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也觉得好可惜!”她像找到了同好,兴致勃勃的按住温疏宁的肩膀,“他那样熠熠生光的人,忽然之间…”
江媛的声音越来越低,余光中她看到了温疏宁难看的脸色。
“抱歉,我去个卫生间。”
向来温柔好脾气的温疏宁第一次打断了朋友的话,躲进了卫生间。
好可惜啊,好可惜啊,好可惜啊…
即使背靠着门板,这句话仍然像魔咒一样的环绕着她,让她的面前不断闪过高宴声那双无神的眼睛。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将脸深深埋进沁凉的流水之中。
水流冲刷过脸颊,带来短暂的窒息感。
再度睁眼时,满脸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被温疏宁用挂在一旁的毛巾随手擦去。
她忍不住想的更多…
旁人尚且如此,高宴声自己会不会…更加难过…
洗了把脸从卫生间出来,温疏宁走到江媛身边,抱住了她,“刚才是我一时失态了。”
江媛摇头,把她从地上半蹲着的姿势中拽起来,“是我太刻薄了。”
她瞄了眼温疏宁的表情,有些小心的措辞,“不过宁宁…”
“你是不是喜欢高宴声啊?”
从前在寝室里提起高宴声的时候,温疏宁从来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顶多是偶尔附和两句,因此江媛也从没把两人联系在一起过。
只是刚刚看着,温疏宁并不像毫不在意。
温疏宁的身子僵了一下,立刻否认,“没有。”
她脸上重新漾起温和的笑容,“只是和你想的一样,觉得太可惜了。”
“好吧…”江媛半信半疑的不再追问。
“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
Jingle all the way!…”
温疏宁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振动起来,铃儿响叮铛熟悉的旋律出现在耳边。
江媛在嘴边做了个拉链的表情转过头,翻开了法考习题册。
温疏宁把手机拿起来,点了一下接听,手机没什么反应,她又紧跟着点了第二下。
屏幕这才迟钝地跳转到通话界面。这部手机已经用了快三年,听筒开始出现滋啦的杂音,屏幕也因为老旧而时常不太灵敏。她本打算等法考结束,就去换个性价比高的新手机。
只是,现在看来,这个陪了她三年的手机可能挺不到法考结束那天了。
“喂,学长。”手机被放到耳边,温疏宁的声音下意识的提高了一些,声线也没有平日里那般柔和。
她声音柔,说话轻,总被人说太过吴音软语,接打电话怕对方听不清往往会故意让声音更粗重一些。
“温疏宁。”
“在。”在沈禧手下干活久了,她差点回了句收到。
“学长,有什么事吗?”她看了眼手表,午后一点,他很少在这个时间给她打电话。
沈禧言简意赅,“周日社团按照惯例进行普法活动,但是这次地点跟之前不同,换了一个高档小区。”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等温疏宁接收信息。
“小区离学校有些距离,社里会统一出车,但报名的人太多,恐怕坐不下,你跟我一起,OK吗?”
温疏宁犹豫了一下,法考日期将近,她本没打算参加这次活动,但社长沈禧亲自打电话来问,她脸皮薄,没好意思拒绝。
“可以,麻烦学长了。”
“太客气了。”沈禧轻笑一声,“温疏宁,周日见。”
第3章 是温疏宁的味道
周日下午两点,温疏宁刚刚收拾好背包里的文件和普法活动需要的道具,沈禧就打来了电话。
“温疏宁,我到你宿舍楼下了。”
“好的,学长。”温疏宁最后装了一杯温水放进背包中。
虽然社团活动都会提供矿泉水,但她还是习惯了听从外婆的嘱咐,即使是六月的夏天,包里也随身携带着一杯温水。
温疏宁宿舍在四楼,她顺着楼梯向下小步的跑下去,很快就跑到了一楼。
“小心一点。”一楼的宿管阿姨和温疏宁很熟悉,拉开窗户从小屋里探了下头,“下楼慢点下,别再摔了。”
“知道啦!王阿姨。”温疏宁朝她点点头,弯腰顺手提起放在门边的垃圾袋,“我把垃圾袋一起带走啦!”
