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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后,栾烨唤人要了水,看着在床榻上几乎昏死过去的傅岁久摇了摇头。
他到底是心善,换作是其他男人绝对不会有这样的贴心,将她抱进桶里给她擦身。
她身上的红印深一块浅一块的,已经分不清到底哪一片是他留下的,哪一片是其他男人留下的。
只有牙印能很明显的辨认出来是他咬的。
傅岁久听着耳边朦朦胧胧的水声,猛地惊醒。
甫一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自己身上遍布的大大小小的牙印。
某一刻她都要怀疑自己能沿虚线剪开了。
她愣了愣,才发觉自己是坐在栾烨的怀里,由着他用帕子给自己擦拭。
身后的男人察觉到了她有些急促的呼吸,无声地一哂:“醒了?”
她闻声回过头去望他,被他眉宇间的温柔吓了一跳。
见鬼了。
这人还是她认识的阴鸷暴君小皇帝吗?
可很快她就确定了,还是他没错。
把擦过身的脏帕子往她脑袋上丢的人,除了他,这世界上再找不到另一个这样混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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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猎过后,一行人回到宫中。
北边的战事愈发地频繁了,远比当初出宫秋猎前还要严峻。
一众王公大臣早已上奏叮嘱过栾烨,此事十万火急,万万不能拖,若是等到秋猎过后再派兵支援恐怕未必能守住最北边的那几座城池。
只是原本北边就有谢大将军坐镇,他以为这战火未必能够蔓延至此。
没想到臣子们的话到底是应验了。
他才刚刚登基三年,能信任的将领多是先帝留下的老臣,年近不惑。
北边的战事迅疾,率兵将领的威名更是远扬,这些老臣上了战场未必能敌得过。
偌大个王朝,曾经率兵打过仗又正值壮年的人不是没有。
只是……
那人是栾岷津。
要让栾岷津听他的指挥,率兵打仗,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儿。
自打先帝战死,栾岷津险些成了敌国的质子又被老臣堪堪救回来后,他就得了严重的心疾,不愿再上战场。
莫说行军打仗了,就连骑马都少见。
栾岷津刚刚被救回来的一年,他甚至不断地命工匠将马厩挪得要多远有多远。
他几乎是到去年才渐渐恢复如常,断了药,不再听见马儿嘶鸣便恼怒。
心疾是恢复如常了,可他当年一心想要报效国家的心气却同先帝一起被埋葬了。
作为天子,栾烨倒是可以利用天子的威严强迫他领兵北上。
可如今朝廷里栾岷津的党羽众多,若是兵权再落到栾岷津的手里,只怕在剿灭敌军之前,他的人头就会先一步落地。
思索数日,栾烨还是觉得只能由他自己亲自率兵最为妥当。
朝中还有老臣监国,即便栾岷津想趁这个机会造反,也还可以拖延一些时日。
他只要尽快拿下这场战役凯旋即可。
栾烨本就因此战烦闷不堪,偏偏还总看到时砚在他的跟前晃悠。
一见到时砚,他就总要想起云嫔,想起戴才人。
那事悬而未决,戴才人竟敢私通朝中官员,自然不能留。
至于云嫔,等到他掌握了她红杏出墙的证据,捉奸在床,定由不得她狡辩。
他思来想去,索性将时砚召来,勒令要在他率兵出行前将那位宦官揪出来,否则就要他掉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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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自然是传遍了朝廷与后宫。
傅岁久在初云阁来回踱步,看得身旁的春阳晕晕乎乎的。
她摸摸自己的额头,又强硬地用双手撑住自己的两颊,尽力稳住自己的脑袋,嘴里不住地嘟囔:“娘娘,奴婢有点晕,莫要再转了。”
话音刚落,傅岁久便猛地看向她,上前捉住她的双手用力摇了摇,眼神坚定:“春阳,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时大人的脑袋,靠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什么?”春阳瞪大了双眼, 不明白傅岁久到底在说些什么。
她还晕晕乎乎的,连双眸都有点发昏,怎么突然就要她去救时大人的脑袋了?
时大人不是要去找那宦官吗?她又不是宦官, 怎么救?
她无端的想起那一晚在营帐里,娘娘说什么都不肯先沐浴, 偏要换了一身男子的装束,穿上一身墨绿色的袍子出营帐。
难道……
造孽啊!
她向来知道她家娘娘胆大, 却不知道能胆大到这个份上,竟敢穿了男子的服饰去见时大人。
如今宫里到处在找的那位宦官,怕不就是她家娘娘吧?
