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珊回答道,“不过不稳定,应该是在一万六到二万二之间。”
喻楠啊了一声。
喻楠手里的钢笔在纸上画出一道长痕,那真是好多钱了,她想。
可能这个钱,对于一个要维持小奢侈精致生活的人而言并不多。
可是在喻楠眼里,它已经很多了。
“那把三分之二都转给类似于救助失学儿童、流浪动物、还有一些老人什么的慈善组织吧。”喻楠说。
“救助对象是谁都无所谓,总归是有需要钱的人的,但是一定要给那些有在认真帮助别人的慈善组织。”她说。
“如果很难筛选的话,就给社区里救助流浪猫的居委会吧,上次你不是和我说,你们社区那个居委会挺好的吗?把流浪猫都拉去绝育打针,定点喂食,还做了窝。”
电话另一头的陈珊一时哑然。
她也定期做捐款慈善没错,朋友圈谁发一个水滴筹,陈珊也不会置之不理。
但如果要陈珊把自己三分之二的收入都投进去,陈珊还是不愿意的。
“……楠楠,你这样钱会不够用的,”陈珊迟疑地说,“你如果要去外面很久的话,到处都是要花钱的地方……”
喻楠却没有这么多的犹豫。
“够了的,”她淡淡地说,“我拿这么多钱也只是浪费而已,还不如给更需要的人。”
“而且多亏你这些年帮我理财,我还有一笔意外的二十多万的存款,”喻楠笑了起来,“那笔钱我打算做备用金——怎么我都是够了的。”
陈珊张张嘴巴还想劝劝喻楠。
她感觉现在喻楠就像是个十几岁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女孩,连手里握着金条,她都能轻描淡写地说,‘我不需要金条,太重了,给我银条吧。’
然而陈珊张了嘴,她发现自己又说不出话来了。
她明白,喻楠说什么,那就真的是会做到什么。
算了,陈珊叹了口气,如果喻楠缺钱了,不是还有她吗?
——她到时候随随便便都能给喻楠汇过去。
这么想着,陈珊心里要好些了。
“那行吧,我帮你落实一下。”陈珊应道。
喻楠感觉出了陈珊的纠结。
她拿着电话,脸上不禁漾起笑意,“财迷鬼。”
她轻轻地说。
陈珊当然听出这句话是在说自己了,她挑眉哼了声,“干嘛?还说我是财迷了?财迷怎么了,财迷总比花钱如流水好吧?只有财迷才能守财的好伐?”
“哪里敢说你。”喻楠轻笑说。
她的笑音很轻。
“还有最后一个事情,珊珊。”喻楠又说。
“什么?”陈珊问。
“捐款人姓名,就写‘希望陈珊健康快乐’吧。”喻楠含笑说。
陈珊愣住了。
第62章 草原(七)
六十.
喻楠左手的复健很成功,花了她差不多两周的时间。
毕竟伤是在手掌,虽说没到手掌断裂的地步,但那些碗碟的碎片扎得深而久,造成的伤害也不容小觑。
两周也还算是很理想的状态了,没有多费时间。
负责康复训练的护士说,很少见到过像喻楠这样不怕痛的。
普通人做复健运动,基本上都会被自己伤口上钻心的痛弄得溃不成军。复健室里,每一天都有不少痛得嘴巴发白、掉眼泪的。
而喻楠的神情却始终平静。
如果不是她的额头也微微冒出汗,护士都以为她根本不痛。
不过就算是完成了复健,喻楠也还不能用左手提重物,握成拳头也不紧,五根手指蜷曲起来,完全使用不了力——像五根橡皮泥搓成的一样。
现在入了春,喻楠戴一副薄薄的手套,把左手掌心的缝线给挡住,也没谁注意到她的左手。只会当喻楠是体寒怕冷,
至少前面时日,她戴着手套回家和自己的父母吃饭时,他们都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
前几天,C城大学对喻楠的辞职信已经审批下来了。喻楠在C城大学里面是个独行侠,和身边的同事教授都不熟悉,知晓她辞职,来和她道别的也没有几个。
倒是今天喻楠回到学校的办公室收拾东西,半路遇上了系主任,和她聊了几句。
系主任是位五十多岁的女士,比喻妈妈还要年长。大概是长年教书育人,她身上有一种很温婉的气质,还有一种似有似无的槐香。
“喻教授,怎么这么突然就辞职了呢?”系主任问喻楠,她看起来有些担忧,“是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拿着着一个大帆布包的喻楠有些疑惑。
“主任,你怎么会这么想?”她问道。
系主任盯着喻楠的短发盯了半晌,“……这不是看你突然剪了一头短发,还以为你受了什么刺激。”
的确,寻常人大换发型,要么是为了改造形象风格,要么就是精神上受了什么刺激。
喻楠对她笑笑,“哪有的事情,就是想换个心情罢了。”
系主任闻言,推了推眼镜。
她叹了口气,“唉呀,我是搞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事情咯,你以前那长发飘飘的,不也是很漂亮吗?”
