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榻君帷_深思熟绿了芭蕉【完结】(20)

  她开始投入到活计中。

  正将一张紫檀小几的桌角擦拭得泛起温润光泽,寝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喧哗。

  “娘娘,陛下确有旨意,无召不得入内!”

  “放肆!本宫的路你们也敢拦?——陛下不在怎么了?本宫难道不能在此等候?还是说这寝殿里头,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小妖……”

  话还未说完,“吱呀”一声,沉重的殿门被人大力推开,一道明丽的身影带着风,直闯了进来。

  下一秒,那声音的主人和柳韫四目相对。

  来人身着海棠红织金襦裙,发髻高绾,珠翠环绕,一张脸明艳夺目,只是此刻那双上挑的凤眼里盛满了惊愕与毫不掩饰的审视。

  她的面颊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目光如钩子般在柳韫身上刮过。

  那人见柳韫服侍略有不同,一步步走近,下巴微扬,语气倨傲:“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柳韫猜想,她应当就是那余妃?

  问是何人还罢,可她问“为何在此”,这让柳韫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见过余妃娘娘。”

  “本宫问你话呢,听不见吗?”余妃对她的回应感到不满,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一挑,恍然大悟中带着更深的惊疑,“哦——本宫对你有印象!岁除宴!你是那个……节度使的夫人?”

  柳韫垂眸,“正是。”

  “还真是你?”余妃的声音拔高些许,充满了难以置信,“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一个外臣命妇,怎么会出现在陛下的寝宫里?!”

  她再一次上下打量着柳韫,看她穿着贴身的宫装常服,一副久居此地的模样,一股混杂着震惊、嫉妒与被冒犯的怒火直冲头顶。

  一个臣子之妻,竟被藏在陛下的寝宫?这简直匪夷所思!

  柳韫按照裴昱容给定的说法回答:“回娘娘,奴婢奉旨入宫,为陛下侍奉汤药,协理头疾。”

  余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越发锐利,“开什么玩笑?陛下龙体康健,何时需要你一个外妇来侍奉汤药?还侍奉到寝殿里来了?柳夫人,你好歹也是节度使正妻,如此不知检点,宿于君王寝宫,传将出去,陆家的脸面、你夫君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她连珠炮似的质问,句句戳向柳韫最敏感难堪的处境。

  然而柳韫也只是沉默地听着,她本就不是喜与人争辩的脾性,更何况如今这般处境。

  她不欲争辩,只想等这位盛气凌人的妃子发泄完离去。

  可她的沉默在余妃看来更像是心虚与傲慢。

  “怎么不说话?”余妃逼近一步,香气扑面,“是被本宫说中了,无地自容?还是自以为有陛下庇护,便不将本宫放在眼里?”

  她冷哼一声,语带轻蔑,“看来市井传闻也不尽然,什么贤良淑德,英雄美人,陆节度使的眼光,也不过如此嘛。”

  最后这句,轻飘飘地落下来,却打破了柳韫勉力维持的平静外壳。

  柳韫抬起头,鼓起勇气看向余妃道:“我为何在此,是奉陛下旨意。娘娘若觉不妥,何不亲自去问问陛下,缘何下此旨意?陛下的圣意,我又岂敢妄加揣测,更无力违背。娘娘在此质问奴婢,怕是问错了人。”

  余妃没料到她竟敢回嘴,一时噎住,随即更是炸毛:

  “你!好一张利嘴!本宫看你是仗着有几分姿色,又顶着个‘侍药’的名头,便不知天高地厚了!陛下年轻,许是一时兴起,或是顾念陆节帅的颜面,才准你在此。你倒好,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一个已婚妇人,不思避嫌,反倒穿着这身不伦不类的衣裳在陛下寝宫晃悠,做些婢女都不屑做的琐事来故作姿态,给谁看呢?莫不是还存着什么不该有的痴心妄想?!”

  她越说越气,绕着柳韫走了一圈,目光挑剔地扫过她手中那块擦拭家具的软布,嗤笑道:

  “瞧瞧,还做起粗使宫女的活计来了。怎么,陆夫人是觉得宫中伺候的人不够周到,还是想用这番勤勉模样,显得自己与众不同,好更得陛下怜惜?本宫告诉你,收起这套把戏!陛下见过的美人儿、使过的心眼多了去了,你这样的,还不够格!”

