑了一下,走近鱼幼微,朝她福了福身,轻声说道:
“道长,我不知道你与小谢之间发生了何事?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小谢他向来洁身自好,并不是旁人口中的纨绔子弟,就连我…………”女子苦笑了一下,“……他从来都是以礼相待,从来不曾逾矩过半分。”
“所以我希望,你可以给他摒弃旁人的闲言碎语,重新认真地,看待他一次。”
“……姑娘。”鱼幼微看着她热切的眼神,稍微低下了头,“你应该知道的,我是一个出家之人…………”怎么可能与他有瓜葛呢?
柳依如看到她闪躲的眼神,心下有了一丝了然。
“道长,我虽只是一个青楼女子了,但也知道修道者,不外乎顺应自然,听从本心而已。”她顿了一下,“道长修行了这么多年,自是比依如更加清楚明白:道法,终是逃不过“从心”二字。”
柳依如一步步走近她,眼神近乎有些咄咄逼人。
“道长,你真的了解,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吗?”
柳依如垂眼看了看那人紧握的双手。
“人啊,有时候要给别人留个机会,也是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
说完,柳依如便离开了船头,还顺手带走了在一旁看傻眼的谢安。
周永元早就躲在暗处看清了所有情况,他听到柳依如的每一句话,句句都是为了撮合那道长与小谢。
他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依如,你明明就喜欢小谢,却还要把他推到别人的怀中…………
你从来都是这样,自个儿都不知道心疼自个儿,殊不知,这副模样却更让别人心疼!
所以也请你,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周永元最后看了眼那船头醉酒的少年和静立的少女,起步追赶女子而去…………
小谢,你不要怪我…………
你既是有了鱼幼微,那么依如,便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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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边,在船头之上。
鱼幼微看着在夜风中喝得烂醉如泥的男子,慢慢走向了他。
就在这几十步的距离当中,她想了很多。
她回顾了她这一生所经历的种种事情,却惊讶地发现,面前的少年竟占了自己记忆的一大半!
从六岁那年他们的初次相遇,五年前他们的那次不愉快的见面,到如今,她与少年发生的种种纠葛…………这些的这些,都让她不得不意识到:
面前的人对自己而言是特别的。
至于程度上…………
鱼幼微笑了笑。
她想,他应该…………比自己在山上养的那些幼鹿更加重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