她和许多见到喻楠面的人一样,都替喻楠惋惜她剪掉的那些长发。
他们都觉得长发的喻楠很好看。
不是说短发的喻楠就不好看了。只是看久了一个人固定的发型,突然一下发现那个人形象突变——可能是多了刘海了、可能是变成了短发了、可能是皮肤美黑了——总归是会不习惯。
“喻教授接下来打算在哪里高就?”系主任半开玩笑地说,“系里面的教授还挺好奇的。”
知道喻楠辞职的教授里面,不少人包括系主任,都以为喻楠是被哪家大学以更好更优渥的待遇给挖走了。
这些年以来,喻楠的教学能力和科研能力都是有目共睹的。
学校的高层也三番五次地劝过喻楠,甚至开了不少条件。
但是喻楠都委婉地拒绝了。
“我的话,应该要休息一阵吧。”喻楠回答说。
“休息?”系主任有点诧异。
大学教授,尤其还是人文学科的大学教授,说累还真说不上。
但喻楠却不再解释什么。
她淡淡地笑了笑,笑容里依旧是和以往一样的疏离。
“不打扰你了,主任。”喻楠笑着指了指前面自己的办公室,“我去收拾一下自己的办公室。”
系主任也不多问,她也对喻楠温和地笑笑。
“那我先走了,喻教授,”她说,“祝你一切顺利。”
喻楠说,“你也是,主任,一切顺利。”
系主任走到楼梯口,对喻楠微微一笑。
走廊外面的阳光洒得纷纷扬扬,让空气里漂浮的尘埃清晰可见。
在喻楠最初任职教授的时候,系主任就已经是系主任了。
喻楠看着和自己挥手道别的系主任,这位五十多岁优雅端庄的女士,她忽然想到自己当年进入C城校园,找自己的办公室时,系主任也是这样在楼梯口挥着手,对她笑。
不知不觉已经这么多年了。
喻楠想。
办公室里的东西并不多,除了笔、文件、书籍、草稿纸还有一个马克杯和一小盆绿植以外,没有其它的东西。
喻楠收拾得很快,要的她都收入了包里,不要的她都丢进了外面的垃圾桶。以前买的文件夹、文件整理柜一类的东西,她直接放进了柜子里,方便下一个用这个办公室的老师。
说不定人家会需要呢?
前前后后,包括喻楠简单清理和打扫办公室的时间,也没有超过四十分钟。
待喻楠再直起腰去看自己待办公室——已经空空如也了。
干净得不见有人来过的痕迹。
喻楠把包背好后,又将办公室的钥匙放在桌上。
金属制的钥匙落在红木桌上,发出乒嘭一声。
喻楠最后一次走出这个办公室,掩上门。
她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这样做了。
喻楠垂下眼,嘴角的笑意轻轻。
不过她并没有伤感与不舍,说到底也就是一份工作罢了。可能它对绝大多数人意味着高收入、高社会地位,但是对喻楠而言,它仅仅只是一份她不想再继续的工作而已。
喻楠背着自己有些鼓的帆布包,慢慢走下楼梯。
到了楼下,一个女学生突然喊住了喻楠。
“老师?——是喻老师吗?”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小跑过来,她看着转过头来的喻楠很惊喜,“是喻老师啊!我还以为我认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