“谢谢宁宁。”宿管王阿姨朝她挥挥手,“早点回来呀。”
温疏宁推开宿舍大门一眼就看到了社长沈禧那辆颜色低调,标牌却一点都不低调的奥迪RS7。
她快步将垃圾扔到门前的垃圾桶中,绕到侧边拉开车门上了副驾。
“终于肯坐副驾,不在后面把我当成司机了?”沈禧斜睨她一眼,踩住了油门。
黑色的闪电立刻就向前窜出去,油车起步没有电车快,但奥迪动力十足,温疏宁被推背感拉扯着一下紧靠到椅背上。
沈禧看她又闷闷的不说话,降下了一点车窗,微风吹拂进来,余光中,温疏宁的刘海被轻飘飘的吹起来。
“温疏宁,哑巴了?”黑车驶离校园,沈禧气闷,故意狠踩了一脚。
“学长。”温疏宁转过头,终于下了决心,却只对上了沈禧恢复一本正经的侧脸,“我九月份就要法考,下回这样的活动,我就不参加了。”
“法考对你来说很难吗?”沈禧单手压着方向盘,声音里却带了点话筒中听不出来的漫不经心。
“你是不想参加活动,还是不想见我?”
温疏宁偏过头,不太适应这样直白的问题,抿了抿唇,低声解释,“都不是…只是,”
“法考对我很重要。”
她和那些家境优渥的同学不一样。
温疏宁没有继续念研究生的想法,她只想先通过法考,然后毕业找到一家有名气的律所,尽快的挣钱来改善生活。
车里重归安静。奥迪驶进江岚有名的高档小区碧海蓝湾时,温疏宁远远的望见小区的中央广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看来她和沈禧是最晚到达的。
“宁宁!”文月可一见她下车就高高的挥手和温疏宁打招呼。
温疏宁朝她点点头,便绕到车后,和沈禧一起从后备箱往外搬出准备好的条幅、展板和厚厚的宣传手册。社团这次准备得很充分,主要针对高档小区业主的特点,普法内容也侧重于财产纠纷、遗产继承等中产及以上家庭更关心的问题。
温疏宁略微有些吃力的将厚厚的一摞宣传手册抱出来,转身要走的时候,手腕却被沈禧握住。
“松手。”
她没动,挣脱了一下,没挣开。
“拎不动不要勉强。”沈禧手指向下,包住了她的手,然后不容争辩的掰开温疏宁的手指将袋子从她手中拿开,“车里还有两块铺桌子用的红绒布,你抱那个。”
温疏宁看着他的背影眼帘垂了垂,而后默不作声的将最后剩下的两块红绒布抱到了文月可身边的桌子上。
文月可注意到了两人刚才的小争执,调侃的朝她眨眨眼,“社长对你很好呢。”
温疏宁低头将绒布扑在桌子上,没有接话,略微生硬的将话题岔开,“这次怎么选在这里?”
从前活动都是在一些居民楼中,或者是在东海大学内部,这还是第一次跑这么远。
“好像……是跟物业有什么合作吧?”文月可想了想,她最近也没怎么来社团,具体细节也记不清了,“反正是社长联系的。”
高档小区向来安静,即使是物业搞活动也多是一些沙龙或者知识分享,社团提前录好的内容经由扩音器播放出来立刻就有几家的窗户打开,试图看看楼下吵吵嚷嚷的在做什么。
高宴声牵着导盲犬下楼,本想着去门口的商超买点生活必需品,才走了几步就听到中央广场闹闹哄哄的一堆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就想转身离开,回到电梯厅等人少一些再出门,还没迈步,微风就为他带来了熟悉的声音。
“……我们是东海大学法律系的学生,今天是来做普法活动的。如果您在财产规划、投资理财或者家庭资产方面有法律疑问,都可以过来咨询我们。”
温婉柔和的声音里因为谈到自己擅长的专业而多了一点从容和自信,高宴声的脚步没能迈开,停留在了原地。
牵着的金毛导盲犬可可原本温顺地趴在他脚边,此刻或许是因为主人久未移动,它抬起头,有些疑惑地轻轻蹭了蹭高宴声的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再等一下,可可。”高宴声蹲下身,右手熟练地抚摸着它毛茸茸的头顶,低声安抚了两句。
他站在背阴的地方,前方应该是有一颗大树,可以将他完完全全的挡住,从中央广场的方向没有办法看到这个转角。
高宴声听了一会,大概听懂了他们的来意,是碧海蓝湾社区请来做普法宣传的。
温疏宁似乎不是讲解的主力,声音时断时续,不算特别清晰。
他昨日才搬过来,寝室地方太小,不太方便。室友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不是在外租房,就是忙着实习和工作,白日里一个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