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飞燕的父亲扈戡和四个亲哥哥全部战死漠北,扈飞燕成了当之无愧的英烈之后。
而她自从嫁入晋王府后,晋王府中妻妾和睦、家和人顺的佳话,也在盛安广为流传。
据说晋王妃薛凤容和扈飞燕极其投缘,犹如亲姐妹般,共同打理王府事务。
而晋王不论是对正妃还是侧妃,都举案齐眉、敬重有加。
尤其是扈家遭受灭门之灾后,晋王夫妇待扈飞燕更关怀备至。所以今日的祈福,原本当是正妃出席,但薛凤容想到扈飞燕应当更想祭奠英灵,故而让她代表晋王府前来。
而自己为了不抢扈飞燕的风头,则是告了病。
去年扈飞燕大出风头的探花宴,距今还不足一年的光景,但扈飞燕却活脱脱像是变了个人。
从前的她,明艳娇俏,满眼的烂漫纯真,全然不识人间愁滋味,好似妍姿俏丽的石榴花。
可如今的她,眉宇间俱是阴云。被安慰的人群围着,往日最活泼健谈的她,也只极偶尔地应一两声。
人们都想着,她是接二连三失去至亲,方才如此,便更加卖力地安慰。
在这扎堆抱团的时候,反倒是一两个独坐一旁的人,显得更另类。
比如朗陵郡妃胡瑶,她沉默地坐在末席,眉头蹙着,连喝杯热茶的心思都没有。
名为祈福的宴席,只有胡瑶一人,在真正为开往前线的人揪心着。
赵缭和胡瑛,这两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在离她越来越远。
主位上,皇后的话语并不多,但始终保持着得体大方的微笑。尽管,这样的笑意对她眼中的阴郁毫无撼动之力。
她只会在举起茶杯、垂下眼眸的瞬间,流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不屑和冷峻。
终于,在几声代表吉时到的钟声后,夫人们纷纷起身,在等皇后先行后,跟着一齐往佛殿去。
佛光注照下、烟雾袅袅中,夫人们按品阶依次跪拜、祝祷、祈福,一切都按照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直到一个内侍快步走近,直接走到皇后身后,低声说着什么。
这时,他的出现都没有引起任何的关注。
然而,皇后开口时不大的声音,却瞬间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她说:“封死殿门。”
夫人们都投来不解的目光。
说完这几个字后,皇后像是没感觉到任何注视一般,旁若无人地理了理衣服和头发。
在她站起身来的瞬间,佛像后如雨后蚁窟一般,涌出几十名带刀杀手,刀尖直指手无缚鸡之力的官眷们。
而佛殿大门在众人身后,轰然关住。
这骤然的剧变,让在场所有人都汗毛倒竖,默契地靠近彼此,缩在一起,用惊恐的目光看着皇后。
有位老王妃因见的世面多了,胆气壮些,向皇后问道:“皇后娘娘这是何意!?”
皇后回复她们的,是放声大笑。
这一笑,她笑得前仰后合、沁出眼泪,像是积蓄了许久的怒火,全在这一刻爆发了。
而从来端庄高贵的皇后,突然发出这样的笑声,更让场面无以复加地凝重和可怖。
“哈哈哈哈哈——你们继续说啊!笑啊!看我虞氏的笑话啊!你们不是很会隔岸观火、落井下石吗!”
在雷鸣的笑声之后,就像突然爆发那样,皇后的笑声又骤然停止。她指着官眷们破口大骂时,面目全非。
“什么国公夫人、什么侯夫人!你们不过是群市井小民、乡野贱妇,是一时得道,才仓皇披上人皮的贱骨头,也敢对着我当面笑、背后骂?
我荥泽虞氏绵延三百年,世代为官做宰、教化民众的时候,你们不过是茹毛饮血、食草咽土的群畜罢了!”
这样恶劣的用语、刻薄的嘴脸,本该让在场所有人都瞠目。
然而在一把把明晃晃的屠刀下,谁还会为言语上的疯狂而恐惧,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那一把把刀刃上。
皇后笑够了,也骂够了,这才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又恢复了那副尊贵傲慢的样子,方才眉宇间的阴郁一扫而空。
“来人,上笔墨。”皇后一挥袖子,便有宫人捧着笔墨从佛像后走出。
“陛下在郊外劳军时遇刺,遭遇不测。值此举国危亡之际,更不可一日无主。各位夫人速速致信家中,请各位大人联名上本,请立太子殿下为新君。”
陛下遇刺身亡?
