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赴我_雨聆泠泠【完结】(36)

  挽翠听小姐这么一说,顿时转过弯来,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还是小姐想得多,婢子受教了。”

  又过了两日,挽翠前来回禀说槐安巷的小院都已经打扫干净了,就等着小姐和容郎君回去住。

  淮青瑶昨日刚买了新的衣裳和首饰,正一件件往身上比划着,挑选要带过去的衣裳:“挽翠,你说我到时候是穿这件好看,还是这件好看?”

  她左手拿着一件浅粉色的、形似花瓣般层层叠叠的裙衫,衬得昳丽的脸蛋显得更为娇艳;右手边是一套鹅黄色的衣裙,搭配浅绿的外罩衫,颇有种春日活泼少女的气息。

  淮青瑶照着梳妆镜,一时有些犯难。

  挽翠的目光在两件衣衫上来回流连,最后落到淮青瑶脸上,她觉得小姐这样好看,不管是哪一件都是极美的,也跟着一块犯难。

  素问站在一旁,倒是罕见地说了话:“容郎君成了探花郎,想必这样大的喜事,还是这件浅粉色的更为合适。”

  淮青瑶身边只有她们两个大丫鬟,平日里是挽翠跟着她出门办事,而素问则留下来打理院子,不过她去城西的事倒也没有瞒着素问。

  淮青瑶觉得在理,便将那件衣裳搁置在一旁的软榻上,决定等容雪杉回来了,就穿这一身去见他。

  衣裳只理到一半,突然听见半空中传来一声鸣啼,淮青瑶顿时将手中的衣裳丢下,跑到院子中的空地上,以手作哨放在口中吹响。

  那只在半空中盘旋的鹰隼听到这熟悉的哨音,直直地俯冲下来,最终停在了淮青瑶伸出的臂膀之上。

  她从小跟随父亲在塞外走商,大漠之中通信十分困难,只有在经过有绿洲的小镇时才能收到当地驼队送来的书信。

  可小镇分散得很开,商队也不知明日究竟会落脚何处,有时寄出一封信,可能要等上半年之久才能回到原先寄信的小镇上,找到那支驼队拿回回信。

  因此,淮二向当地的居民学了这一招,训练鹰隼来帮自己送信,淮青瑶自小跟着他,自然也会这个方法。

  她从塞外回到雁南郡时,父女俩常常以鹰隼通信。

  淮二会在信中写他的近况,或者是又遇到了怎样稀奇的玩意,若是便于携带,淮二会一并绑在鹰隼的腿上让它带回来。

  大多数时候鹰隼飞来淮府时,信中会写明他回府的日期,一家人每年难得一聚,淮青瑶自然很高兴。

  她猜测是父亲快要归家,解开鹰隼腿上绑住的信纸,一边看,一边兴冲冲地朝祖母院子里跑去,可等到她将信读完,面上的神色凝上了厚重的担忧。

  这封信并非家书,而是一封求救信。

  淮二的商队被饿狼围困在一处峡谷之中,粮食虽有剩余,却一直找不到赶走饿狼的方法,恐怕等到弹尽粮绝之时,便要成为那些饿狼的腹中餐了。

  好在关键时刻,他想到了可以利用鹰隼来向淮青瑶发出求救信,令她务必尽快去大漠的边缘寻找自己的一位老伙计。

  那人满鬓斑白,年轻时左眼曾被狼抓瞎过,戴着一只独眼眼罩,十分好辨认,他是大漠中的驯狼高手,曾欠着淮二,一个人情,若淮青瑶去找他,他必定会前来相救。

  淮青瑶怎么也想不到,信中内容竟是这般,字字泣血,透着一股绝望之感,她本就已经走出了紫云苑,眼下更是连脚步都不敢停,直接跑到了祖母院中,将此事告知于她。

  祖母接过信纸细细看来,随后面色凝重地递给了一旁的秦秋吟。

  等到三人将此事一一梳理过,屋内已经是一派严肃凝重的氛围。

  秦秋吟哭道:“早就劝过夫君莫要再去行商,他年事已高,身体吃不消,如今倒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群狼环伺,这可如何脱身?”

  祖母瞪她一眼,怒其不争,在淮二走商一事上,她与这个儿媳向来没聊到过一块去。

  她将目光移到淮青瑶身上,问她有何打算,又有几分把握能将人顺利救出,尽管她也十分担忧儿子的安危,却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在此事上搭进孙女淮青瑶的命。

  淮青瑶只说:“祖母放心,我一定将爹爹安全带回。”

  虽然她已经数年未曾踏足塞外,可儿时的记忆却始终扎根在脑海里,她熟悉路况,再从淮家商户里点一队随从,他们人多势众,又有驯狼的高手助阵,何愁不能救下父亲。

  秦秋吟愣愣地看着婆母和女儿商议营救之事,半天没能插得上话,等到最后,她才反应过来,女儿要只身远赴塞外救父,她哪里能想到那么多,只怕女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也不活了。

  “非得要青瑶去吗?淮家养那么多商队,为何非得由她去冒险?”