不会的, 不会的。
她拍拍胸口安慰自己,不断地对自己说, 娘娘即便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犯这样的欺君大罪。
下一秒, 她听到娘娘对她说:“春阳, 好春阳,好宝宝。一场主仆,你去认了这个宦官身份吧。”
她瞬间吓得六神无主, 连连摇头:“不行的不行的, 娘娘, 奴婢不行的。这样是欺君, 是要砍头的!”
“怎么不行?难道我和你的好感度还没满么?按理来说,满了的话你应该愿意为了我去死才对。”傅岁久捉着她的双臂细声嘟囔。
她听了依旧哆哆嗦嗦, 将脑袋埋得低低的,眼睛都要滴出泪来,小声应答道:“奴,奴婢愿意为娘娘去死。只是,只是, 那画像上的脸与奴婢并不相像,陛下不会相信的。还,还有,娘娘与时大人若无私情,倒也并不是非要救他不可。对,对吗?”
话音刚落,钳住她双臂的手松了一些。
她掀了掀眼皮去看,自家的主子正紧皱着眉头,屈起食指,犬齿轻咬住指节,眼下泛着点点殷红,看上去好像是要哭了。
她是家生子,从小就伴着娘娘,陪着娘娘长大。
扪心自问,她的确怕死,可她愿意为了娘娘去死。
“娘娘。”她反握住傅岁久的手,眼神坚定,“让奴婢来吧。”
傅岁久眉心一跳,倒是轮到她不乐意了:“不行。”
她觉得春阳说的不无道理。
有画像在手,没办法让人顶替。
傅岁久一咬牙,一跺脚:“罢了!我去!”
死就死吧,大不了和栾烨拼了,再被多咬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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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早朝,傅岁久在殿外等候,等得眼皮子直打架。
一个接一个的哈欠打得她眼眶里满是泪水。
都怪这死人栾烨发疯。
她原本打算到养心殿跟他私下谈,可他几乎不听她解释,低着头不断地翻阅手上的奏折,大手一挥要她自己上早朝解释。
然后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一众的王公大臣看看她身上的装束,又看看她那张一看就是女相的脸,默默将视线挪向了对峙中的时砚与栾烨。
时大人眼拙,认不出云嫔倒也情有可原,可难道圣上也认不出云嫔吗?
连皇帝也不说什么,众人便也眼观鼻鼻观心,谁都不敢多嘴。
唯独栾岷津整张脸都阴阴沉沉的,目光紧紧盯着傅岁久,听着她说话不自觉地眯眸。
傅岁久连看也不敢往他那看一眼,只能垂着脑袋死死地瞪着地板,粗着嗓子应栾烨:“确有此事。”
她的头虽然低垂着,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栾烨投向她的视线,炽热得仿佛要烧穿了她的脑袋。
他看了傅岁久好一会儿,连勾起的嘴角都僵住。
果真如他所料的,两人的确有私。
搭在龙椅上的手紧攥,额头青筋暴起,栾烨气得浑身都有些滚烫。
无端的,他竟笑出声来。
一众王公大臣与宫人吓得不敢动弹。
殿内只余栾烨荒谬的讪笑声,听的人胆寒。
偌大个垂拱殿只有李泰和敢在这时上前,凑到栾烨耳边提醒道:“陛下。”
闻言栾烨嘴角的笑意依旧未消,只皮笑肉不笑地垂眸去看跪在地上的两对男女,沉声道:“传朕旨意,王员外郎王庚与后宫妃嫔戴才人私通,理应处斩,诛九族。”
证据确凿,王庚与戴芊妤百口莫辩,连冤枉都不敢喊。
等到两人被宫人拖了下去,倒是轮到傅岁久开始害怕了。
她确信栾烨认出了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当面拆穿她。
擎着一双杏眼,傅岁久与栾烨对视了良久。
站在栾烨身侧的李泰和也催促他对二人进行审判,可他却依旧不为所动,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栾烨的呼吸愈发沉重,胸脯起起伏伏。
他原本打算用这个方法铲除掉有可能早已归顺了栾岷津的时砚,同时将傅岁久引出来,以“欺君之罪”为名一网打尽,趁着这个时机将她收监,又或者是直截了当地将她斩首。
可是现在人引出来了,他望着那张脸却总要想起她趴伏在他胸口哼哼唧唧的样子。
她衣襟外露出的那一小截雪白的脖颈还有他之前在营帐留下的咬痕尚未痊愈,可她居然就这样明目张胆地露出来让其他男人瞧,真是不知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