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榻君帷_深思熟绿了芭蕉【完结】(16)

  他的拇指略带薄茧,和她的脸颊完全相反,这也让这份触感更加明显。

  “臣妇不敢。”

  “是吗?”裴昱容道,目光锁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强作镇定的面容,沿着她脸颊的弧度,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指下肌肤的微凉和细腻,也能看到她眼中瞬间升起的惊惶与更深切的抗拒。她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绷紧的玉石,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开。

  他终于放下手,绕过她,径自走向屏风后。

  柳韫僵立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是……放过了她?

  她抬起手,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眼角和脸颊,仿佛想擦去什么不洁的痕迹。

  然而她还是想多了,他并没有就此放过她。

  等裴昱容沐浴完,换了身洁净的月白绸缎寝衣走了出来,发梢还带着湿意。

  他走至镜前,拿起一块干帕,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透过镜面,看向后面那始终背对着这边的身影。

  “在那站着做什么,弄得像朕在罚你。”

  柳韫半天不动。她看着窗外早已漆黑如墨的天色,殿内烛火也已过半。

  随后,她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回过身,问道:“陛下,夜色已深,臣妇……今夜宿在何处?”

  裴昱容正整理着寝衣的系带,闻言抬了抬下巴,示意寝殿内侧一个角落。

  “你没发现这回来,那多了个榻吗?”

  柳韫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这才注意到,那确实多了一个窄榻,窄榻上面放着锦被和软枕,仅供一人勉强翻身。

  至于是不是新添置出来的,她也不知道,毕竟上回来,她哪有多的心思去观察殿内陈设。

  显然,柳韫并不想和这个帝王一晚上再共处一室。有些不愿意面对事实:“我……睡那里?”

  裴昱容系好了系带,道:“当然不是。”

  柳韫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裴昱容又道:“你睡这。”

  “?”

  看着他目光所及的龙床,柳韫张大了嘴巴。

  还没来得及说出些什么,就被拦腰抱起扔到了龙床上,天旋地转后,整个人陷到了厚厚的锦褥里,动作快得她连惊呼都只发出一半。

  她挣扎着从被浪中刚把头露出来,下一秒,一道阴影已笼罩下来,将她重新压回褥间。

  裴昱容伸手一拂,带起的掌风扫灭了最近的两盏烛台。又替两人盖好被子,安安稳稳地就要睡觉。

  “陛下!陛下……!”柳韫吓得魂飞魄散,在他身旁徒劳地推拒。

  “在呢。”裴昱容还安慰道,“别怕。”

  柳韫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计较今晚是不是和这人睡在同一个寝殿,现在只要不让她睡这张床,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不…臣妇去睡那张榻!求陛下让臣妇去睡那张榻!”她语无伦次,手脚并用地挣扎,试图从他身上爬出去。

  裴昱容见她还要下床,手臂一捞,便将她不安分的腰身牢牢圈住,略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拖了回来,禁锢在怀中。

  这一下变成了他从背后拥住她的姿势。她的脊背紧贴着他温热坚实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和蓄势待发的力量。

  “那是用来骗母后的,”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后颈,声音低下去,“你跟朕睡。——还有,别一口一个‘臣妇’的,改改口。”

  “这怎么行!……放开我!”柳韫羞愤欲死,更拼命挣扎扭动。

  “别乱动。”裴昱容收紧了手臂,将她箍得更紧,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警告和压抑的沙哑,“再动,朕不敢保证接下来会做什么。”

  柳韫瞬间停止了挣扎。

  感受到怀中身体一直都很僵硬,裴昱容似乎叹了口气。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躺得更舒服些,但手臂依旧环着她的腰。

  “放松。”他道,声音恢复了少许平静,“朕什么也不做。睡罢。”

  柳韫哪里睡得着?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身后那具充满侵略性的躯体上。

  夜色深沉,烛影昏昏,在这九重宫阙最核心的龙榻之上,她睁着眼,泪水无声地浸湿了鬓角,却不敢再发出丝毫声响。

  裴昱容也不知有没有察觉到身边人的异样情绪,他的呼吸似乎渐渐平稳绵长,但柳韫知道他醒着——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并未放松,那存在感强烈得让她无法忽视。

  果然,就在柳韫感觉弦要崩断时,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白日里,你可以在宫中走动。”

  嗯?