  淮青瑶拈起帕子,为母亲擦干泪痕:“父亲落难的峡谷位置偏僻,能操控鹰隼的只有我一人,它能带着我找到父亲的位置,所以我非去不可。”

  “那你在外一定要小心。”秦秋吟听了这话,也只好接受,她只是个内宅妇人,没什么大本事,只能在家中为丈夫、女儿祈祷,她哽咽道,“娘在家等你回来。”

  淮青瑶点点头,时间紧迫,她明日便要走了,晚一分父亲就多一分危险,她告别祖母与母亲,抬脚正要走出厅堂时,祖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青瑶啊,你是个好孩子,此行凶险万分,若实在救不出你父亲,还是要先顾全自个,万不可鲁莽行事。”

  淮青瑶读不懂祖母眼中饱含的深意,她只是说道:“我一定会将父亲安全救出。”

  “唉——”祖母长叹一声,“你若实在不喜欢那些世家公子,等到回了雁南,祖母也不想逼你了。”她的话只说了一半,声音渐渐小下去,在最关键之处停了下来。

  淮青瑶满眼希冀地追问:“祖母?”

  祖母冲她摆摆手:“去吧,今夜收拾妥当,明日早点出发,此事等你回来再做打算。”

  没听到她想要的回答,淮青瑶只好失落的离开,回到紫云苑中。

  丫鬟挽翠还在满脸喜色地为她收拾包裹,她神色落魄地将原本包袱中装的鲜艳衣裙全部取出,引得挽翠一阵惊呼:“小姐这是做什么?”

  淮青瑶又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不回槐安巷了,我要先去救爹爹。”

  父亲危在旦夕,性命堪忧,她哪里还有心思风花雪月?

  赶紧命素问将便于走商的骑装拿来,重新整理要带走的包袱。

  “小姐若要去,那就将奴婢一并带上吧。”平日淮青瑶去哪都会带上挽翠,想必这次也不会例外。

  素问收拾行装的手只是微微停顿,没想到却听淮青瑶说:“不行。”

  素问看看小姐的脸色,又向挽翠瞥去一眼。

  素问很是不解,挽翠更是惊讶地望着淮青瑶,眼睛都瞪大了几分,想知道小姐为何不同意。

  挽翠是淮青瑶从塞外回来后才跟在她身边的丫鬟,虽然平日里总玩笑着说,若是哪天得空要带她一同去塞外闯荡一番,可真到了今日,她也会忧心挽翠的安危,父亲还生死未卜,万一她无法脱身,不想连累挽翠也陷入危险境地。

  听了淮青瑶的说辞,挽翠并不害怕:“我生来便是小姐的丫鬟,小姐去哪,我就去哪,小姐若是有什么危险,我也该第一个挡在小姐跟前,哪怕小姐不同意,明日我也会跟在队伍后面,随小姐一道出城。”

  挽翠跪了下来,头重重磕在地上:“求小姐成全。”

  见状,淮青瑶也不再反对,冲她点点头:“你若想去,便一道去吧,只是还有一事要你去做,”她将手中的薄薄一张信纸放入挽翠手中,“明日一早,你去一趟槐安巷,将这封信放在堂屋的桌面上。”

  她既然要去塞外,短时间内必定无法回来,况且一时之间也无法向他解释自己的身份,若是叫容雪杉担心就不好了,还是等到一切结束,她再亲口告诉他罢。

  信中寥寥数语,只说她同裁缝铺众人一道出了远门,归期未定,末尾照旧是写了念君思君四个字。

  挽翠见小姐应允,忙不迭接过那张信纸:“定不负小姐所托。”

  只是挽翠实在太了解淮青瑶了,知道小姐是想把她支开,没等天亮,她趁着夜色就去了一趟容家小院。

  等到鸡鸣时分,淮青瑶整队出发时,意外看见了已经回来的挽翠。

  见她意志坚定,淮青瑶也不再拒绝,命人为她牵了一匹马来。

  一行人从淮府出发,沿路扬起一阵沙尘,朝城门口疾驰而去。

  今日阴云密布,未见金乌,雁南郡的城门大开,进城和出城的人分为两列,一左一右,互不干扰。

  淮青瑶策马奔腾,朝守城的侍卫亮出淮家令牌,那侍卫不敢有半分阻拦,立马放行。

  骏马疾驰,带起一阵风,将进城的一辆马车车帘吹了起来,里面坐着的,赫然是赶了一整夜路、面上憔悴万分的容雪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过家家第三十天 近乡情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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