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程炎丢弃你最爱的那一刻,你就不再爱他。”
林中意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她扶住了面前的桌子,不断的低声吼道:
“不!你说谎,你说谎…………”
“我有没有说谎你最清楚。”
“姐姐,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你扪心自问,你有没有真的爱过程炎?”
林中意看着眼前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男人不断后退着,直到身子触上了一块冰凉的物体,她回头一看,竟是已被男人逼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略微长的发丝在脸上投出了淡淡的阴影,男人的面容在阳光下显得俊逸非凡,宛如耀眼的星星。
林简垣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面庞,眼里盛满了温柔。
“我知道你从来就没有爱过程炎,或许说你从来就不会爱上任何人更为合适。”
林中意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林简垣轻笑了一声,慢慢的抱住了她,在耳边低声喃喃道:
“姐姐我知道你跟他在一起,只是因为那段时间出现的人刚好是他,刚好是他得到了你的最爱。”
林中意剧烈的呼吸着,她想推开身前的男人但手却使不出一点力气来,男人的话往如魔咒一般继续在耳边说道:
“Asexuality,即无性恋。是指一些不具有性倾向的人,即不会对男性或女性任一性别表现出性倾向,对男性和女性也都持着较冷淡的态度,不会对任何一方产生兴趣,但会因自己的性别或日常经历而对某一性别多出一些好感。”
“我知道在高中的时候你就一直背着爸爸看心理医生…………”
“这么多年,除了程炎,你再没有其他的男人。”
林简垣放开了她,眸中深深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姐姐,你的秘密,我一直都知道。”
…………
室内一下子静默住了。
林简垣静静地望着那个背着光脸色苍白的女人,来时嘴上鲜艳的口红在刚才两个人纠缠之时已经尽数消去只余下最本质的苍白。
林中意闭上了眼睛,疲惫的捏紧了自己的眉心,无力的说道:
“所以,你告诉我这一切————”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她突然抬眸个狠狠的盯住了他,像是撕去了往日所有的伪装,将骨子里的冷漠淡薄发挥到了极致,林简垣被那目光看得心中一惊,他有些着急的握紧了女人的手,却被她一手挥去。
林简垣再次握紧了女人的手,手心那冰冷的温度仿佛预示着他如果再不解释,他就会永远失去她。林简垣内心的恐惧愈发的扩大…………不行!他努力了那么多年才刚刚撬开了一点她的软肉,怎么能够在这时候让蚌壳再次封闭!
“姐姐!”林简垣艰难的咽了口口水,面上满是惊慌失措,明明比女人高出了大半个头,但气势却低了一大截。
“我从来就不想要做什么。我知道程炎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走进你心的人,不管你有没有真的爱上他都无法否认他在你心里的重要性…………”
男人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他看了看在不远处的画,目光愈发的黯淡下来。
“从你为他画这幅画开始,我就认清了这个事实…………”
“可是他根本就不配!”
林简垣的脸突然狰狞了起来,他伸出手指那放在地上的画几乎目眦欲裂。
“他根本就无法理解你对他的付出到底意味着什么?他根本就不配得到你的爱!”
“只有我……只有我…………”男人痛苦地看着她,眼泪一点一点眼角滑落,像是一只孤独的狼将最后的自尊双手捧于她的眼下。
“只有我……愿意毫无保留的接受任何模样的你。”
林中意看着他湿润的双眼,有些怔怔的去触碰了那脸上一点水意,指尖上的晶莹似乎要一直照到她内心深处最黑暗的地方在那里生根发芽。
“为什么…………”她有些问不下去了。
自从昨晚开始,面前这个人,在她近乎十多年来最讨厌的一个人,她的弟弟,在昨天晚上居然说爱她?而今天,他居然将她一直深藏的秘密这样血淋淋的宣之于口,放在太阳下面曝光展览?林中意只觉得现在自己的脑中实在是太乱了……她一直以来自持的冷静在残酷事实揭露下被打击的溃不成军。
事实的真相的确如林简垣所说。
她是一个Asexuality患者,也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无性恋。从母亲死之后,她就意识到了自己无法对任何人产生类似爱情的好感,于是在惊慌失措之下,她瞒着自己的父亲偷偷开始看心理医生,但每次的结果都是失败,直到她遇上了程炎————
他的确是一个充满了吸引力的男孩子,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她就被他身上的那股气质给吸引住了,她惊异于自己心头那股独特的变化,于是在不自觉中就对他做了几份关注,但是谁都不会想到,那便是她梦想破灭的开始…………
那幅画,是她为程炎制作的第一幅肖像,旁人或许看不出,只有她知道,在那黑暗浓重的背景下面,她用黑色郁金香的花蕊刻画了一朵又一朵的郁金香,只要夜晚降临,那些花朵便如无数的萤火虫跃然于纸上,将那中间的少年承载于一片闪闪发光的花海当中…………
法国大作家大仲马的 《黑郁金香》中,曾这样描述过它:
“艳丽得让人睁不开眼,完美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程炎在她眼中便是这样的存在。
她画这幅画不仅仅因为这是母亲最爱的一种花,也代表了她绝望而又阴郁的爱情…………
林中意回过神来,看着面前这个满目疮痍的男人。
“你以为我不想知道吗?”
男人惨笑了一声,那修长的身姿在此刻竟是说不出的狼狈与萧索。他看着面前的女人,缓缓地直起身来…………
“可是姐姐,已经来不及了。”
说着男人面无表情的解开了自己的纽扣,白大褂无声的落在瓷砖上,接着是领带,衬衫…………
最后一件衣服落地之后,一切都静止了。
林中意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景象,甚至在不自觉中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男人淡淡说道:
“姐姐,程炎他不稀罕要的东西,我一直都把它视若珍宝。”
“蚀骨销魂刻骨铭心这八个字都及不上我心头万分之一的感受。”
男人侧过头,挺直的鼻梁在脸侧氤氲出一片倔强的阴影。
“爱也好,恨也罢,我们这辈子是注定要在一起的。”
林中意控制不住的瘫坐在了地上,她膝行上前,颤抖的手缓慢抚上了那边原本应是洁白的肌肤上。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话说出口也是一片呜咽之声。
林中意将脸深埋在手心,泪水止不住地从指缝之间流到了地上,溅起一小朵的水花…………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林简垣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疯狂而又残忍的宣誓了他的感情。
男人背对着她逆光而立,迎着阳光看过去,横亘在男人整个后背的黑色郁金香如同妖精的触角,将她的眼、她的心紧紧缠绕。
那些紫色而略带幽暗黑色,却张扬着血的艳红的奇异花瓣;青翠欲滴,纤细修长的花茎;优雅绝美,总是傲然挺立的姿态与男人纤毫有度的肌体完美的衔接在一起,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不遗余地地映射在了她的眼底。
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面前的景象,只一遍一遍害怕又胆怯的触摸着那些深入肌肤的图案。
林简垣转了过来,轻轻的握住了她的双手。
“姐姐,没事的,我很喜欢。”说着轻轻拭去了她眼角的泪水。
林中意反手捂住了那双手。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在我18岁生日的那一天。”林简垣轻笑了一声。
“不过姐姐你肯定忘了是哪一天吧?那个时候你还在外地上大学,不过第二年我就参加了高考,那时候报考的还是你的学校。”
林中意猛地抬起了头。
林简垣轻轻拂过她的头发,动作之间满是温柔爱抚。
“不过我的运气一直都很差,在那不久我就得知了你要去法国留学,我再一次错过了你。”
“只是我从来都没有想到…………”
“你一走就是九年。”
男人喟叹了一声,有些孩子气的皱紧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