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一把刀缓慢的割开心脏, 她满手都是鲜血。
她闭上眼睛。
但是却有一颗更温热的心脏,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体里。
她得以呼吸, 于是她的世界似乎变成了彩色, 不再灰蒙蒙的。
她缓慢地睁开眼, 看见了床边蜷缩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我还是在做梦吗?”
她喃喃自语道。
一双手温柔的抚摸她的脸庞,带着清晨玫瑰花的气息。
那种碰出似乎带着万千的柔情和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乔伊。”
他低声道, 目光缱绻。
她眨了眨眼睛, 卡洛斯笑了,笑的温柔。
她或许应该恼怒,因为他此刻似乎在嘲笑她的柔弱。
但她却也情不自禁地跟着笑了起来。
身体似乎十分疲惫, 像是旅人连续在沙漠中行走了一月之久, 骤然回到现代文明社会之后饱餐一顿的那种疲惫与餍足感。
意识到气氛有些莫名,她偏过头去, 不想注视那双湛蓝的眼眸。
“……你这是在干什么。”
刚刚醒来浑身脱力, 这句话不太有威慑力,反而有点像是刚刚醒来的撒娇。
她显然也意识到了, 更不想面对卡洛斯了。
但是身体却本能的想要依赖他。
卡洛斯默默陪着她, 她听到了身侧刀具和餐盘接触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你累了, 现在需要一些营养。”
一块温热的松饼递到了她嘴边, 她下意识张口了。
很香甜,是记忆中的味道。
她回头,现在是在自己的宫殿中, 看来是自己不小心晕倒被卡洛斯抱回来的。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
她略微起身,上半部分陷在柔软的床垫之中,抬头看向卡洛斯,他腿一半在床上另一半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穿着暖白色的亚麻衬衣,长衣长裤的衣袖几乎要包住他的手腕脚腕,但领口却不知为何开的极低……
几枚浅淡的痕迹点缀在皮肤之上,因为肤色白的原因显得格外明显。
越往脖子处,那些齿痕就越深越密。
她抿唇,察觉到了自己口腔中的玫瑰花气息。
她拿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舔那两颗曾经发痛的犬牙。
那是Alpha才有的标志,用来注射信息素的牙齿,当A想要标记时,那两颗中空的牙齿会伸长,变得尖利,像是中世纪记录中的吸血鬼一样,刺破omega的后颈并注射信息素。
乔伊从前从不认为这是一种多么美好的事情,但大部分的A都把这描述成一件无与伦比的妙事,但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里,她都讨厌着各种omega的气味。
假装能感受到其他omega的气息,做出符合王室规范的种种行为,将厌恶的转化成微笑,永远得体自然。
白天她是高高在上的克里特殿下,到了夜晚却是用针剂疯狂催化自己的可怜残疾Alpha。
是的。
残疾。
不愿意承认,但确是事实,乔伊克里特是一个残疾的Alpha。
这是属于乔伊的生长痛。
在曾经的整个生长期,这两颗牙都在隐隐作痛,牙齿似乎连接着大脑,时时刻刻都在摧残着思绪,让她暴躁易怒,夜夜痛苦。
那时她以为最痛苦的也就是这样了,但是看到游刃有余的卡洛斯,整个世界都糟糕透了。
卡洛斯从小就呆在宫殿和她同进同出,女王有意让两人更加亲近,所以房间只有一墙之隔,但大部分的时间卡洛斯的房间都空置着,因为自己床边的脚踏似乎是他更爱的地方。
从十岁那年开始,那个看起来大的脚踏似乎变得越来越越小了。
她曾经问过卡洛斯为什么要这么黏着自己。
小时候两人几乎差不多高,她可以直视对方的蓝色眼眸,看着他玫瑰般的唇色里,吐出温柔又泛着蜜意的话语。
“因为我是殿下的Omega,就是要一直粘着殿下的。”
她看着卡洛斯沉默了,她没有让卡洛斯和自己睡同一张床,但默许了这种行为,卡洛斯在试图亲近她,她没有拒绝。
她那时候想着卡洛斯这只彩色的小鸟,自己唯一能看见的东西,而且他是心甘情愿留在自己的身边,有一个这样的O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她试图逐渐接受卡洛斯,也在慢慢地想要了解卡洛斯的情绪并给予他一些反馈,所以后面训练的时候,卡洛斯对自己的亲近,甚至在旁人面前对自己展示的占有欲和宣誓主权,都表示了默认……
虽然她没办法理解卡洛斯对自己的感情,也无法从他每天对自己写的信中,那些裹着爱意的字眼中感受到和他澎湃的情绪。
但她照单全收了。
母亲说所有关系的开头都是从互相包容开始。
正如卡洛斯所说,如果他将会是自己的Omega,自己身为一个Alpha多待他宽容一些又有何不可呢?
