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还在宝华寺时,谢杞安就已经察觉到她的冷意了。
若非他提到长公主和三皇子,整个回程的马车里,对方应当不会与他说任何话。
原本松软的霜雪突然间被冻上,冷意从骨缝中丝丝缕缕往外渗着,像是要将周遭的一切都浸透。
谢杞安知道她今日不愿有人靠近,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之人突然开口:“大人怎么来了?”
谢杞安身形微顿,转身折了回来:“青禾唤你不应,我进来看看。”
“劳烦大人。”
宋时薇轻轻呢喃了句,眼帘便又垂了下去,好似多抬一点都觉得疲累,任由自己浸没在水中。
浴池外响起青禾的声音:“姑娘您没事吧?”
谢杞安代她答道:“无事。”
他说完,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抬步走到近前,站在池边俯身伸手:“我扶你上来。”
宋时薇望着递到跟前的手,骨节分明,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她看了片刻,就在谢杞安快要蹙眉时,轻轻抚了上去。
那手掌猛地一颤,旋即用力收紧。
宋时薇顺着他的力道合拢起指尖,而后忽然向浴池中带去。
谢杞安毫无防备,猝不及防间被拉入水中,巨大的水花溅起,额前鬓角全都湿了,水珠成串地往下落。
狼狈却不损容颜,平日里的严谨沉肃被打碎,平添了些许阴郁。
宋时薇静静看了片刻,吻了上去。
谢杞安瞳孔骤然紧缩,他从未想过宋时薇会吻他,哪怕被拽下浴池,也只觉是她心中烦闷,无处宣泄,他今日愿意纵着她,何况只是沾湿了衣物,无伤大雅。
可他确确实实被吻住了,唇瓣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
他不敢动,怕吓走对方。
宋时薇的吻温吞难耐,不得章法,只在他唇边慢慢摩挲着,激起一片酥麻的痒意,却又不再前进分毫。
半盏茶后,谢杞安终于按捺不住,下一刻,他反客为主,撬开那片柔软的菱唇,直直探入。
他等了两息,没有推拒,那便是首肯。
宋时薇的默许像是春风楼里最猛烈的情药,顷刻间点燃了他全部□□,火势燎原,再也无法收起。
他知道她喝了酒,也知道为什么会这般,但那又如何,只要对方此刻在他怀里。
酒香混着水汽,几乎要将人溺毙在池中。
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平静下来。
谢杞安的外袍早就湿透扔到了池边,他之前已经沐浴过了,外袍下便是寝衣,同样被浸湿了个彻底,池边一片狼藉,仿若被整个打翻颠倒。
他抱起宋时薇离开时,怀中的人已经昏睡了过去,脸颊透着粉,犹如春日桃花。
*
第二日,晨起。
宋时薇醒时,已是天光大亮。
青禾守在塌边,见姑娘醒了,赶忙扶人起来。
宋时薇慢慢眨了下眼,掀起些许倦意:“怎么没有唤我?”
才一开口便觉嗓中干涩,连声音都带着哑意,不由皱了皱眉。
青禾忙端了温水来:“大人吩咐,不许人来打扰姑娘。”
说完,又轻声解释了句:“姑娘昨儿在浴池里泡得太久,回来时已经睡着了,便没饮水,所以才觉得口干。”
宋时薇嗯了一声,披了件外衣去净室洗漱。
待出来时,倦意已然消退。
她在妆奁前坐下,视线瞥过铜镜时顿了一顿,原本吩咐婢女梳妆的话在舌尖打住,改口唤青禾取膏药来。
正说话,里屋前的帘子被撩起。
谢杞安从外进来,一眼便看到了她脖颈上的痕迹,大片的红痕如红梅般铺散开来,映着雪肌格外刺目显眼,叫人忽视不得。
他视线凝起,狭长的眸子暗了暗,走近后接过了青禾手中的膏药,用指尖勾起些许,在那片雪肌上一点点揉开,声音晦涩难明:“昨夜是我太过莽撞。”
宋时薇:“妾身不记得了。”
谢杞安动作顿了下,隔着铜镜朝她望去,几息后又继续涂抹起来。
直到一罐膏药用尽才堪堪抹完。
外头,婢女端着碗碟进来,小心放好:“姑娘,药熬好了。”
谢杞安顺势看过去,就看到一碗黑色难闻的药,他长眉皱了下:“这是什么?”
