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采茶工是如何摘取最鲜嫩的茶叶后,众人都兴致勃勃地动起手来。
陈氏准备得很充分,给每位公子小姐都准备了凉帽。
春日里的太阳不算毒辣,但若一直晒着,难免会将肌肤晒伤,毕竟是各家的公子小姐,也没当真让他们采茶,只是体验这山野间的妙趣罢了。
在第三次拒绝一位公子替她采摘的好意之后,淮青瑶不免有些怀念容雪杉坐在她旁边时的光景,至少胜在清静,无人打扰。
只不过要一直被他牵着手罢了。
习惯当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明明回去之后,两人便能隔窗相见,而她也并没有完全想起关于容雪杉的全部记忆,可现在他不在身侧,淮青瑶竟然有些迫切地想要见到他。
她将枝丫上嫩绿的叶片放进篮中,却不巧走到了苏家三姐妹的身后。
她四下望了望,没看见淮如年的身影。
虽说是相亲宴,但两家没议亲之前,自然不可明目张胆地站在一处,淮如年自然应该是去旁边茶田采摘了。
早茶讲究鲜嫩,更讲究采摘的手法技巧,力道一定要轻,这样才不会毁坏嫩芽。
那苏家的二姑娘苏妙言却浑然不在意这个,她怕绿色的茶叶汁浆弄坏了她新做的蔻丹,索性只站在一旁看苏妙沁与苏妙安采春茶。等到她们篮中满了些,她便随意地将长长的指甲深入其中,抓了一大把出来,放在自己篮中。
苏妙安似乎对这种行为习以为常了,也没能反驳,任由她去做,自己则是默默低头继续采着茶叶。
苏妙沁看了一眼嚣张跋扈的二妹妹和性子软糯的三妹妹,跺了跺脚,恨铁不成钢地离开了。
淮青瑶赶紧背过身去,装作没看见。
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她内心虽然有些同情,却也不好出言指责,只是心里暗叹道:被嫡姐这么欺负,还要给自家堂哥绣香囊,实在是个可怜的姑娘。
等到众人都摘得差不多了,才移步回庄园内。
陈氏请了专门做此营生的泡茶娘子,将她们采来的春茶一一泡上。
泡茶娘子手艺精湛,不仅泡出来的茶色泽清亮、香飘四溢,连泡茶时的动作都行云流水,让人看了赏心悦目。
有位公子好奇地问:“这些泡茶娘子的技艺都是何处学来的?精彩程度丝毫不亚于那些街头杂耍表演。”
管事嬷嬷这才解释道:“都是些可怜人家的女子,从小学习泡茶、炒茶,十个手指头都磨出了茧子,才练就这一身好手艺。”
众人都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偶尔见到此等苦难,性情中人当即潸然泪下,叫身边的丫鬟小厮打赏些银子给她们。
苏妙言怎会放过这等出风头的机会,可她想法新奇,觉得给些银钱貌似侮辱了这些采茶娘子,她非得找出一件特别的东西来,才能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
毕竟这可是淮府的相亲宴,淮大公子淮如年一表人才,其父又是丞相,这样好的婚事,她自然是卯足了劲想要冒头,让他高看自己一眼。
她没带什么好东西,借着桌沿的遮挡,便想要从苏妙安的身上摸索出来。
毕竟苏妙安的东西都是她娘手指头缝里漏出来的,那么自然也就是苏妙言的,她想要,苏妙安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委屈到咬着下唇,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认命般地听凭苏妙言在自己身上搜寻。
啪嗒。
一个靛蓝色的香囊从她衣袖中扯了出来。
苏妙安顿时如遭雷击,浑身像泡在冰水里一般,刺骨寒凉。
那是她缝制好要送给淮如年的香囊,却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苏妙言翻找出来,这下,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若只有她一个人,哪怕是绞了头发去做姑子也无妨,可她娘该怎么办?在苏府中,只有她们母女相依为命,若是因此牵累到娘,她万死难辞其咎。
苏妙安低着头,身子僵硬,手脚冰凉,半天不敢动一下,果然听见苏妙言用不小的音量质问道:“三妹妹,你袖中怎会有男子用的香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过家家第四十九天 茶宴
此言一出, 满座皆惊。
淮如年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香囊,是他亲手所赠的布料缝制的,与他今日身上所穿的衣衫颜色相近。
淮青瑶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袖子, 防止他站起来说一些不该说的,让事态更为严重。
周围果然开始响起窃窃私语。
“那桌上的靛蓝色香囊, 一看便是男子所用之物, 这苏家三小姐, 大概是不小心将送与情郎的东西带了出来, 又被她嫡姐发现了。”
可也有人敏锐地察觉到,虽说两人有嫡庶之分,各不相干,但好歹同出一房,庶妹名声不好, 苏妙言这个嫡姐又能好到哪去?