但渐渐的,事情发生了不同。
在日复一日年岁的生长中,卡洛斯的身体发生的明显的变化,而自己却像是停滞了一般。
她不知道卡洛斯有没有发现,但她却在阴暗窥视着卡洛斯身体的任何一处细微的变化。
那个白发蓝眼的小天使柔和的五官从眉骨和鼻梁开始有了显著的变化,逐渐隆起的胸肌,形状边缘清晰的腰腹,原本清瘦的身体像是裹了一层黄油一般,变得厚实又可靠。
突然有一天她发现卡洛斯站在自己面前时,他的影子似乎完全可以笼罩住自己。
他似乎是一个Alpha。
比自己更加像。
———她决定疏远卡洛斯。
这种单方面的无视与冰冷的回避,到分化的前期几乎到达了顶点。
那天,可怜又单纯的卡洛斯正在房间中清理自己。
巨大的方形浴池中玫瑰花瓣层层飘荡,卡洛斯正坐在池边用刷子大力清洁自己。
因为自己讨厌一切浓烈的气味,所以卡洛斯每天都会把自己仔细清洁,争取不让一丝多余的味道出现在你的眼前,让你更加厌恶。
长久的冷漠,让他每天战战兢兢的,甚至不敢多说一句话。
但更加痛苦的是他身体的变化,以及在各项Alpha课程中出色的表现。
他讨厌自己粗壮的四肢和隆起的肌肉,讨厌自己身上一切巨大的,让乔伊感到恶心的东西。
卡洛斯叹息了一声,一把扔掉了手中的刷子,如果是Omega,这种力道的清洁足矣划破他们娇嫩的肌肤。
他沉入了浴池中,把身体佝偻得更厉害了,似乎那样就会让他自欺欺人的感觉自己娇小了一些。
你隐匿自己的身形,躲藏在巨大的罗马柱后,自然也听到了这声叹息。
空气中玫瑰花的气味层层飘荡,不只是花瓣的味道,更是卡洛斯即将蓬勃溢出的信息素。
犬牙在这时候隐隐作痛,像是要扎破她的唇齿,从血液中破土而出。
你将随身携带的针剂狠狠扎入自己的脖颈。
液体注入的那一刻,恨意只增不减。
眼前的世界似乎逐渐迷幻扭曲的起来,你从罗马柱后走了出来,沉沉的靠近浴池中央的卡洛斯,他明显也发现了你,下意识想遮挡自己的身体,但看到你的眼神时,他放开了自己的双手。
你站在浴池边,卡洛斯像一条美人鱼般缓慢的滑了过来,他湿淋淋的手抚上你穿着黑色军靴的左脚上。
他仰头像是引颈救戮的天使,含着水意的双眼定定看着你,从他清澈的眼眸中你看到了面无表情阴沉的自己。
如果在前一天卡洛斯有这种行为你会一脚把他踹开,然后淡淡地吐出一句“恶心”,但是今天,或许是他的眼眸太过惑人,你用鞋尖挑起了他的下巴,黑色与白色的视觉冲击强烈,他努力抬头,似乎想将自己更好地展示给你,脖颈处的线条更加美好,甚至于跳动的血管也更加清晰。
———你是一个可以掌控Alpha生死的顶级Alpha。
你在心底反复告诉自己。
然后你跳入了池水中,犬牙仍在疼痛,后颈更是一跳一跳胀痛的厉害,你却不再压抑自己,一把翻转卡洛斯,将他的脸摁在冰冷的台阶上,自己刚才踩过的那片地上,露出全部的尖牙狠狠的刺入了卡洛斯的后颈。
他痛苦的哀叫了一声,尚未分化的身体下意识排斥着这种本不应该属于即将分化Alpha的痛苦。
但因为是你,他忍住了,没再发出一点声音。
你们两个都尚未分化,这种行为只是单方面的身体霸凌,并没有任何意义。
你唇边的鲜血滴落在池水中很快就与鲜红的玫瑰融为一体,口腔中满是玫瑰花的甜蜜气息,顺着唇齿流入空无一物的胃里泛起层层绞痛。
卡洛斯转过头,面色苍白,却笑得幸福。
“乔伊,我现在是你的Omega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