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亭云皱起了眉:“那如果以后妹妹她记起来呢,你要怎么办?”
一个是他血肉至亲,一个是他多年好友,宋亭云自然是希望两人在一起的,但也不想等到之后有一日,有人忽然后悔。
陆询只犹豫了片刻,便道:“婠婠对我还有情意,只是这几年顾虑深重,心结未解,所以才不肯答应,但这些心结已经没关系,即便成婚后再记起来也一样,因为心结已经解开了。”
他低声说道:“子庆,我真的喜欢她,喜欢了许多年。”
宋亭云在听到这句低喃后,便知道陆询心中亦不敢确定,只是对方将那点不确定藏到了最深处。
他拍了拍好友的肩,没再说话。
陆询只低沉了一会儿,就又笑了起来,他实在高兴,同身侧的人道:“不恭喜我?”
宋亭云挑眉道:“同喜。”
*
陆询自得了宋时薇颔首后,便立刻找人去算了吉日。
他已经错过了三年多,如今连多一日也不想等,不过因着宋时薇曾嫁过人的缘故,这次婚事并未张扬,算是十分低调了,前面只是宋陆两家内部知晓。
甚至连下人有些都不清楚,所以消息传到谢府时,已是三日之后。
谢杞安这三日没有再去见宋时薇,怕在宋时薇面前出现得多了,惹了对方不愉,何况宋时薇才答应过来谢府,也依言来过了,虽然没有想起什么,但他还是高兴的。
祝锦得到消息后,一瞬间便觉得后脊发紧。
她不敢想大人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但也不敢拖延分毫,只得硬着头皮去汇报。
小楼内,日光洒在桌案上,四处散着墨香。
谢杞安难得没有上值,待在这里,这儿是宋时薇还在谢府时时常会独自来的地方。
自宋时薇离开后,他便时常会来此,那些宋时薇从前留下的字帖就散在他手边,是他用来聊以慰藉的药方,若非有这么一处,他大概一日都忍不了想要见到宋时薇的冲动。
祝锦上来时,谢杞安正阖眼靠在椅子上。
尽管来人脚步声已经放得很轻了,但谢杞安还是不悦地蹙了下眉,他眼帘未抬,仍旧阖着眼,声音无端暗哑:“什么事?”
祝锦从心底生出一丝后悔来,她好像触了大人的眉头,早知该让陈连过来才是。
但已经上来了,没有回头的选择。
祝锦尽量选了温和的说词:“大人,陆家小侯爷要结亲成婚了。”
谢杞安嗯了一声,面上毫无所动,表情连一丝丝变化都没有,好似并没有往心里去。
祝锦硬着头皮继续道:“是和宋家。”
椅子上的人睁开了眼。
那双狭长的凤眼漆黑如墨,犹如压下的漫天乌云,狂风骤起,山雨欲来。
祝锦只觉喉咙发紧,仿佛闻到了腥甜的气味,有一瞬间她想不管不顾转身逃开,不过还是生生忍了下来。
她在等大人的指示,但迟迟未能等到。
就在祝锦快要,想抬头看一眼时,她听到一声冰冷刺骨的声音:“结亲?”
紧跟着便是一声刺耳的吱呀声,祝锦下意识抬眼望去,就见大人右手下的扶手从中裂了开来,木纹整个错开,露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缝。
祝锦骇然:“大人!”
她仓惶出声,语调飞快:“两家尚未结亲,事情还有寰转的余地。”
回答她的是谢杞安的一声怒喝:“滚出去!”
祝锦连躬身都没有做,就仓促从小楼里奔逃了出来,她怕自己再多待一息,就要代替那扶手被捏碎了。
等离开后,祝锦才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她脸色煞白,缓了许久,然后吩咐下人谁也不得靠近小楼。
她一句许久没有见大人如此动怒了,只怕此事不好收场。
祝锦心里有些惭愧,她扰了夫人的喜事,但她不可能隐瞒不报,就算今日不说,大人最迟明日也会知道的,夫人和小侯爷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顺利成婚。
大人在府上尚能控制住脾气,不会完全失去理智,若是在其他地方,就不好说了。
但愿大人不会彻底失控。
祝锦回头朝着小楼的方向望了一眼,心有余悸。
小楼里,谢杞安在失控的边缘。
木椅碎裂的木刺扎进手掌,整个掌心鲜血淋漓,血肉模糊,他却好似完全没有感受到一般。
鲜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地落在了地上,不出片刻就汇聚成了一滩深色的印迹,血腥气刺鼻难闻,却在一点点刺激着谢杞安的杀欲。
他一连几日忍耐克制着没有见宋时薇,怕她不愉,怕她生厌。
可等来的却不是宋时薇想起过往从前的一切,而是她要和陆询结亲的消息,这消息还是从旁人口中得知的。
谢杞安自嘲地扯了下唇角,只一瞬就又落了下来。
他脸色阴郁到了极点,似要滴出水来,他是不是该庆幸,宋时薇没有哄骗他离开京城,然后在趁此机会与陆询结婚礼成,那样他就一直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不过,就算真的成婚了又如何?
