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知道……”在李谊脸侧,贴着赵缭发烫的脸,“但你现在不清醒,我怎能乘你之危。”
说着,饶是心疼,李谊还是反手到身后,握着江荼的胳膊,将她和自己的身体分离。
这一次,刚刚力气大得出奇的江荼,并没有任何反抗。
她乖乖直起身来,胳膊在李谊的手中,如柔荑一般。
面对面时,李谊清楚看见赵缭的眼神。
清醒,净明,安静地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底,就是她收敛着表达的怨念。
所有情绪,真实且复杂,不掺杂一丁点药剂的催化。
她一直都醒着。
清醒得拿着这个幌子里坠落。
赵缭知道,岑恕又要把自己推开。
她很坦然,她知道,岑恕这样青松一样清白正直的人,没有理由承受这样无礼的冒犯。
然而,岑恕的手握着她的手腕,把她的胳膊轻轻搭在自己的肩头。
随后,李谊反手到颈后,解开了红绳的结绳处,将坠着金锁的红绳,取了下来,绕在指间。
赵缭看着他,先是不解,又立刻感觉到,方才贴在他身上时,自己的锁骨下面被李谊的金锁硌得生疼。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李谊取下金锁,沉默着看着赵缭。
那一刻,李谊眼中的温和是晶莹的,是哀求温暖的,是不计自己下场的。
很久以前,在知道自己短寿之前,李谊就知道,自己不是为活着而活,是为承受而活。
他在人间流的一滴泪、一滴血,或许会成为捎向阴司的一张纸钱,给枉死之人,一些慰藉。
这样悲哀的先知,让他在一次次飞蛾扑火时感到心底踏实,却让他在明亮温暖小心包裹着时,感到心惊。
可世间一程,谁不盼明日,有个好天气。
赵缭看不懂李谊眼中,诸多细小又纷乱的情绪。
她只觉得,岑恕的胡思乱想,总不会是盼他自己好的。
正如他长时间以来,不加节制的自毁。
可赵缭真的很想让他知道,他在她的心里,弥足珍贵。
想到这个念头的一瞬间,赵缭的唇已经轻轻落在李谊的唇上。
这一次,她没有交缠他,只是一点脚尖,碰到他就好。
这一次,她也没有索取和侵吞,像吃桂花酪一样,一点一点汲取,小心翼翼又百般流连。
李谊的嘴唇吃起来,有一种赵缭很熟悉的感觉。
就在这个时候,赵缭还是在细细思索后,得出了结果。
他的嘴唇,像他不示人的底衣。
脱下文人的襕袍,是青灰色的棉质,在反复的浆洗和晾晒后,有着格外亲肤的柔软。
阳光沁入的皂角味,就像是缝纫的丝线,和衣服完全融为一体。
而此时的李谊,已经无暇产生任何思考。
他最擅长的,就是沉默着承受。
可此时,他却没有觉得自己再承受什么,反而觉得是自己,在贪得无厌地索取。
江荼长时间待在茶馆,身上浸染着的茶香、荼靡花香,像一缕清泉。
传到他冰冷的身躯上时,不含爱欲,只是包裹和安抚。
过了不知道多久,赵缭点着的脚尖缓缓落下。交缠着的柔软,缓缓分离。
其实此时的赵缭,心里是有一点点失落的。
岑恕多好啊。
知道她被下了药,需要有缺口来释放,不然可能遭到反噬。
尽管如此为难和冒犯,他还是安静地忍受着,任她索取。
也不怪赵缭多想,李谊没有任何回应的安静,让她口中的甜蜜还没淡去,心头的苦涩已经涌起。
“时间不早了。”李谊轻声道,拢好了衣襟。
“嗯。”
李谊俯身,从地上捡起披风,仔仔细细拍去灰尘后,抖开披在赵缭身上。
原本触碰李谊,是因为燥热需要降温。
可此时与他分开,赵缭才发觉,秋夜风凉。
“回去休息吧。”
“嗯。”赵缭拽着披风边,没抬头。
看着刚刚还小狮子一样,扑上来就要扯自己衣服的江荼,此时低着小脑袋闷闷不乐。
李谊没忍住,轻笑出声来。
“笑什么?”赵缭抬头,这时才觉得她方才又抱又亲又扯衣服的行为,有些难为情。
李谊说不出口,眼角的笑意却淡不下去。
赵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急得直跺脚。
“您笑话我……”
见江荼着急了,李谊立刻强敛住笑意,轻声安抚道:“好了好了我不笑了,阿荼,我真的没有笑话你的意思。”
“哼。”赵缭气鼓鼓应了一声。
“你在此等我一下。”李谊说完,就快步进了屋,很快就走了出来,把几个小纸包递来。
“你把药劲扛过去了,应当不需要解药了。但是那种药很伤身,最好是进补一下。
这个里面有人参、阿胶、燕窝,还有一些补药,熬汤的配方写在里面了。
还有这个,是清心散,可以安眠定神,加快排出毒性。”
“嗯。”赵缭接过来,垂着头应了一声。
“阿荼。”李谊突然唤了她一声,同时蹲下身子,正视着她:“你有没有发现,茶楼附近有什么可疑的人?”