  柳韫眼睫毛上湿漉漉的。一时没反应过来。

  裴昱容继续道:“若有人问起,你就说是朕身边侍药调理的柳氏,暂居含元宫侧。”

  柳韫屏住呼吸听着。

  “申时之前必须回来。无旨不得擅离内廷。

  “太后那边,莫要主动去。若她遣人召你,问起来……”

  他停顿了片刻,随后又道:“你就说,昨夜是在外间值夜的榻上歇的。记住了?”

  他在教她撒谎?

  柳韫想不了那么多,沙哑地先应了声:“嗯。”

  裴昱容似乎对她的乖顺应答感到满意,没再说话,只是将下颌轻轻抵在她发顶,呼吸再次趋于平稳。

  这晚,柳韫几乎彻夜未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试深浅 以后离她远点

  柳韫下意识地翻身,半边身子却骤然悬空,若非手臂在千钧一发之际撑住了什么,整个人几乎要滚落下去。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迷茫地睁大眼睛。

  低头一看,身下是狭窄坚硬的木板。她正躺在那张昨日看到的窄榻上,锦被凌乱地堆在腰间。

  而昨夜令她惊恐万分的龙床,此刻明黄帐幔已高高束起,上面空无一人,锦褥平整得仿佛无人碰触过。

  她是什么时候被移到这张榻上来的?竟全然不知。

  想来是昨夜哭的太久了,快天明时哭累了,睡得过沉了些。此刻只觉得眼睛肿肿的,定然不好看。

  她撑着坐起身,抬手揉了揉额角,喉咙也干涩得发疼。

  她将榻上的被子叠好,将褶皱抚平。动作间,寝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名宫女悄步进来,见她已醒,便福身行礼,声音平稳无波:“娘子醒了。热水与巾帕已备在外间,娘子可要现在梳洗?早膳也按吩咐备好了,就在偏殿。”

  柳韫这才感到腹中空空,从昨日被接入宫后,她几乎粒米未进。此刻被提醒,饥饿感立刻清晰起来。

  “有劳。”她低声道,嗓音果然沙哑。

  跟着宫女来到外间,铜盆里盛着温度恰好的清水,旁边摆着干净的细麻布巾和青盐柳枝。

  一切都很周到,这让她不由好奇——这是所有宫女都有的待遇吗?

  她快速洗漱,清水稍稍驱散了脑中的混沌和眼部的肿胀。

  之后,她被引至含元宫东侧的一处小偏殿。这里陈设简单雅致,临窗设着一张黑漆食案,上面已摆好了几样清淡的吃食:一盏熬得浓稠的粟米粥,两碟时蔬小菜,一笼晶莹剔透的蟹黄汤包,还有一小碟切好的鲜果。分量不多,但足够精致。

  柳韫默默坐下,拿起银箸。粥的温度正好,暖流顺着食道滑下,稍稍安抚了空瘪的胃囊和紧绷的神经。食物本身并无特别,却让她生出些许虚浮的安稳感。

  用过膳,宫人撤下碗碟,又奉上一盏清茶。

  柳韫捧着温热的茶盏,看着窗外。

  她不敢到处乱走动,但昨日那干等了大半日的无聊光景也让她不愿重温。

  “我想在附近走走,可以吗?”她试探着问那名始终安静侍立的宫女。

  宫女将裴昱容的话重复了一遍道:“陛下有旨,娘子白日可在宫中行走。只是内廷深远,道路繁复,娘子初来,还请勿要走远,申时前需返回含元宫。奴婢可为娘子引路。”

  柳韫道:“不必麻烦,我就在附近转转,不会走远。”

  宫女却道:“娘子体恤。只是宫中规矩严,各处宫门、路径皆有定例,奴婢奉命侍奉娘子,理当随行指引,以免娘子不慎误入不应去之处,或冲撞了哪位贵人。”

  柳韫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悲哀。

  何必呢?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在这宫墙之内,插翅难飞,难道还怕她跑了不成?

  这般亦步亦趋,与其说是侍奉,不如说是看守,平白浪费一个人的时间,也让她连片刻喘息的自由都没有。

  “那便有劳了。”她最终妥协。

  宫女侧身引路:“娘子请随奴婢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含元宫的范围。

  宫道安静而冷清,覆着薄霜的石板路在脚下延伸。宫女步伐不疾不徐,始终落后柳韫半步。

  “往南是玉醴池方向,此时红梅尚开得好,倒有几分可看。”宫女轻声介绍,“往东则是尚宫局、尚仪局等处,平日往来宫人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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