他一样会将人抢回来,扣在身边,让宋时薇再也跑不出去半步。
那时候,无论是陆家还是宋家,他都不会再留任何一个人,他要敲碎她所有的念想,让她再见不到其他人,从此之后只能够在他身边。
谢杞安甚至眼下就想要不管不顾,立刻杀了与之有关的所有人。
但尚存的一丝理智在他脑中竭力拉扯,按住了他在暴怒边缘翻腾不止的戾气。
宋时薇该庆幸,他知道时,她与陆询还没有真的走到大婚这一步,否则这世上就再无陆、宋两家了。
第69章 婚期将近
因为双方皆有意, 大婚的日子很快便定下了。
大恒并没有什么成婚前不能相见的习俗,宋时薇同陆询见面的次数多了起来,其实只是陆询觉得多了, 在宋时薇的记忆里,她觉得和从前并无两样。
宋亭云一直担心谢杞安会有所动作,不过迟迟不见对方行事, 似乎是想通了,已经完全放弃再来骚扰妹妹,宋亭云乐见其成,他巴不得谢杞安再也别出现在妹妹跟前。
宋时薇倒是没有想这些。
她虽然接受了自己和谢杞安成过婚的事实, 但因为没有记忆,所以如若不是被特意提及, 她一般不会想起谢杞安来。
自那日去过谢府之后, 她便将这件事彻底放下了。
既然已经不记得了,若还总困扰于从前旧事,那实在太过心累。
宋时薇不想累到自己, 干脆就当做还是三年前,反正也没有什么缺失的,母亲和哥哥都还在,她和阿询也快成婚了,事情完完全全和从前一样。
只是她这几日出门,给自己置备东西时,总是感觉有人在看她。
宋时薇特意留心了几次, 却没发现有人跟着她的迹象, 她甩了甩头,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青禾见状也跟着回头望了眼,问道:“姑娘怎么了?”
宋时薇蹙眉道:“好像有人。”
青禾忙四下张望了一番, 不过也没瞧见什么奇怪的人,她道:“会不会是姑娘看错了,要不姑娘还是将帷帽戴起来吧。”
虽说姑娘和小侯爷的婚事并未大张旗鼓宣扬,但是日子定下后,尚有往来的人家也陆陆续续知道的消息。
姑娘从前和谢大人有过婚事,而如今朝堂上几乎算是谢大人的一言堂,且自从和离后谢大人身边再无添过新人,所以京中关注姑娘的人自然不少。
青禾担忧不必宋亭云少,甚至还多些。
她毕竟跟姑娘在谢府待过好几年,想到之前的事,她实在有些担心,好在谢大人没有阻拦的意思。
青禾想,姑娘总算是苦尽甘来了,和小侯爷成婚后,定然不会再像从前,隔几日便要喝一碗避子药。
青禾心里想的事儿,宋时薇尚且不知,不过她还是将帷帽戴了起来。
帷帽上月牙色的细纱落下,隔去大半探究的视线,宋时薇感觉好受了许多,之前一直似有若无地凝视已然消失不见。
她抿唇笑了下,同青禾进了店里。
长街对面,马车里。
车帘轻轻落下,挡去了日光,也遮住了车厢内那半幅毫无表情的面容。
马车四下的寂静与长街上的喧闹格格不入,好似被有意隔开一般,街上的行人皆绕道而行,无人敢靠近。
片刻后,车厢里传来声音:“叫人准备吧。”
随行的侍卫应道:“是。”
宋时薇与陆询的婚期定在五月,陆询原本想要再提早一些,但再往前虽然是有吉日,只是太赶了,其他的事宜赶不上,所以最后还在定在了五月。
婚期将近,宫中有喜,虞妃诞下位小皇子。
听闻小皇子出生时,还伴着紫气东升的异象,以致元韶帝龙颜大悦,要宴请群臣。
眼下虽是六皇子代为理政,但朝堂上的大小决断几乎皆要通过谢杞安的点头,六皇子只是明面上的储君,手中的权势还赶不上一个驻地的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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