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水如鉴_词馆【完结】(264)

  “什么!”于妻大惊,没忍住抬头看向赵缭,就看到昏暗的堂内,赵缭也正不轻不重地盯着自己,身后陡然一个激灵。

  “娘娘……逝者已下葬,敛时擦洗,并无什么心口伤。”

  “要抬进来吗?”

  此话一出,堂下虽无声,人人脸上都在哗然。

  “娘娘是掘坟挖尸了吗?”于妻眼中的波澜不惊再不剩分毫,哀愤之色冲出。

  “触墙而亡,为何心口有致命的刺穿伤?”赵缭加重语气,又重复了一遍。

  “妾不知。”于妻一梗脖子。

  赵缭不语,对身后使了个眼色,很快一个带轮的木架被推上来,上面并排捆着三个年纪差距不很大的男子。

  “儿啊……”于妻一见这几人,顿时惊慌至极,连忙要上前查看时,速度快得观明台卫差点没拦住。

  “王妃娘娘,您……!”于妻惊惧地看向赵缭。

  “你不知道,或许他们知道。”赵缭看都没看她一眼,指节轻扣桌面,一台卫面无表情地拿着铜壶向三人身上倒水,那水开得撞在人身上就开始冒烟,痛苦得三人当即呲牙咧嘴。

  同时,另一台卫抬手上前,手里拿着齿极密的铜梳子,就要去刮几人被烫得通红,甚至有些溃烂的皮肤。

  “宪正!”还不等人动手,于妻已尖叫出声,“咚”地跪在地上:“这可是府衙大堂,怎能擅动酷刑!!您要为老身、为先夫做主啊!先夫对您的忠诚您知道的啊!”

  齐津露出的表情,比于妻还绝望、还狰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缭幽幽道:“他们许诺你的,不就是于匀一死,保你三子一生富贵无忧吗?现在本将告诉你,你要是不道出实情,他们三个就算死,都凑不起一具尸首。

  那么,于匀不也白死了?”

  于妻听闻此言,崩溃已极,干脆不管不顾地泣血嘶吼起来。“就算是贵人,上面还有天理和王法!也不容如此草菅人命!”

  闻此凄厉之声,不少人都不忍地皱起眉头。

  可赵缭的眼中,只有冷静得有些无情。“咆哮明堂,掌嘴。”

  观明台卫的几个抡圆了的耳光下去,于妻两腮高肿,嘴角滴血。

  “现在讲起草菅人命了。”赵缭忍俊不禁似地笑出声来,“你大儿子趁灾发财、哄抬粮价的时候,二儿子顶替他人中举、逼死寒门书生的时候,小儿子残害女子多达十七人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管束一二,道一句草菅人命?

  敲登闻鼓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永宁城饿殍遍野、瘟疫横行的样子?有没有想过你要戕害的,是这里唯一一个想救他们的人?

  你害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害的人,已经拖着病躯在废墟里苦熬了半个月,就为了灾民的一碗粥、一碗汤药?”

  赵缭说得冷静,也在最后一句话时,喉尖有了轻颤。

  “看来痛不到自己身上,就会说漂亮的风凉话。”赵缭冷笑一声,眼中分明有了真情,切齿道:“那你,你们,都得和我一起痛。”

  李谊听到这句时,眼中的流光都停住,不由怔怔回头。

  这一刻,赵缭分明是真的动怒了。

  只这一句,李谊就能想象到她昼夜不停赶路的那六日,心里该有多着急。

  “刮!”赵缭猛地一拍桌子。

  当铜梳子扎进一男子的胳膊上,像刮鱼鳞一样狠狠刷动时,于妻就已惊叫着向前扑道:“啊……!我说!我说,快停下啊!啊——!”

  赵缭努力恢复了平静,稍一扬手,台卫就领命停下动作。

  “是齐津……是齐津……”于妻匍匐在地,大哭不已,“是他说代王已盯上我们于家,早晚要将……所有事都抖搂出来,到时候所有人都不得好死……

  与其这样,只要死我们老于一个,家业和孩子就……就都能保下来……”

  喧嚣之后的安静,格外撼动人心。

  “好啊。”赵缭早知如此,亲耳听来还是气得冷笑连连,又看向另外两个官眷,“是自己说,还是本将请你们说?”

  这场面里,两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能挣扎,纷纷道:“是是是……是齐宪正指使妾之夫君,让妾控告的……”

  在一旁,齐津一个趔趄,差点倒下。

  “陷害亲王,齐津你胆子真是大得没边了。”赵缭气得笑了一声,立刻冷了脸:“把他拿下!”