  余妃见柳韫依旧不语,只那攥着软布的指节微微泛白,更是觉得被无视,火气蹭蹭往上冒。

  她猛地抬手,似乎想指着柳韫的鼻子,声音尖利起来:

  “本宫同你说话,你聋了吗?!你……”

  恰在这时,殿外内侍的通传声及时响起。

  裴昱容回来了。

  余妃神色一变,脸上的怒容瞬间褪去。她迅速整理了一下鬓发和衣裙,转身朝着殿门方向望去。

  裴昱容迈步走了进来。

  “陛下~”余妃娇唤一声,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裴昱容看到她,似有些意外,微微挑眉,“你怎么来了?”步子却没停。

  扭着腰肢便想迎上去,似要倚靠,“当然是想见您了啊,陛下,您都不知道妾身这些时日有多想……”

  然而,裴昱容仿佛没看到她伸过来的手,脚步未停,径直与她错身而过,目光落在了殿中的柳韫身上。

  他朝柳韫方向很自然地展开双臂,意思明确——更衣。

  柳韫怔了一瞬,还是上前。

  余妃扑了个空,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立刻又调整过来。

  她看到柳韫竟真的上前要为皇帝更衣,心头火起,快步抢上前去,试图挤开柳韫,口中道:“陛下,这种小事,让妾身来罢。”

  话音未落,裴昱容却抬起了手,虚虚一挡,恰好隔开了她伸过来的指尖。

  “不必。”他淡淡道。

  余妃脸上的笑容僵住,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裴昱容的目光已掠过她,落回了柳韫身上。

  柳韫在余妃震惊且不甘的目光中,微垂下眼,重新硬着头皮上前,为他解开朝服系带。

  内侍适时奉上常服,她接过,有条不紊地帮他换上。

  整个过程,裴昱容未再发一言,只偶尔配合地抬一抬手臂。

  余妃站在一旁,方才的得意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一股憋闷的怒火和难堪在胸腔里翻搅。她将手拽紧成拳头,指甲掐入掌心。

  更衣毕,裴昱容径自朝书房走去。余妃立刻像尾巴一样跟了上去,口中依旧絮絮说着什么。

  柳韫站在原地,有些迟疑。

  平日这时,她通常需要跟去书房。可今日有余妃在,她还用去吗?

  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迈步跟了上去。以免事后这人以此为由找茬……

  书房内,裴昱容刚在书案后坐下,余妃便殷勤地站到他身后,一双柔荑搭上他的肩膀,轻轻揉捏。

  “陛下操劳国事辛苦了,妾身帮您松松筋骨。”她瞥见跟进来的柳韫,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扭身对裴昱容撒娇:“陛下,这么好的氛围,有些不相干的人杵在这里,多扫兴呀。”

  柳韫一听,心中欣喜。这样正好让她退下。

  裴昱容正拿起一份奏疏,余妃见他没反应,再接再厉,意有所指道:“妾身想与陛下单独说说话的时候,不想旁边有外人瞧着嘛。”她眼风如刀,刮向柳韫。

  裴昱容像是仍不懂一般,抬眼,“你指谁?”

  侍立在一旁的高公公闻言,极其知趣地躬身:“那……奴先告退?”准备溜走。

  “有你什么事!”余妃没好气地瞪了高公公一眼,随即又软下嗓音,对着裴昱容明确道,“陛下,妾身是说她啊。”

  她伸手指向柳韫,“这种不安分的狐媚子,妾身看着心烦,头也疼。陛下让她出去好不好嘛?”

  “看着狐媚子就让你烦闷头疼?”

  余妃以为他听进去了,正要点头附和。

  谁知裴昱容却道:“那你应当是照不了镜子罢。”

  余妃呆愣片刻,半晌才理解他这句话是何涵义。

  “哎呀!陛下!”余妃被裴昱容这软中带刺的话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半是撒娇半是委屈地扯住他的衣袖轻摇。

  “陛下,您怎么这样说话呀!妾身是真心实意为您着想,看着您身边有个不清不楚的人杵着,心里头憋闷嘛!”

  裴昱容勾了勾嘴角,却没接她的话茬,重新将目光落回手中的奏疏上。

  余妃见他这般,心下更是不安,眼珠一转,便另起了话头,声音放得更柔,带着试探:“陛下,说起来,妾身前几日在太后娘娘那儿,瞧见乐平县主了。邵家妹妹近来似乎时常入宫陪太后说话解闷呢。”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观察着裴昱容的神色。

  裴昱容翻动奏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只淡淡“嗯”了一声。

  这平淡的反应让余妃心里更是打鼓。

  她索性绕到书案侧面,半倚着案沿,“太后娘娘瞧着是真心疼爱县主,每每提及,总是赞不绝口,说县主孝顺懂事,模样才情都是拔尖的,又将门虎女,气度不凡……哎,妾身瞧着,太后娘娘怕是存了将县主长留宫中的心思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腹黑文 年下 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