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烨闻言只一拧眉,身侧那着红袍的宦官李泰和便先一步上前,朝着跪在地上的人扇了一巴掌,“大胆!”
巴掌声几乎响彻了整个御花园,原先就低着脑袋的秀女们更加不敢动弹,个别胆小的甚至开始哆哆嗦嗦地颤动着身子。
啪,啪,啪。
巴掌一个接一个,眼看着那跪在地上的宦官被打得口唇开裂,嘴角渗血,连耳朵都渐渐漫出几分血丝,连领头的教习嬷嬷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多此一举。”栾烨睨了一眼李泰和,嘁声道:“倒不如直接拖出去砍了干净利落。”
话毕,李泰和也回过身去,弓着腰露出一个谄媚的笑,细声劝道:“圣上,依奴才看,他也得到教训了。圣上倒不如留他一条贱命,今日也算给圣上挣了个好名声。今后老奴定多加看管,绝不会再让御膳房送些加了胡荽的菜式来了。”
李泰和虽是宦官,却也足足效忠了三朝之久。
栾烨朝他通红的手上望了一眼,哼了一声,这便一甩袖子扬长而去。
一众宫人紧随其后,秀女们也都缓缓起身。
李泰和拉过那宦官的手肘,摇头叹气道:“放聪明些,再有下次,老奴可就保不住你咯。”
等到众人都走了,教习嬷嬷身边的宫女嘀咕道:“圣上真是越来越喜怒无常了,这些天都杀了多少宫人了。”
“还说,你是不是也想跟他一样被掌嘴!”教习嬷嬷斜了身后的人一眼,又回过身冲着秀女们震声道:“记得刚刚老身教过各位小主什么吗?今日的事儿若谁敢嚼舌根,传到圣上的耳朵里,你未必有那样的好运有李公公给你们求情。各位小主,可都听清楚了?”
秀女们纷纷应是,只有心里还弥留着淡淡的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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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用过晚膳之后,教习嬷嬷领着人准备回储秀宫。
到底是吃过了饭,傅岁久一下变得精神抖擞,连走路都有劲了,无论路上遇了谁她都要探着脑袋好奇地望一眼。
直到栾岷津出现在她的面前,负手在远处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她这才慌了神,默默收回了视线。
可对方似是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由着身边的宦官去拦住了领头的教习嬷嬷,凑在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又往嬷嬷手里塞了个钱袋子。
嬷嬷喜笑颜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任那宦官在众人前吆喝:“傅岁久小主,奴才是受少尹所托,有话要跟小主说。不知小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傅岁久眼前一黑。
尴尬程度不亚于听见:“傅岁久小朋友,你妈妈拿了你最爱喝的旺仔牛奶要给你”。
只是回应她的并非是“哇,你妈妈好爱你哦”,而是身边秀女藏不住的鄙夷。
“小主?”傅岁久脚趾扣地的功夫,那宦官便已走到面前来,躬着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压根没给她商量的余地。
秀女们窸窸窣窣地议论,小声嘀咕:“不过是个少尹之女,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们看,那边站着的是摄政王吗?”
“真是威武霸气,只可惜我听闻摄政王早年被赐过婚,两个新娘子一个早早夭折,一个新婚之夜惨死,至此再不肯娶妻了。”
“哎你在想什么呢?如今你我都是秀女,是皇上的女人,怎敢将主意打到摄政王的身上?”
“话可不能这么说,只要留了牌子,未必没机会嫁给摄政王。”
教习嬷嬷也快听不下去了,走到傅岁久的面前,一脸为难:“小主快去快回罢。”
“是。”傅岁久福了福身,悄悄覆盖掉一号位的存档,以防不测。
三人到了一棵老榕树下,借着树干作遮挡。
栾岷津依旧和傅岁久保持着一定距离,时不时不经意地望她一眼。
青绿色的小蛇缠绕在他修长的指节,几乎与他的玉扳指融为一体。
宦官毕恭毕敬地在她面前低垂着脑袋,递给她一块玉佩。
那玉佩小巧,只食指大小,傅岁久一接过便发觉触感有些粗粝。
她拇指轻轻挪开那玉佩,发现底下压着一张细小的纸条。
坏了,可别是什么谋反大计。
她可没听说过这个游戏还有谋反线啊!