宋时薇表情平淡:“避子汤。”
她说完,特意等了片刻,见谢杞安没有开口不许的意思,这才将汤药端了起来。
三年已经到了,但是她仍旧不愿有个孩子,只是担心谢杞安不会答应,不过对方并没有拒绝,大约是心里另有养育孩子的人,那人并不是她。
宋时薇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纤长的眼睫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她将药碗端起,一口气喝完。
铜镜中,谢杞安的视线一直落在面前之人的身上,在宋时薇喝药时,脸色有一瞬变得极为难看,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底不住翻涌沸腾的不满与烦躁。
他永远欲壑难填,不能满足,落在对方肩头的手掌无意识地收紧。
直到宋时薇出声问道:“大人涂好了吗?”
谢杞安蓦然松开,将药膏收起。
他道:“好了。”
话音落下时,人已经从里屋出去了。
青禾从外进来,准备将药碗端下去,抬头时瞥见谢杞安的神色,吓了一哆嗦,等人走远了,才问道:“大人这是怎么了?”
宋时薇不明所以,问她:“怎么?”
青禾犹豫了下,如实道:“大人方才的脸色瞧着格外阴沉,像是不高兴。”
她险些以为是姑娘和大人起了争执,可瞧着姑娘的样子又不像。
宋时薇摇头:“许是朝政上的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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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替我研墨
白露过后再有一个月就是中秋。
上午时,祝锦将今年要预备的节礼单子送了过来:“夫人看今年这单子上的东西有没有什么要改动的,若是没有,奴婢这就送去叫人准备了?”
宋时薇接过单子看了一眼,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东西,都是上品物件,寻常人家不要说见,便是听都没听过。
以谢杞安如今的身份,朝中需要往来回礼的只有那些亲王重臣,余下的不用特意准备。
她看过一遍,将单子递了回去:“照着往年的置办就行。”
祝锦心中有数,收了起来。
“还有今年秋狩的骑装,铺子那边说是已经做好了,只待最后再细微调整一遍。”
“夫人看,奴婢什么时候让周掌柜将衣服送过来,您试一试?”
宋时薇:“就今日吧。”
她不喜欢存着事,既然提到了,就尽快安排掉。
秋狩要穿的骑装在半个多月就已经吩咐人做了,只是宋时薇对秋狩不怎么感兴趣,若不是祝锦说起来,她险些忘了中秋前还有秋狩这件事。
算一算时日,应该快了。
宋时薇细想了下,问道:“今年秋狩的日子定下了吗?”
祝锦摇头:“大人没说,奴婢也不清楚。”
宋时薇点了点头。
前面两件事定下后,就轮到寻常事宜了。
祝锦道:“这个月的账本奴婢已经核对过了,今早送去了书房,夫人慢慢查看。”
宋时薇知道她做事细致,没有多说就表示这个月的账务并无什么错处,再翻查一遍也只是多耗心神罢了。
但她身为谢杞安的夫人,处理这些事宜本就是分内之事,不好全都交予旁人,总要费些心的。
宋时薇道:“放哪儿吧,我得空便看。”
说完,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明日我要出门,记得备车。”
祝锦点头应了下来。
内宅之事全部交代完,已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厨房的下人将午膳的菜单报了一遍,待她点头后,退了下去。
宋时薇揉了揉额角,起身去了后园。
青禾心疼道:“姑娘处理了一上午的事,累了吧,要不要回屋歇上一会儿?”
宋时薇摇头。
处理府上的这些事倒算不上累,只是方才坐得久了,身子有些僵,她站在在池子边撒了一捧鱼食,瞧着池子里的鱼儿挨挨蹭蹭凑在一起,几息间便争相吃完了。
待鱼群四散游开,宋时薇道:“明日叫人将池子里的水换上一遍。”
青禾应道:“奴婢记下了。”
下午时分,试过骑装后,宋时薇去书房。
祝锦也跟着一道,若是夫人有什么要问的,她也好立刻答上。
主院的书房并没有分设两个,不过另有一张桌案专供宋时薇用,比起谢杞安来说,她在书房待的时间恐怕还要更长些。
毕竟对方只休沐时才会在家办公,若是要见人,也不会在主院书房,府上还有外书房。
宋时薇翻查了一下午,才将将看完一小部分。
脖颈都有些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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