世族之间联姻通婚, 最讲究的就是名声,一人声誉有损,甚至会带累整个家族。
说话之前,好似没有过脑子一般,直接将此事抖露出来。
一般人家出了这种事情,哪个不是偷偷说与家中长辈听, 让长辈来做主,她怎的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揭露出来了?
苏府的名声,恐怕今日就要毁于一旦了。
大姑娘苏妙沁担忧地看着泫然欲泣的苏妙安, 随后又狠狠剜了苏妙言一眼。
她就知道, 这个二妹妹迟早要惹出祸端来。
可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向来性子乖巧温顺的三妹妹袖中怎会有男子所用的香囊?她们同为闺阁女子,向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平时出门赴宴,大多时间也都待在一处,实在想不到她有什么机会能够单独与男子私相授受。
苏妙言见她不回答,一副窝窝囊囊,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和她那个狐媚子娘一样,惯会勾引人的,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平日扮惯了温柔善良的知心姐姐,只好放缓了语气,循循善诱道:“三妹妹若是被人胁迫了,尽管同姐姐说,咱们苏府可不怕那些什么登徒浪子,你只管将那人的姓名说出来,等回了府中再告知爹爹娘亲,一定让他们为你讨回公道。”
她话中的狠毒之意,几乎快要变成一把利剑,彻底将苏妙安钉死在与男子私通的耻辱柱上。
平心而论,苏家三姐妹中,只有苏妙安容色最好。
姐妹之间年龄相近,难免被人比来比去的,旁人见了,每回都夸苏妙安姿容胜雪,到了苏妙言这里,便只剩下乖巧听话。
及笄之后,她也用过许多香粉香膏,试图挽回一二。
苏妙安虽比她小两岁,可出落得却是愈发动人,这让苏妙言更是恨她恨得牙痒痒,只觉得她一个眼神,便是在勾引男人。
可惜她惯会做小伏低,讨好父亲母亲,让人捏不到把柄。
这下好了,被她当众搜罗出与男子私通的证物,苏妙言在心中不禁有些畅快,看她今日要怎么为自己辩驳,等她说出那野男人的名字,自己便能名正言顺地将她与她那个病殃殃的娘一道打发出府去,再也不用看她每日在自己眼前装出柔柔弱弱的样子晃来晃去了。
看见心上人被嫡姐咄咄逼人的姿态吓到,淮如年心里揪成一团乱麻,额间微蹙,便想站起来承认。
这相亲宴本就是为他与淮青瑶二人办的,此刻择选出心仪之人,也无可指摘。
但一旁的淮青瑶却不赞同,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稍安勿躁,旋即起身开口解释:“苏二小姐有所不知,我与你三妹妹前些日子偶然在云锦坊中相遇,我与她一见如故,又见她腰间缀着的香囊十分精妙,便有意买下她的绣法,教予坊中绣娘绣制后,放至云锦坊中售卖。可惜苏三姑娘不大愿意,直言这是她母亲教给她的技法,她不想外传。”
“我只好退而求其次,告诉她我初来京城,得兄长一家关照,却无以为报,想要送个香囊聊表心意,可惜绣工不精,便请她帮忙绣几个香囊,我愿意用市面上高于市价十倍的价格买下,她这才没有拒绝。我与她约定好,今日宴席散尽,找她拿取绣好的香囊,这布料款式皆是我选定的,并不是如你所说那般,是与男子私相授受之物。”
此话一出,众人皆有些诧异。
在座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来这云锦坊幕后东家便是淮青瑶呢?淮家财力雄厚,愿意以十倍市价去买一个小小香囊,便已是令人瞠目结舌,更别提还知晓了京城中最具盛名的锦衣坊竟然也是淮家的这一大事。
众人顿时有些坐不住了,伸长了脖子,想看看是怎样精巧的绣囊,让淮家小姐都动了招揽的心思。
淮青瑶的眼神太过凌厉,一下子就将苏妙言噎得说不出来话。
她不明白,这淮家大小姐有必要替苏妙安说话吗?可她根本不敢赌,抬头的那一瞬间,看见淮如年正目光阴沉地盯着自己,苏妙言赶紧转回视线,落到庶妹苏妙安身上,冷声质问她,语气却比方才软了几分,“淮小姐所说可是真的?”
随着她的问话,众人的视线一并投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