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一个圈子的人,高宴声失明的事情,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从没放在心上,一个无法继承家业的盲人,没什么关注的必要。
但是温疏宁和他频频扯上联系,这让沈禧极度的不快,甚至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他不过是玩玩。”沈禧不乏恶意的揣测,温疏宁不了解他们的圈子,联姻,利益交换都是常事,高宴声怎么可能真心和温疏宁做朋友,不过是失明后找的些许乐子罢了。
他强迫自己忽略掉照片上温疏宁看向高宴声时倾慕的眼神,沈禧按住她的右手不自觉加重了几分力道,指节发白,“温疏宁,听话。”
“你弄疼我了。”温疏宁挣脱开他的钳制,后退了一大步,站到了主路的路灯下。
昏黄的光线倾泻而下,照亮了她有些苍白的脸颊,也清晰地映出她手臂上被沈禧用力抓握后留下的、尚未消退的红痕。她微微垂着头,长发滑落,遮住了半边脸,“学长,从前的事情我很感激你。”
“但是,和谁来往是我的自由。”
并不是沈禧帮过她,她就成了沈禧的所有物,所有的事情都要听他的安排进行。
温疏宁抬起头,看向还站在阴影里,脸色阴沉的可怕的沈禧,表情带了些固执,“我备战法考之前,社团的事情,我一直都是尽心尽力,学长你交给我的每一件事,我都没有说过一个不字。”不管是让她帮忙抄写笔记,还是帮他去十几公里以外的地方跑腿送文件,温疏宁从未拒绝过沈禧。
人情债是最难还的,可为什么……为什么到了现在,一年过去了,他还要拿着这件事,像一道紧箍咒一样,来干涉她的生活,评判她的选择?
她是脾气好,但她不是懦弱。
…
又一次,又一次不欢而散了。
沈禧被堵的喘不过气,心里无处发泄的的暴戾之气上涌,一拳打在旁边的树干上,却看着温疏宁渐行渐远的背影没有丝毫办法。
这样刻意的,划清界限的话,是温疏宁第一次说出口,沈禧有些痛苦的闭上眼,高宴声...到底有哪里比他好?
凭什么?!
…
温疏宁气呼呼的回到寝室,大门被她用力推开,书包被甩到椅子上。
江媛被吓了一跳,将正在播放的电视剧暂停,坐在椅子上蹭过来,“怎么了,谁惹我们宁宁生气了?”
温疏宁被她夸张的语气和挤眉弄眼的鬼脸逗得“噗嗤”一下,差点破功。心头的憋闷和委屈,因为好友的插科打诨,稍稍散去了一些。她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有些泄气地垮下肩膀,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就是气我自己,太不会吵架了。”
“不会吵架?”江媛有些新奇的睁大眼睛,“吵架多简单啊,不是都说女人的法宝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你应该无师自通才对。”
温疏宁回忆一番,一脸肯定的摇摇头,“无师自通不了,不擅长就是不擅长。”
兴许是因为黑灯瞎火的被沈禧吓到,温疏宁晚上做梦都是各种各样的鬼怪追着她跑,或者是电锯杀人狂拿着电锯邪笑的靠近她,一晚上醒了好几次,根本没睡好。
第二天清晨,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明晃晃地照进寝室,温疏宁才迷迷糊糊地醒来。她少有地起晚了,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眼神还有些发直,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摸过枕边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好几条未读消息。
温疏宁哀叹一声,揉了揉还有些胀痛的太阳穴,点开了屏幕。
【梁老师:你师娘想你了,明天晚上来家里吃饭。】
梁老师发来的消息?
