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薇同谢杞安对视:“我想见母亲和兄长。”
她说完,就看见对方眼尾的红痕更深了。
宋时薇等了片刻,听到他答应自己:“好,过两日便回京。”
谢杞安说完,起身离开了长凳,转身朝亭外走去,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又强迫婠婠做不想做的事。
他如今只求婠婠好好的,其余什么都不重要,婠婠想回去便回去,想见何人便见何人,何况婠婠只是要见母亲和兄长,没有再要见其他人了,他该庆幸才是。
身后,清凌的声音响起:“大人。”
谢杞安停住脚步,却没回头,只道:“婠婠不必操心,只需再等两日,便可启程回京。”
宋时薇站了起来,几步走向站在凉亭边上的人,她抬眼朝谢杞安望去,对方偏过头不想同她对视,像是害怕她又说出什么他不能接受的事,可脚下却又像是生了根,一动不动。
宋时薇将手覆在谢杞安手背上,指腹沿着暴起的青筋缓缓滑动,引得那具身躯忍不住颤栗了下。
她目光下落,停在对方的心口处,那日她被六皇子扼住喉咙,那些话她还记得,谢杞安取心头血为她入药,若非她最后坚决不肯喝药,谢杞安恐怕会一直取血。
待她醒来,这几日她时时会想起这件事,若说没有半点动容是不可能的。
宋时薇道:“我只是想会京城,并不是要和大人分开。”
她环住谢杞安的身子,感受着对方身体传来的热意,将头轻轻靠在对方肩上:“大人,我们重新成婚吧。”
这句话不亚于天籁,将谢杞安从荒芜的地狱中救起。
他像是重新活过来一般,猛地喘了一口气,却又不敢相信这种好事真的降临在自己身上,带着些许不敢置信,轻声问道:“婠婠说什么?”
宋时薇仰头笑了下:“大人,我们再成一次婚吧。”
若没有失去记忆,她或许早就已经同谢杞安重归于好了,她那时对他已经心软了许多,只是造化弄人,中间徒生了许多波折。
但若是没有发生这些,就算重新在一起,她也会对谢杞安多有顾忌。
现下,正好。
宋时薇指尖屈起,揪着一小片布料,慢慢收拢手臂。
谢杞安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猛地将宋时薇抱起,在对方惊呼中飞快转了一圈,而后站定,脖颈垂着贴在宋时薇的脸侧。
从远处看,亭中的两人好似交颈的鸟雀,细细密密地贴合在一起,再无缝隙。
两日后,皇上自避暑山庄动身,启程回京。
谢杞安和宋时薇的马车虽不同,但其中一架却始终是空着的,两人一直都在同一架马车上。
马车内铺着软垫,角落里还放着冰盆,正丝丝缕缕地冒着白气。
宋时薇趟在软垫上,头微微向上仰着,露出一段洁白的脖颈,本该毫无瑕疵的白玉肌肤却被一道细长的疤痕破坏了美感。
谢杞安挖出一块药膏,先用掌心捂热,然后用指腹沾了些许,慢慢沿着疤痕处小心涂抹,其中宋时薇缩了下肩,他便立刻停了下来,皱着眉问:“伤处还在疼?”
宋时薇摇头:“早就不疼了,只是有些痒。”
谢杞安闻言,动作又放轻了点,嘴上哄道:“等疤痕完全褪了,就不痒了。”
宋时薇分出些许余光朝他望去,只看见对方垂落的眼睫,一双薄唇半抿着,若是只看神色,许是以为对方在看什么难以处理的折子。
不多时,药膏涂抹完毕。
谢杞安收好装膏药的盒子,拿了块锦帕擦拭手指。
待将指腹上残余的药膏擦完,他犹豫了下,问道:“婠婠那天说的是真的吗?”
宋时薇盯着他看了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自那天她说再成一次婚后,谢杞安便一直是这番模样,只要闲暇空着,就要问一遍,仿佛求证过才能安心。
谢杞安听到她笑,唇边愈发绷直,声音透着几分僵硬:“婠婠笑什么?”
