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她现在就愿意……
霎时间,眼瞳晶亮得如天上星,浑身的毛孔都舒张了来,直想将她搂到怀里抱着,边亲边告诉她这些日子他很想她。
但他劝自己忍住了,没去找她,因为知道她会不高兴。
他好想她,每天都忍得很难受。
她该知道这些。
兴奋还来不及持续片刻,便被她眼里流露出的慈爱刺破了,铺天盖地的委屈连带着怒火,几乎将他焚烧殆尽,脑子嗡嗡发响。
她在褒奖一个孩子。
一个她亲手养大的孩子。
可她忘记了,这个孩子亲过她,彻彻底底弄过她,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密的人。
她更不知道,这个孩子很早就觊觎她,想建座宫殿将她藏起来,用最好的宝贝供养她,养得她离不开他,要他喂饭穿衣,没他连路都走不了。
这个孩子已经再三克制了,愿意让她正常见人,不被困锁华殿,只要她答应他,做他皇后。
为什么还要把他当个未长大的孩子?
一而再再而三地逼他……
是不是他本就该做个长不大的孩子?
想从她身上要什么,就去夺取,尽情恣意地满足。
反正她不会将他看成个男人,不想嫁他,不觉得他可以托付终身。
他还顾忌什么?
徐昭夏见他脸色变幻莫测,明亮后黯淡,夹恼带恨,又隐隐含着委屈,复杂得叫人看不清,一时怔住了。
他这是,被她那日的话伤透了?
朱明宸眼看着她眼中越发多了内疚,眼圈红意深了又深……
他十指紧握,闭了闭眼,硬生生将那股怒意压了下去。
她身子才好没多久,真要在夜里掉泪,往后有的是机会。
好,孩子,他就再当这个孩子几日。
当她的孩子,受她的好,不算亏。
朱明宸缓缓睁开了眼,“姐姐那些话,不是没道理,我确实不该做小儿姿态,让姐姐承担太多。”
徐昭夏越发觉得愧对,大概那日伤他最深的,就是这句让他不要做小儿姿态。
一句就抹杀了他所有的努力。
“我今日说这些”,徐昭夏让自己笑着道,“不为别的,只是想告诉陛下,陛下已经做得很好,假以时日,定是个史书上留名的皇帝。”
朱明宸语气开始变得和之前一样,没下午时候的冷淡,“我倒希望有朝一日,能担得起姐姐这句话。”
“当然能!”徐昭夏听出他语气放软,顿时松了口气,含笑问他吃得不算多,饱了没有。
“姐姐呢?”朱明宸看出她吃得更少。
“你送去的补品,越安每日都会看着安排,我吃惯了,平时的胃口就小了些。”
朱明宸点点头,“姐姐吃着喜欢的,吩咐人去库房取,我反正用不上。”
又见她打算收拾碗筷,拦下她道:“这些有宫女。”
徐昭夏应了声好,犹豫了下,道:“我还有件事要问陛下,去旁边那间内殿歇歇可好?”
朱明宸跟在她身后去了。
门一关,徐昭夏便胆战心惊地问出,“接下来,陛下是不是想对建州用兵?”
还没对外的军国大事,知道的人数都数得过来,朱明宸就这样告诉了她。
荡平女真之后,再回京城,便是最好的亲政时机。
琢磨着她的神色,他又补了句,“或许到那时,姐姐不用再拿话哄我,而是真心觉得,我已经长大了。”
果不其然,她更加愧疚难当,眸中水光烁动。
“本就不是哄你”,徐昭夏抿了抿唇,逼着自己收拾好心情,仰着头又问,“陛下这次,要亲自到前线去?”
朱明宸看着她为他上心的样子,终于舒坦了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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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出征前夕,嗯!
第64章 哪里都碰了。
“就不能, 其他人替陛下……”徐昭夏直想将他护在身后,若可以,甚至想代他上前线。
“姐姐, 这个皇位要坐稳, 有些事,得我亲自去做。”
徐昭夏也知道这个道理。
可她没法说出赞成的话。
他没上过战场,从小在深宫里长大, 建州女真是何等的血腥残忍之徒, 她听说过。
真到了前线, 万一出了事,该怎么办?