这句话,无异于一记响雷落下,砸在每个人身上。
皇后和太子,谋反了。
光是消化这个消息,就让所有人动弹不得,一时没有一个人去接纸笔。
皇后见状大怒,一把拔出袖中的匕首,直接从最近处抓来一个人,挡在自己身前,将刀刃抹在她脖颈儿间。
这人,正是鄂国夫人。
“各位夫人若肯劝说夫君请立明君,便是大有功于新朝、有功于本宫。如若不然……”皇后将刀刃压得更紧,“就只有一口薄棺相赠了!”
鄂国夫人虽是武将家眷,但哪里见过这个场面,一时间吓得魂飞魄散。要不是脖间的冰冷太逼人清醒,早已晕
倒过去。
赵缘见母亲被持刀威胁,早已慌乱得没了主意,“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这时,持刀的杀手同时向内一步,将包围圈压得更紧。
官眷们已吓得无暇思考,纷纷从最近的宫人出夺来纸笔,就开始胡乱写着。
皇后的神色这才稍微缓和一点,同时给一旁的杀手递了个眼色。
就算写了信,这些人也不可能再活着出去了。
天干物燥,佛殿里的一场大火,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就在夫人们颤颤巍巍写完了信,哀求地看向皇后时,杀手们的刀也举了起来。
就在这时,只听几声厚重的撞门声,还不及里面的人反应,殿门已经被从外撞开。
尘土飞扬中的逆光中,一人款步走入,朗声道:
“末将来迟,请皇后娘娘恕罪。”
这声音于吓破胆的官眷们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以为皇后的援兵到了。
她们没注意到,皇后才是突然脸色煞白。
很快,她们就见到了门外走来的人,正是刚刚被大张旗鼓送走的丽水军新统帅——须弥。
而她手里晃晃悠悠的,还提着两颗头。
一颗,是京畿守备军统帅封万成的。
另一颗,是太子李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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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缭缭在出差之前还要加班,宣平帝你好没有人性!!!
第211章 戾气成佛
在皇后看清来者之前, 赵缭已抬手扣动弩机,箭矢在射出后有一瞬间的滞空,随即飞旋直出, 一击打掉皇后横在鄂国夫人颈间的匕首。
鄂国夫人已经吓得失了魂, 听着匕首“当啷”落地的声音, 都意识不到自己应该跑, 还是一旁的胡瑶眼疾手快, 一把拽住鄂国夫人拉过来, 躲到远处。
其实也不用担心,从刚才开始, 皇后的所以注意力,就全部在赵缭手里拎着的头颅上。
那没有闭眼的、戴着金冠的、肤色铁青的、没有源头而空悬的头颅,怎么会那么熟悉。
而赵缭扬起握着弓弩的手,侧头对门外道:“屋中俱是女眷,不要进来惊扰。”
话音落,赵缭将一手拎着的两个人头往前一扔,手至腰后玉带拔出短刀。
与此同时,佛殿殿门轰然合上。
这时,根本不需要皇后吩咐, 杀手们已经纷纷举刀, 合围向赵缭。
接下来的场面, 将会无数次重复出现在宗亲、官眷们余生的梦境里。
而且是噩梦。
一手弓弩、一手短刀,这是话本子里都写不出的搭配。然而放在赵缭手里,近攻远射,行云流水又无懈可击的攻击,让她浑似有六臂一般强悍。
赵缭三指握刀,在抹开右侧人脖子后, 立刻仰身躲开左侧袭来兵刃的瞬间,还能用两指装箭,起身的同时,弩机已经架平,箭矢直入正面杀手的喉头。
弓弩这种武器看似操作简单,实则射出容易、射准难,对操持者的臂力要求极高。
而在赵缭手中,这种要求完全不复存在。即便是在刀刃横面的贴身近战间隙,她但凡抬手,胳膊便如弩臂延伸出来一般笔直,坚硬得容不下一丝抖动。
不过半刻钟时间,二十余名杀手就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而原本面对杀手时,还在殿柱附近缩在一起的官眷们,此时已经频频后退到了大殿的最角落,在极度的恐惧之中,不少人都瘫在了地上。
赵缭提着短刀,先给地上每一具身体补了刀,才一边向殿内走,一边反手插刀回鞘。
她径直向内走,越过抱着太子头颅浑身颤抖的皇后,走到佛像后面。
等她再出来时,胳膊搭在一个杀手的肩上,将躲起来妄图拖过一劫的人,不由分说地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