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看什么?”
许是他面上的悲伤太过露骨,林医生明显注意到了他,脸色有些不善。
他连忙收回自己的视线,颇为抱歉的说了一句,便匆忙的走了出去。
室内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林简垣把盒子又重新放回了抽屉,紧紧的锁好。
他走到门口,重新穿上了白大褂,转过头想看看时间去,突然发现自己的房间里居然没有一块钟表?
“小王。”他朝外喊道。
对方很快就走了进来,林简垣指了指自己空无装饰的墙壁说道:
“明天给我安个钟上去。”
对方猛的抬起头,颇为惊讶的看着他。
林简垣皱了皱眉,又重复了一遍,对方这才如梦初醒一般连忙点了点头,但他刚才那奇怪的反应却被他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
林简垣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己的墙上,果然上面已经被人安装好了钟。
他淡淡的收回了目光,坐在椅子上开始处理今天的病历。
天色渐渐阴沉了下来。
室内只有笔划过纸张的轻微撕裂声,在合上最后一份病历之后,林简垣有些疲惫的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随后脸色大变。
小林是被一声巨响惊醒的。
今天并没有手术,他靠着桌子就睡了过去,直到林医生的办公室发出一声巨响,他才连忙赶了过去,还未到门口就只见平时从来都是有条不紊的林医生慌慌张张的从办公室里面冲了出来,甚至连外套都没有穿,抱着他最宝贝的盒子就冲出了医院。
顺着还未被关闭的门,小王看到他今天刚刚买的钟被人狠狠的砸在地上,刚才的那一声巨响就是钟表破碎的声音。
***
林简垣几乎是疯了一样冲出了医院。
他抱着他的盒子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走着。
周围的路人都用害怕的眼睛偷偷望着他,林简垣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肯定很难看,但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现在只想回家。
车钥匙早就在刚才的疯跑中不知道掉落在了什么地方。他没有钱包,只能就这么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林简垣也不知道他到底走了多久,看着面前的那一片废墟,林简垣才脱力般的一下子跪倒在地上。
他终于记起来为什么昨天他的助手用那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了————
起因是在她死后的某一天,在进行一台大手术后,疲惫中他看到桌面上的台历本子,他惊讶的发现:距离她跳下阳台居然只有一周?
墙上的钟此时正指向了下午6点32分。
于是他的世界开始分崩离析…………
他意识到还要在这个世界重复过着没有她的漫长的日子,他所有时钟,台历,手表,手机,只要能够记录时间的东西全部一把火烧了,办公室也是这样。
医院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却没人敢来问他。他亲自处理了自己的姐姐的身体,像对待自己的病人一样。
旁人惊恐的目光他无暇关注,他只想亲自带她离开这个世界。
但过度逞强的后果是几乎是崩溃的。
他觉得自己的记忆永远停留在了她摔下阳台的那一刻,每天反复循环。
他不敢让别人发现自己的异样,只能不断吞食着药物让自己保持清醒,直到被院长发现————
于是所有的致幻剂都被收走了,他从来没想到为她配的药,最后却要用在自己的身上。
庆幸的是他的病却也莫名其妙的突然好了,他再也没有梦见过她,他重新又变回了那个无坚不摧的林医生。
但是现在呢?