赵缭愣了一下,明白岑恕是想查谁给她下的毒,故作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没发现,不会是我身边认识的人吧。”
李谊眼中的沉色消弭,展颜道:“现在还说不准,但镇子上人不多,总能查得出。”
“先生,您怎么不嘱咐我多加小心、注意安全呢。”
“多加小心是一定的。”李谊柔声道:“但是不用太担心,朗朗乾坤,好好生活就好。”
剩下的,有我。
“好。”赵缭点了点头,“那我就回去休息了。”
“嗯。”李谊笑着点了点头。
赵缭转身,心中的失落不增反减。
“阿荼。”
这时,李谊突然叫住她。
赵缭回头,额头就抵在李谊的心口。
“好梦。”李谊的唇,轻轻落在赵缭的眉间。
喷薄的克制。
赵缭心中,凋零的秋海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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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我我我疯狂尖叫!!!这两天就是老朋友一直在,亲朋友也来啦,咱们开荤!吃点好的!
第177章 嘉礼初成
直到坐在自己的床上, 赵缭还是觉得今夜发生的一切,都太不真实。
她的嘴唇上、掌心间、脸颊侧,渗着不自然的凉。
好似她越努力回想, 那些微妙的触感, 就离她越远。
此时静下心来, 回忆当时的执拗和无礼, 赵缭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岑先生玉一样的人儿, 不该经受这些冒犯和僭越。
但赵缭不后悔。
因为她知道无论再重来多少遍, 那一刻她都是一定要得到他的体温。
瞬时的一定,就是必然而为, 且可以不计后果的理由。
所以第二天,赵缭照旧起了大早,早早在茶楼忙碌。
虽然心里会偶尔想起清晨出门时,岑恕家紧闭的院门。
只要岑恕在家醒着,就一定半开着院门,让乡亲们随时都能上门,或代写封信、或看个小毛病。
而岑恕不是贪睡之人,不论赵缭起得多早,他定是已经起床, 屋顶上的炊烟就是证据。
可今早, 烟囱冷落, 大门紧锁。
下午赵缭回去时,仍是如此。
一日尚可,一连五日都是这般,赵缭心底不能不犯嘀咕。
怎么回事啊……
赵缭回到屋中,凳子都没沾,就开始捏着下巴尖, 在屋里来回走动,把那一晚所有的细节又全部过了一遍,想要找出一些岑恕突然不见的原因。
虽然全都是铁铮铮的理由,但赵缭还是坚信,无论遭受到的事情是多么超出他的认知,岑恕都不是不告而别的人。
除非,他真是气过了。
“首尊。”密道的门被无声息打开:“有辆马车从盛安来,快要进镇子了。”
“嗯。”赵缭的思绪显然没有从远处回来,“谁?”
“荀司徒的遗孀,荀夫人。”
是赵缭意想不到的人,但比起疑惑,赵缭先纠正道:“是乔夫人。”
乔哲,当朝著名的文人,著有多部名作,是历朝历代中,第一位入国子监讲学的女夫子。
赵缭喜欢她的文字,更敬佩她的品格。
荀煊的妻子,或许是她最不值得一提的身份。
想到这里,赵缭就不能不想起荀煊被施刑的那一天。
乔夫人是如何冷静地把他接回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