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是思念过度导致的消瘦。
傅岁久看了看身侧的春阳,春阳便心领神会点点头,掀了帘子走出去。
等到营帐内只剩两人,她这才向谢之郢招了招手,“过来坐吧,表兄。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拘束。”
男人垂在腿侧的双手被冻得通红,如今搭在剑柄上,几乎与佩剑下沿垂挂的红缨融为了一体。
他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只定定地望了傅岁久良久,久到好像“时间”这个概念早已消弭。
他尽力地想要从她那双眼眸中找回几分温存,找回几分自己曾经被爱过的证据,可只是徒劳。
她的眼神算不上冷漠,却也并不算温和,只能算是出于对泛泛之交的礼貌,全无男女之间的狎昵。
他知道两人已经回不去了。
可是……
“表兄?”傅岁久并不知道他到底在思索些什么,只知道他一动不动地钉在了原地。
她望了一眼他被冻得猩红的双手,愣了愣,起身去拿手炉,走到他的面前递给他,温声道:“都冻红了,不要傻站着了,快来坐坐。”
他双眸随着她缓缓移动,只是双腿却没有要挪动的意思,只反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和手炉都一并合在掌心里,用拇指紧紧扣住她的手掌,不让她挣开。
思绪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他只能隐约听见她说他傻。
他傻吗?以他默不作声地死守着一个人的样子,好像还真是挺傻的。
讪讪笑了两声过后,他又伸手想要去摸傅岁久的脸颊。
可手还没触碰到她的侧脸,他就感觉道自己的手似乎是有一些太冷了,这样覆上去只怕会感染风寒。
他正想将手缩回去,却看见傅岁久将脑袋往后躲了躲。
她,在躲他,对吗?
昨夜他守在营帐外,几乎一宿一宿都没能睡着。
同行值夜的侍卫们早已睡熟,可他听着屋内的击水声却始终合不上眼睛。
她细碎的哼声像蚂蚁,无声地钻进了他的骨缝,不断啃咬他的脊髓,要将他最后一丝可笑的自尊都蚕食干净。
他的表妹从来都不是对男女之事一无所知,甚至后半夜他还能隐约听见她嘤咛着予取予求。
明明那声音都已经脆弱不堪,仿佛下一秒就要晕死在床上了,可她还是不知疲倦,不知休止。
原来她不是不懂,她只是从未想过和他私奔,做他真正的妻子。
所以那妖术,是她主动施展的。
“不了。”谢之郢已经没办法再纵容自己想下去,只觉得再想下去真的会走火入魔,陷入偏执。
练武之人最怕就是不知节制,作为将军之子他很应该清楚这一点的,不是吗?
傅岁久看着他抬起又落下的手,愣了愣,正想伸手去捉却被他躲开了。
他没要她的手炉,反是往她头上的发髻望了一眼,旋即叹了一声,松开她的手先一步转过身去,低声道:“是王爷让下官来寻娘娘的,还烦请娘娘随下官走一趟。”
“他,他找本宫所为何事?”
“下官不知。”
“他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娘娘,时候不早了。”
她听出来了他显然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自然不会为难他,便也不再问了。
她掖了掖松松垮垮的衣角,将刚刚褪下的大氅重新穿上,揣上了裘皮手套,见谢之郢依旧站在原地不动弹,这才从他的身侧绕到他的身前,催促道:“那快走吧。”
傅岁久才堪堪走出一步,身前却唐突地环上来一双手,将她往后一箍。
她整个人都落在了谢之郢的怀里,身前的手也适时地错开,只用腕部按着她的小腹,将她囚在自己的身下。
有她身上的大氅作遮挡,他身上的凉意并未能传递到她的身上,只是这身盔甲的确硌人,她下意识就想要扭动着身子准备逃脱。
可谢之郢就像早有所察似的,双手紧紧横在了她的身前,紧实的臂膀成了环绕她的牢笼,将她牢牢困住。
温热的吐息打在她的耳廓,瞬间让她身上激起一片薄薄的鸡皮疙瘩。
男人低哑的嗓音仿佛恶魔低鸣,与她颤动的心脏不断共振:“小久,你就那么想去见他?”
也不等她回应,他像是发泄似的,蛮横地在她的耳廓上咬下一口。
傅岁久的耳朵瞬间环上了半个牙印,惹眼极了。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拦住她,明明是他让她出门去见栾岷津的,现在又在生什么气?