林简垣痛苦的哀鸣着,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最近他的记忆越来越模糊,很多事情都会被他遗忘,致幻剂已经没有了,噩梦,又将继续开始…………
女人纤细的身躯以极其扭曲的姿势躺在地上,鲜红的血液,白色的液体,放大的瞳孔…………已经见过无数尸体的他,在看到那一幕之后,却控制不住的趴在地上不停的呕吐…………
刚才一路走来,他的脑中不断的浮现的这个场景,果然,他的报应又重新来了是吗?她还是不会放过他。
“姐姐…………”
他紧紧的抱着地上的盒子,慢慢走向了那片废墟。
这里,是他第一次与她正式见面的地方。
这里,是他第一次开口叫她姐姐的地方。
这里,是他第一次送别她的地方。
这里,是他第一次彻底拥有她的地方。
这里,是他们决定在一起的地方。
这里,是他拥有最多美好回忆的地方。
这里,是她拆穿了他的地方。
这里,是他放火烧了…………这里。
这里,是他们的家……………
看着那绚丽的火光,林简垣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2016年10月23日午夜。
市医院心脏科的一把手林简垣,于林府旧址自焚而死。
自此,林氏再无继承人。
故事从一开始就错了…………
作者有话说:
林医生真让我纠结啊~
第88章 番外:林简垣 至此终结
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间就被自己的姐姐判死刑。
从前她就那样毫无留恋的去了法国, 眼角的余光甚至不曾在他身上停留过分毫。她的目光总是飘渺的,充满了自由,渴望着梦想, 目光所到之处,是他穷极一生都无法都无法触碰到的地方。
他们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很早他就清楚的认知到了这一点。但是他就是想拼命挤进她的世界, 想让自己可以离她更近一点……即使无法变成和她一样的人,他也想尽力的追上她的脚步, 但这一路上总有各种各样的阻碍。
从前是程炎。
那个总是围绕在她身边转得不停的男孩。
他知道自己的姐姐是喜欢他的。因为她在看别人的时候眼睛里从来不曾出现什么波动, 但只有看到他时, 她的眼睛才会偶尔的,散发出那么一点亮光。
那一点光亮, 让他感到嫉妒。
他开始焦躁, 开始易怒,开始试图不断的想要分开他们,但结果却不尽如人意…………他的姐姐开始排斥他, 远离他, 不!更准确的来说,她开始用那种厌恶的眼光看着他, 和学校的那些人别无二致。他觉得自己浑身赤裸的站在她面前。他想不明白当初那个温柔看着自己的女孩子到底去了哪里, 于是他学会了伪装,学会欺骗自己不去在意他们, 学会当一个听话的弟弟, 直到————
他看见他们在画室里相拥着亲吻。
那一刻的自己还是很平静的, 只是胸口有些麻木的钝痛, 可能是他隐忍的太久了,甚至骗过了他自己……但当他默不作声的转身回头,那一点痛意就好似燎原的大火一下子席卷了他的全身, 难受的让他只能躲在画室的窗户下,紧紧的抱着自己…………痛苦中他想:他必须得想到一个办法让自己不那么嫉妒,让自己更好受一点。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还得益于他做心理医生的亲生父亲。他成功的用他教的催眠术以及致幻剂蛊惑了程炎的妹妹,让她相信自己的哥哥从来不曾真心实意的对待过她。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很难连根拔除。
认识到程炎是真的没有把她当成一回事,她终于心碎的离开。虽然这个办法让她离开了自己九年,但是预期的结果还是很令人开心的:
她终于不要程炎了。
她眼底的光芒不再为那个男孩而闪烁,她又变成了孤家寡人,独自一人前往法国。
当朋友担忧的看着他喝的在酒吧喝的烂醉,像个疯子一样不顾形象的流泪大笑时,他狠狠推开了胸前的手臂,一个人跌跌撞撞的回到家躺在她的房间。
她离开了又怎么样!她始终都会回来的!
他足够了解她,即使她再怎么厌恶自己的父亲,始终,她还是放心不下。这和自己观察到的她和程炎的日常相处模式中就可以发现:她的姐姐是一个口是心非的人。
她绝不可能离开。
所以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她在外面的世界呆够了,玩够了,主动的来到自己的身边。而结果也正如自己所预期的一样。
她回来了。
时光对于她无比宽容,她和当年离开时别无二致,仿佛只是出了个远门。而他经过这几年的改变,也成功的变成了她喜欢的少年的模样。
他们发生了关系。
即使这其中有着一部分药物的作用,但他还是得到她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