  “弟妹……”一直沉默的李谙,突然阴阴地开口:“齐津指使人敲登闻鼓是真,但七弟索要财物一事,本王怎么也有所耳闻。可一定要查清楚了,毕竟七弟这样白璧无瑕之人,留下说不清的污点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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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缭!!!!帅炸了啊!!可怜小李再也不是只能被泼脏水的小可怜了!

  第276章 寒霜见日

  “满福, 拿账本来。”李谊轻声道,在方才的激烈之后,声音温和得如扶过战场的微风般。

  满福连忙跑着抱着一摞账本来, 李谊接过, 认真地摊开道:“五哥, 弟共筹集资金二十三万八千四百五十六两, 用处虽毫厘也均有详细记录, 请五哥过目。”

  李谊翻账本的时候, 赵缭看着他认真的侧脸,不禁笑着颔首。

  这些年来, 李谊终于肯为自己辩解一句了。

  “是啊,为兄当然相信你了,只是……”李谙端着杯,恰到好处地抿了一口茶:“馆驿里的那数万两黄金。”

  “弟妹还真怕五哥不问呢。”赵缭笑着像后伸手,侍立身后之人忙双手捧上一摞文书。

  “弟妹心想,如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清侯是被冤枉的。那么能拿出如此巨额的金银栽赃,也不是个容易的事。不过简单一查,没想到还真有一银庄, 就在三日前支出了三万两黄金。”

  “既然是银庄, 自然有收有支。”

  “可弟妹不过随口一问那银庄老板, 他就倒豆子似得说了不少。”说着,赵缭熟稔地抽出几页纸:“证词在此,证明驿馆出现的金银,确从其银庄支出,和代殿毫无干系。”

  “怎么可能?”祁平府刺史周丰没忍住,小声地脱口而出。

  “是银子和代殿没关系不可能, 还是银庄老板招供不可能?”赵缭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声,转头笑着质问道。

  “本王和代王妃娘娘说话,也有你插嘴的份?”李谙骤然转头,斥道。

  “何妨。”赵缭竟随和地笑笑,“周刺史要是不信,想当面问问这位银庄老板的话,我遣人去把他拼一拼,说不好还能说出话来。”

  随口一问,把人问散了……周丰张着嘴,又能说出什么来。

  “也是了,京畿守备军指挥使,三品大员,不过说斩就斩,遑论区区一银庄老板。”李谙的怒火压下,翘起并不张扬的二郎腿,笑着掸了掸袍边,“寇宏达可是本王带出来的,回去可怎么向陛下交代呢。”

  李谙皱着眉,煞有其事地摇摇头:“真愁啊,真愁。”

  “代殿南下前,陛下曾颁布谕令,当日五哥也在场,可还记得圣谕为何?”

  “清侯也在,且此谕令便是颁给清侯的,弟妹问错了人吧。”

  “圣人谕令,五哥也能忘吗?”

  “自然不敢,只是不解弟妹质问之由。”

  “是不敢忘,还是不敢说?”赵缭像抛出飞刃一样,抛出这个问题,抛出整个厅堂短暂的停滞之后,又用突然放慢了语速,从容不迫地继续短兵相接,展颜道:

  “圣人谕令,自是真知灼见,五哥这般遮遮掩掩,倒好像说这谕令不能启齿般,让不知情的人怎么想?”

  李谙心里一阵暗恨。陛下遣李谊南下,是为剿乱。可李谙等剿灭王英等三千人,激起的民愤尚且可以控制,就是因为李谊已打着奉旨赈灾的名头,伏着身子在淮原道鞠躬尽瘁,让淮原道百姓对皇帝的怒气到底有所中和。

  这个时候,李谙说出真相,就是把皇上放在炉子上烤。

  “陛下仁善,派七弟前来赈灾。”李谙咬着字道,一双眼从下到上死死瞪着赵缭。

  “哦!”赵缭故作惊讶地惊呼一声, “可弟妹从京畿守备军副指挥使郑台处,叩见过兵部代传的陛下谕旨,命其协助代殿平乱。弟妹可为郑将军担保,他拿到手的,便是这样的圣旨。

  可陛下明明是派代殿前来赈灾的,定然有人从中作梗,篡改圣旨!”

  赵缭捏了捏了下巴,苦思道:“这道谕旨会是谁篡改的呢?”

  “弟妹不会想说是寇宏达吧?”李谙见赵缭图穷匕见的样子,冷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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