可他依旧不依不饶地将脸往她的颈窝埋,将她合在怀里,恨不得就此揉碎了她的身躯,让她永远和他在一起。
低哑的嗓音缓缓灌入她的耳道:“他有那么好?好到你连掉脑袋都不怕,也要和他交欢?”
傅岁久怔了怔,心说这游戏的确是这么玩的,她也不过是依照攻略行事。
况且栾岷津给她的体验确实不错,就算不为了攻略她也不介意睡他一下。
反正这只是个梦,不睡白不睡了。
只是这些话她没办法和谢之郢说,就算说了他也不能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她想了想,干脆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这是生气了?”
话音刚落,谢之郢环在她身前的手臂便松了松。
他怎么会生气?他怎么可能生气?他凭什么生气?他怎么有立场生气?
于她而言,他现在只不过是个远房表兄,比他更有权力更有威望的人多如牛毛。
他有什么身份生气?
谢之郢干笑两声,只长叹了一口气,改用鼻梁去蹭她耳垂上的软肉,希望能得到她的一丝怜悯。
他在她的耳边低语:“小久,你知道吗?自打你入宫以后,我总会翻来覆去地做同一个梦。”
“我梦见我和你在入宫选秀的前夕出逃私奔。你与我在马背上驰骋,从不问我我们要去往何方,好像只要我们能够在一起就足矣,哪怕是亡命天涯。”
“我梦见你与我寻到了一处桃花源。我两用身上所剩无几的银两置办了一间小屋,同挤一张床。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同育一对儿女。我会趁着野兽贴秋膘的时候打猎,捉一两只猛禽回来给你补身子。”
“梦里,小久你总是会依偎在我的怀里,我也不会再害怕一睁眼就再也见不到你。可是……”
谢之郢欲言又止,傅岁久的心也同样揪成了一团。
她不知道之前达成的结局会成了他的梦魇,不知道他形体消瘦全是因为那个转瞬即逝的结局。
“表兄……”她没办法再多说什么,只能轻轻握住他压在自己小腹上的手,攥起他的大拇指轻轻摩挲。
谢之郢亦无意要为难她,见她如今态度软下来了自也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轻扳过她的脸,要她回过头来看他。
目光灼灼,几乎钉死在了她的唇上。
环在她腰侧的手骤然收紧,她感觉脊背窜起一阵热意,烘得脸也不自觉发烫。
可他偏觉得不够似的,非要俯首贴近了她的唇,却迟迟没有落下一吻。
谢之郢只用手摩挲她的唇瓣,哑声问道:“小久,我记得你曾吻过我。你说,那也是梦吗?”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傅岁久很清楚, 谢之郢口中说的那件事并非是梦。
在入宫前,她与谢之郢结伴到寺庙祭拜,看着他白净的侧脸与身上漫过来淡淡的香气, 她凑上前去啄了他一小口。
只是很快她就趁着事情还没闹大先一步读了档,她还以为他只是个游戏里的NPC, 不会有记忆的。
可是……
可是谢之郢现在却告诉她,他会梦到那些事。
其实并不是梦吧?
“小久。”男人的嗓音低微得几乎有些不可闻, 听得人心碎。
她斟酌了半晌,到底是没承认。
“或许是梦吧。”她干笑了两声,趁着他手臂还松着, 慌忙从他的怀里钻了出去。
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当初亲他也不过是出于新鲜, 专属于他的单人结局也已经解锁, 她没必要再在他身上多费心思。
现在她只需要在结局结算前, 将他的好感度维持在百分百即可。
傅岁久一点儿也不担心谢之郢的好感度问题。
她记得很清楚,解锁「男耕女织」结局的条件有两个:一个是在入宫前夕选择私奔选项,另一个则是刷满表兄谢之郢的好感度。
既然图鉴里的「男耕女织」结局亮着, 谢之郢的好感度自然是满的。
她没再接着与谢之郢纠缠, 只想着尽快到栾岷津那儿去看看他究竟是为了什么找她。
只是她刚刚从营帐里出来, 迎面便碰上李泰和。
“参见云嫔——”
“李公公无需多礼, 可是陛下有事召见?”
“正是。”
傅岁久早有心理准备,既然谢之郢对她偷亲过他的事有记忆, 那么也有可能其他攻略对象也有她回档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