刀剑无眼,不会因为他是皇帝就不落到他身上, 但凡伤了一星半点……
甚至手脚都还好,若是伤到了脖颈心脏, 便是把命丢在战场上都有可能!
他才十八岁!
朱明宸见她脸上血色渐失, 整个人摇摇欲坠,忙俯身揽住了她,等她稳住身形后, 如碰了什么烫手山芋般, 当即松开了那软腻身骨, “我不是有意冒犯姐姐……”
徐昭夏扶着门板, 一时倒顾不上这个,何况他看上去对她也收了心思, 没贪恋,要紧的本就在别的方面。摇了摇头,强颜欢笑,“是我慌了, 不怪陛下。”
朱明宸将手搁在身后,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等活色生香的震颤,喉中渴得发痒。但该说的话,还是没忘了说,“姐姐别担心,一切我心里都有数,不会出事的。”
说着,他又提起件事,要她在其中帮忙。
“要我做什么?陛下尽管说。”徐昭夏没犹豫半分。
朱明宸在她急着仰头的乌润眼珠里头看见自己倒影,只有他,没旁人,要是一直都这样就好了……
长指蜷得越发紧了,再等等,再等一等。
“对建州用兵的事,我已和陈文康商定,准备得也差不多了。但朝堂里头颇有些上年岁的老人,想求和,哪怕多备些钱粮盐茶送去女真,也不愿开战。”
他没明说,但徐昭夏听出来,太后娘娘一心求稳,不想两族交战。
但,女真一族历年以来,都在边境烧杀劫掠,哪怕设了卫所也没法彻底震慑。
若继续放纵下去,早晚有一天,他们会突破边境之限,南下抢夺,到时候便是大晋整个北方陷入险境。
“姐姐或许也耳闻,因许久不曾用兵,连军中都有不少人怯战,想拖住此事。但,我已决心要在开春之后,先发制人,斩草除根!”
徐昭夏恍惚了下,望着他坚毅的面容,一时之间竟觉得有些陌生。
是不是在她没有发觉的时候,他已经真的长大了?只有她还习惯于将他当个孩子来看?
“姐姐怎么了?”朱明宸看出她的失神,心莫名漏跳一拍,忽问了句。
见他重新变回那副从小到大在她面前的温顺样,和方才威凛的帝王比起来,仿佛两个人,或是一个人的两副截然不同面孔。
不知为何,徐昭夏胆战心惊得越发厉害,背后甚至出了层密密的细汗,身子不动声色地离他远了些,“陛下继续说,要我做什么。”
朱明宸闻到股湿润的暗香从她衣领散出来,香腻腻的,边缓了呼吸闻,边有些心不在焉地继续说。
为了堵住朝堂上反对声,他已和陈文康定好,先去江南,明面上是去将平定动乱之功揽到身上,作为亲政筹码。
暗地里改道北上,秘密行军。
一个月后,徐昭夏登上了去江南的楼船。
朱明宸也在楼船上,但白日里不见人影,夜深才回到卧房。
徐昭夏见他回来,问他吃过晚膳没有。
他答得含糊不清,一看就知道心里有事,朝她在的地方略点点头,眼睛还未瞥过去,便坐了下来,翻开舆图来看,脸上肃然深沉,眉头紧锁。
徐昭夏暗暗叹口气,去厨下做了面食,端回来,他却已靠在圈椅上睡了。
楼船行在江上,轻轻晃动,连带着他脸上的灯影也在轻晃,悠悠荡荡的。
徐昭夏随着那灯影多看了那孩子几眼,越看,不知怎的,越觉得离她印象中那个孩子的模样越远。
怎么看,怎么是个冷峻成熟的帝王。
一旦认准了要做什么,就不会为任何人或事动摇。
徐昭夏一时愣住了,不知为何,想起那两次意外来。
他这等样子,倒是……倒是和那两次意外发生时,他给她留下的印象重合了。
将人逼到无处可逃,满身蛮力地挤进来,一下一下,凿得人牙酸。
推拒,没用,撕咬,没用,求饶,也没用。
他就是要进来,要她彻彻底底纳受他。
楼船又晃了下,落在脸上的灯影也是。
朱明宸猛然睁开眼,下意识望向不远处的那人,见她眉头蹙紧,看着他不知想些什么,迟疑地叫了声“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