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薇被她的说词逗笑了。
主仆两人正说着话,有婢女从外头进来:“姑娘,小侯爷来了。”
宋时薇一时没反应过来婢女口中的小侯爷是谁,还是青禾小声道了句陆询,她才骤然反应过来。
她飞快站了起来,不小心碰到了手边的茶盏,杯中的半盏温茶顺着桌面慢慢流了下来。
她完全顾不上将杯盏扶正,直直朝外走去。
院中一片雪白,不远处的廊下立着一人。
她才刚往前走了几步,对方便瞧见了她,大步流星走了过来:“婠婠!”
熟悉的声音明快清亮,一如从前。
宋时薇看着突然就走到自己跟前的人,抬着头愣愣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半晌才轻声说道:“你也回来了。”
她此前一直不愿去想陆询,哥哥出事已经让她心力交瘁了,根本无心再去牵挂旁人,即便后来陆启南同她提起,她亦是下意识忽略,不去想。
如今对方就站在自己面前,除了眉上添了一道白色的疤痕,好似和三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宋时薇用力眨了几下眼,面前的人并无消失,依旧站在原处。
陆询咧嘴笑了下:“听伯母说你在家中,我便来瞧瞧。”
他说着往前又走了半步,视线一直落在宋时薇的脸上,像是要把这些年浪费的时间都找回来,他道:“许久不见,婠婠还跟从前一样。”
宋时薇鼻尖蓦然酸了酸,说出口的话不自觉带上了几分颤音:“阿询。”
话音落下,眼眶里的泪珠就跟着一起掉了下来,啪地砸在了地上。
陆询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问道:“怎么了?”
宋时薇撇开脸,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眼睛。
她骤然见到陆询,藏在心底的情绪犹如脱缰的马匹,转瞬间便失了控,她没有问过哥哥陆询这三年怎么样,也没有想要去见一见他,知道陆询平安回来,她便放下了。
没想到对方先来见了自己。
大约是她撇开脸撇得久了,陆询问道:“婠婠只打算看我一眼吗?”
他没等她回答,自己走了过来,从怀中拿出一块帕子递了过去,温声道:“别哭了,我好好回来了。”
宋时薇犹豫了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她将帕子盖在眼睛上,将眼中的水汽慢慢擦净。
陆询看着她,想替她将眼泪擦干,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蜷了下,还是克制住了。
他知道婠婠这三年的事,还未到京城前兄长就已经告诉过他了,兄长原本并不想说,是他几番恳求,兄长不得已才将婠婠早就成婚的事告诉他的。
他不可能怪婠婠,只怪自己没能及时回来。
两日前,宋亭云请旨求圣上应允婠婠和离时,他亦在当场。
从宫中出来后他没有多问,也没有立场去问,在府上待了两日才终于来见她。
只是一眼,陆询就能确定自己还是喜欢她,和从前一样,只要她在自己面前,他就再也无暇去关注其他事了。
陆询用力攥了下手,压下想要将人揽进怀里的冲动。
会吓到婠婠的。
他耐心等了一会儿,等到她将帕子拿下,才出声道:“京郊的梅花开了。”
从前每逢冬日落雪,他和宋时薇还有宋亭云都会一道去京郊赏梅,只是距离上一次去已经有三年了。
宋时薇抬头,眨了几下眼睛。
陆询道:“我许久没看过京郊的梅花了,婠婠陪我一道去瞧瞧好吗?”