温疏宁将手机举高了些,眯着眼睛确认了一下发送时间,是昨晚十点多。她思考了片刻,手指在屏幕上谨慎地敲击回复:
【温疏宁:好的~但,能不能别让师娘下厨啊qaq】
师娘董月什么都好,就是一手厨艺糟心的让人想躲,偏偏她还喜欢下厨,总是乐此不疲的拿做出来的黑暗料理投喂温疏宁和梁老师。
【梁老师:…尽量】
…
下午,温疏宁提着一早去水果店精心挑选的两袋新鲜水果——一袋是梁老师爱吃的橙子和葡萄,一袋是师娘喜欢的草莓和樱桃——绕到了东海大学的北门附近。
东海大学对教职工的待遇向来优厚。像梁老师这样早年入职的老教师,不仅享受过丰厚的安家费,学校当年还分配了住房。教师公寓就坐落在北门对面,不仅上班方便,周边商圈、医院一应俱全,生活出行都很便利。
温疏宁熟门熟路的走到电梯间,按下了了七楼的按键,她心里有点预感,梁老师一直很关心她,但叫她来家中吃饭的次数并不多,反而是师娘董月,时不时会带她出去改善伙食,或者只是单纯地聊聊天。
她盯着电梯里不断向上的数字,后靠在了厢壁上,闭上了眼,最近一段时间,一件事接着一件事未曾停歇,她…有点累了。
电梯门打开,饭菜的香味不断飘散出来,温疏宁敲了两下,大门便被打开。
“宁宁!”童月热情的迎出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说道,“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你外婆身体都还好吧。”
“挺好的,最近天气好,外婆还跟着邻居一起去跳广场舞呢。”温疏宁一边换鞋一边回答,目光越过师娘的肩膀,看到了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熟练颠勺的梁景同老师。
“哇,老师今天亲自下厨啊!”温疏宁有些惊讶。
“是啊。”童月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他嫌我做的不好吃,提前下班买了菜回来的。”
梁景同和温疏宁是同乡,这也是当年他生了恻隐之心的原因。
温疏宁抱住童月的胳膊,亲昵的靠在她肩膀上,“师娘,你和老师什么时候再回小镇看看啊,外婆总跟我念叨呢。”
童月摸了摸她披散下来的长发,眼神中的担忧被小心的藏起,“快了
,等过年吧,等过年就回去看看,顺便看看你外婆。”
第12章 暗恋
热腾腾的饭菜被端上桌,梁景同家里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相反,在饭桌上,有些事情才好敞开了聊。
“宁宁。”他一贯笑眯眯的脸上有些严肃,“我听你导员说,你没有报名保研。”
温疏宁拿着汤勺的手微微一颤。果然,梁老师还是知道了。她就知道,这件事瞒不过他,也想过他知道后,必然会找她谈谈。她放下汤勺,坐直了些,做好了要长篇大论解释的准备,“嗯,老师,我……放弃保研资格了。”
东海大学身为省内顶尖高校,保研的名额很多,法律系又向来强势,很多成绩不错的学生都会选择继续深造,只是…
温疏宁成绩一直很好,在院系也排在前面,新换的导员也来问过她好几次,确定不要保研吗?
她都给了相同的答复,此时,在饭桌上,她的答案也是相同的。
“就算不读硕士,我也可以成为优秀的律师吧。”放弃保研,是温疏宁深思熟虑后做下的决定,她想成为像梁老师一样的律师,想…快一点参加工作。
“宁宁。”童月握住她的手,“如果你是在担心研究生的学费,我和你老师都可以资助你,国家和东海大学对研究生都有补贴,生活费你也不用担心。”
温疏宁还是摇头,“钱只是一部分原因。”外婆年纪很大了,她想早点让外婆放心,早一点能挣钱,早一点安定下来,然后把外婆接过来一起生活。
研究生就算读专硕也需要两年,两年,还是太长了。
梁景同和童月看她如此坚持,也都没再劝说。温疏宁是成年人了,她有自己的想法,也能对自己的决定负责,多说无益。
…
东海大学课业并不简单,每到大四,都会有一些没法毕业的学生选择延毕,今年也不例外。
高宴声桌上的手机又响了一遍,屏幕亮起,是他提前设置好的语音助手,用毫无波澜的电子音,清晰而反复地播报着来电者的身份。
他静坐着,没有按下接通键,而是再一次等着电话由于没人接听自己挂断。
他熟练的从专门放药的抽屉中摸出一个圆柱形的小瓶,拧了几圈瓶盖,瓶子打开,倒出几粒白色的圆片,就着一旁的温水一饮而尽。
药物只是辅助治疗的手段,如果想要根本性治疗,按理来说应该进行手术,但血块的位置太不好,视神经又娇嫩,成功概率不高。
检查结果也表明,血块有被身体吸收的迹象,高宴声便准备赌一把。
可是现在看来…他似乎是赌输了。
视神经的抢救窗口期很短,时间被耽误造成的就是永久性损伤。
昨日去医院,即使他看不见也能听见医生的语气明显不太乐观。
家里不是没有想过其他办法。父母有心送他去国外,找更顶尖的专家,尝试最新的技术。为此,家里爆发过几次不大不小的争吵。但他都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