傅岁久正要摊开纸条望一眼,面前的宦官便用手按了按她手背,低声提醒道:“还请小主回去了再打开。”
她闻言两眼一黑,连手指都凉了。
哈哈,完辣。
我傅岁久一身正气气薄云天天道酬勤勤勤恳恳,做过最坏的事也不过是偷隔壁邻居家的瓜,才不要当乱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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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下玉佩和纸条,宦官领着傅岁久回储秀宫,走前还不忘提醒傅岁久记得要找个没人的地方看。
她点点头,看着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打开了纸条。
纸上豪放的字迹写着:“明日子时,御花园见。”
傅岁久用力闭上双眼,走到井边撕碎了纸条丢了进去。
若不是她无意撞见了傅老爷和栾岷津的会面,她真的会以为这是一张请求私会的条子。
该死。
糟老头,要谋反别带上她啊啊啊啊。
傅岁久气急败坏地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那石子便飞了起来,稳稳砸在了蹲在角落里呜咽的秀女脑袋上。
那女孩本来只低声抽噎,声音细不可闻。
如今被一砸,她一个没蹲住,整个身子向前扑去,手心被地上的石粒划了一道血痕,更觉得自己倒霉透了,哭得愈发大声。
“我死定了,我死定了!”少女放声大哭,肩膀都哭得直哆嗦。
细小的背影不断颤抖,看得傅岁久更是有些过意不去。
一瞬间竟不知道谁更倒霉。
傅岁久悄悄地凑到她的身后,轻轻拍拍她肩膀,有些尴尬地说道:“抱歉,我并不是有意的,我实在没注意到你。你还好吧?”
少女闻言稍稍侧过了身子,露出她莹润的侧脸,肉嘟嘟的脸颊肉稚气未退。
她仍是低垂着脑袋一下一下地抽噎,只将受伤的手摊到傅岁久面前。
看着她掌心里鲜红的血印,傅岁久一下就明白了。
秀女身上有疤痕是不可能入选的,明日就要面圣了,现在受了伤就等同于提前宣告落选了。
傅岁久抿了抿唇,有些心虚地错开视线,装傻充楞道:“哎呀,这可如何是好。”
她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摊上这种麻烦,更何况她也不是故意用石子砸她的。
少女缩回了手,擦了擦眼泪,扬起头去看她,“我想我注定是没有入宫的命了。只是,只是,这次选不成,回去我爹肯定要打死我的。”
傅岁久面露难色,尴尬地冲她笑笑,这才看清了少女的脸。
少女生得一张小脸,一双圆眼因被泪水冲洗过显得更是透亮,像两颗黑葡萄。
她这下总算是认出来了,面前的这位就是游戏里最受猫咪欢迎的阮贵人阮依依。
因为阮依依的立绘总是抱着各种各样的小猫,去拜访拉满好感度还有猫咪跟宠相送,玩家亲切地给她赐名:“咪贵人”。
是你啊咪!
傅岁久简直无法想象今后在深宫没有猫撸的日子,当机立断地拍了拍她肩:“包在我身上!有我在,没事的咪!”
阮依依:……?咪?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系统提示]你死了,游戏结束。
[系统提示]恭喜您达成成就「猫有九命」,解锁存档四号位。
「猫有九命」:同一个存档点反复去世九次,除了猫以外也只有你才能做到了。
傅岁久:……总感觉好像在挑衅。
已经尝试好多次了,每次不是莫名其妙被身后的人推了一下连带着阮依依一起摔倒,就是不知哪里跑出来的花猫将她的脸挠伤。
仿佛阮依依命中注定有此劫一样。
“等等。”傅岁久眉头一皱,一拍手掌,“有了!”
重新回档,傅岁久在前面大步流星,直奔老榕树。
栾岷津背手跟在她的身后,饶有兴致地垂着眸望她。
“东西呢?”傅岁久迫不及待地朝宦官摊开手掌。
栾岷津闻言略微挑了挑眉,依旧一语不发地把玩着手里的小蛇。
那宦官刚将玉佩和纸条拿了出来,傅岁久却将手缩了回去。
对方不解地抬眸看她,她也不理会那困惑的视线,只走到栾岷津的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王爷,倘若叫旁人见到你与我私会,恐怕不太妥当吧?”
小宦官只不过是个跑腿,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真正要和她见面的人是栾岷津。
直接和栾岷津谈条件是最简单不过的了。
只是身侧那小宦官依旧有些不解:“小主,有奴才作幌子,不会有人怀疑到小主和王爷头上的。”
傅岁久摇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
这纸条是栾岷津要给她的,要让人见到两人私会定会被认为是乱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