他问得缓慢轻和,却没有想过任何被拒绝的可能。
宋时薇顿了下,应道:“好。”
第33章 大人,我们已经和离了
京郊, 踏雪赏梅的人不少。
这处梅园有专门的人打理,园子里设置了许多可供煮茶的暖亭。
宋时薇亦有三年未曾来过了,入眼只觉梅花比从前繁盛了许多, 枯枝红梅映衬在一起,好似一幅被摊开的画卷。
路上来时,宋时薇就已经整理好心境了, 先前欢欣难言的心绪一点点平复了下来,又落到了寻常的位置。
两人谁也没提这三年的事,无论是宋时薇的,还是陆询的。
她扶着陆询下了马车, 兜帽的一角被风吹得微微掀起了一点,露出下面清冷漂亮的容貌。
陆询抬眼, 视线在她脸上轻轻掠过, 微不可查的顿了顿。
他喜欢婠婠,从小便喜欢。
在西域的三年,他是想着婠婠过来的, 因为心里有牵挂才能挨过那漫漫黄沙和遮天蔽日的寒凉。
陆询动作小心地扶着她下来,收起时,指尖慢慢捻动了下。
两人并肩朝梅林中走去,这会儿雪已经停了,只地上积着厚厚的一层,梅林的小径被人清扫了出来,落脚时倒不怕沾湿滑到了。
宋时薇在树下走着, 突然道:“上次来还是和哥哥一起。”
陆询神色微动, 出发去西域的前一年冬,他和宋亭云一起陪婠婠来过。
原来三年中,婠婠也再也没有来过。
陆询笑了笑道:“早知道如此, 今日该叫上亭云一起,可惜圣上看重他,连半日的假也未应允。”
他来时是去找过宋亭云的,原想着和宋亭云一道,但对方得召进宫去了,他实在多等不了一日,所以就一个人去了宋府。
宋时薇听他好似嫉妒的语气,也跟着笑了下。
“待哥哥休沐,再次一次。”
陆询点头:“好。”
说话间,雪重新落了下来。
远远能听到其他来赏雪之人的惊呼声,近处的一枝梅花许是承受不住落雪的重量,忽然从枝丫上断开,跌落下来。
陆询俯身将那枝梅花拾了起来,拿在手中,他四下望了眼道:“去那边亭子里坐一坐吧。”
宋时薇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点了点头。
亭子里备着暖炉,只是没有烧上。
陆询将手里的梅枝交给宋时薇,之后三两下将暖炉点了起来,若是放在三年前他一定会唤人来做,但从西域走了一遭,从前的许多习惯皆已经不见了。
宋时薇摘下兜帽,将披风取了下来。
毛领上沾染的些许雪花碰到暖意后噗一下便化了,连一点水痕都未留下。
两人坐下不久,便有人送了酒盏点心来。
这梅园的东家是靖国侯,与陆询家中有些渊源,大约是知道他过来,所以派人来添了这么些东西,不过即便是不相熟的,只要花了银两都是有的,也算雅俗共赏。
对方等着随行的人将酒盏果脯放下,又问了问:“宋姑娘可还冷,需要再添一个暖炉吗?”
宋时薇顿了下,才摇头:“不必,已经足够用了。”
她已经许久没有听到宋姑娘这三个字了,成婚后,府上府下皆唤她夫人,便是青禾也只唤姑娘二字,是不带姓氏的。
她恍若回到三年前,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时候。
陆询摆手:“退了吧。”
对方领命带着人离开了。
亭子里只剩陆询和宋时薇两人,暖炉里银碳发出几丝裂开的脆响,伴着亭外的落雪显得格外和暖。
宋时薇半撑着下巴,端起酒盏慢慢抿了一口,她朝陆询看去,沿着对方的眉眼缓缓往下,一寸寸看过去,直到唇角颌边。
之前她还没有好好看过他。
陆询没动,任由她看着。
桌下的手已经攥紧
又松开了好几次,被视线描摹过的地方泛起了一股的热意,带着细细密密的酥麻,可心底却包裹着一团绵长刺痛的酸麻。
他回来得太迟了,让她等得太久。
当初若非杳无音信,生死不明,婠婠不会嫁人的。
宋时薇看了多久,他便端坐了多久,连姿势都没有换过,一动不动,直到宋时薇收回视线,他才慢慢动了下已经有些发麻的手臂。
陆询手指扣着酒盏,问道:“婠婠方才在看什么?”
宋时薇未答反问:“眉上疤是何时落下的?”
陆询抬头碰了碰眉尾处,那里有一道浅白的疤痕,是当初西行出事被使团里的叛徒用匕首划伤的,若非他闪开得及时,左眼就保不住了。
三年过去,已经好了许多,远不及刚留下时那般可怖难看。
他轻描淡写道:“半年前不小心被砂石溅到了。”
陆询将手放了下来:“婠婠觉得难看吗?”
宋时薇摇头,她其实看得出这处疤痕并非新伤,大约已经留了脸上许久了,久到陆询自己都快忘了,她方才提及时,对方还愣了下。
她没戳穿,只是道:“比从前好看。”
陆询万万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眉梢不可控地扬了下,忍不住笑道:“早知道我该多留几道疤痕,还能更好看些。”
宋时薇正色:“那便不好看了。”
她说话时不由想了下陆询满脸疤痕的样子,用力抿了下唇,实在没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