宋时薇收了收笑意:“我只是在想,大人要如何娶我。”
宋家的姑娘在名义上早就嫁到陆家了,而陆询也不在京城,除非谢杞安将对方重新叫回来,命陆询和离后,他们再成婚。
谢杞安想也未想:“婠婠是公主,皇上看重朝臣,特命公主下嫁本官。”
他早就为这天做好准备了,只要婠婠点头,余下的皆不是问题。
*
九月初四,云鸾公主大婚。
元韶帝身体似乎好了些,亲自下旨赐婚。
宫中接二连三生事,如今有喜事,正好冲一冲煞气,故此礼部为公主大婚准备得格外隆重。
据说云鸾公主容貌极盛,只不过无人瞧见过这位公主的容颜,贺喜的官员只道谢大人福泽不浅,前后两位夫人皆是天人之姿。
念及至此,有人环顾了下四周,发现来宾的人里并没有宋家的人,不觉有点遗憾,可惜那位宋夫人如今不在京城,不然还能瞧瞧宋家派人来道贺的场面。
宫中,徐夫人和宋亭云在殿内陪宋时薇说话。
之前,宋时薇从行宫回来后,便已经同母亲兄长见过了,还在家中住了不少时日,眼下因为成婚,所以才又回宫住着。
徐夫人对女儿两次嫁同一个人倒没什么意见,但宋亭云意见大得很。
几天过去了,他还是没能接受妹妹要再嫁给谢杞安的事,不过已经比头一次听说这个消息时好多了。
宋时薇笑了笑:“我上回成婚哥哥不在,这一次哥哥在了,不是很好吗?”
宋亭云:“我在意的是你成婚吗?我在意的是你挑的夫婿!”
宋时薇无辜道:“大哥不喜欢他?”
宋亭云看了眼明知故问的妹妹,没好气的撇了撇嘴,皇上圣旨已经下了,一直到今天妹妹都没有反悔的意思,他喜不喜欢又有什么所谓,也不知道谢杞安是怎么做到让陛下赐婚的。
既然妹妹愿意,那他也没什么好拦的。
宋亭云道:“若是他欺负你,一定要回家说,哥哥替你出头!”
宋时薇笑了下,点头嗯了一声。
虽然她不觉得谢杞安会欺负她,但哄一哄哥哥又没什么。
宋亭云还想说什么,殿外突然响起一声高亢的喊声:“吉时已到——”
下一息,礼炮锣鼓声纷沓响起,长街的热闹好似在这一刻传到宫中,红绸漫天中,宋时薇一步步走向故人。
礼成时的那一刻,她心落到了归处。
云鸾公主大婚,京中同贺三日。
洞房花烛,他们虽不是第一次成婚,却比第一次好上太多。
谢杞安亲手为宋时薇摘下头冠,珠帘后那张清丽的脸因为红烛,徒增了几分瑰艳,是他朝思暮想多年的人。
此生能将执念化为现实,是他三生有幸。
红烛轻晃,谢杞安带着无边眷恋吻了上去,帷幔层层叠叠地落下,好似春日的花瓣,荡起阵阵清香。
喜烛一夜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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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正文完
第97章 番外 嫉妒心
成婚后, 谢杞安便搬去了公主府。
这座公主府是他早前命人修建的,到了大婚时已经都布置妥当了,如他所说, 只要婠婠点头,余下的皆不是问题。
宋时薇一直没有问过陆询的事,还是哥哥告诉她, 陆询去了南疆,和陆启南在一处,不过陆夫人早丧,在到南疆没多久就去世了, 这大概也是谢杞安的手笔。
宋时薇原以为这辈子或许都不会再见到陆询了,毕竟南疆路远, 以谢杞安的性子, 也不会允许对方回来。
不过,这年冬,元韶帝驾崩。
百官奔丧, 陆家有爵位在身,自然也是要回京的。
先前六皇子出事后,朝中关于是否要从宗室中过继一子尚未有定论,太子一位空缺,元韶帝驾崩突然,只留下一封遗诏——虞美人诞下的小皇子继位,谢杞安监国。
朝中事务繁多, 纵
是谢杞安也生出几分疲累。
当晚, 谢杞安下值回府,已是深夜。
屋中灯还亮着,不过宋时薇已经睡下了, 谢杞安沐浴更衣,上床安寝,熟悉地将人捞进怀里,在纤白的脖颈上落了一吻。
宋时薇被他的动作弄醒了,迷糊中道:“大人回来了?”
谢杞安听着她绵软的声音,忍不住又将人搂得更紧了些,脸色郁郁,今日朝上为了储君一事争论不已,耽误了半日功夫,否则他怎么会这个点才回来。
宋时薇感受到了热意,转了个身问他:“怎么了?”
谢杞安声音放轻,哄道:“无事,睡吧。”
一连几日,皆是如此。
这日下午,宋时薇刚从小憩中醒来,婢女来报:“公主,外面有人求见,说是您故友。”
宋时薇起先还不知是谁,待婢女说来人姓陆后,才恍悟过来,她去正厅见到了陆询,对方削瘦了些许,不过面色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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