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还是寻来了。
从前隐姓埋名在阗州时,前来暗杀他的人便没停过。
如今被软禁在辋川,还是有人沉不住气。
毕竟,与在天子脚下谋杀皇子相比,让一个教书先生死于匪盗,或是自然灾害,可太过简单。
“您无须担心,属下这就从盛安召集人围剿他们。”
不论是蓝田还是辋川都太小,多一个陌生人都是一个新崭崭的面孔,容不下太多护卫。
“不必,大张旗鼓地反而容易引起慌乱。”李谊拿起汤匙,又饮下一口鲜汤。
“我自己去就行。”
“您自己!那怎么能行!”属下急道。
李谊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看向门外,江荼蹦蹦跳跳离开的方向。
“辋川的平静和祥和,无论如何都不能打破。我亲眼看见是什么情况,也能放下心。”
李谊站起身来,“备车吧。”
李谊推门而出的同时,对面的院门“吱呀”一声打开,正与出门的赵缭打了个照面。
赵缭换了身衣裳,橘色的襦裙下压着明红色的衬裙,将胜雪之肤衬得更白、揽星之眼衬得更亮,明艳更盛三春之花。
李谊却是难得穿了玄色的衣袍,将他温和眉眼的棱角之处展现得分明。
两张沉默的面孔,在见到对方的时候,同时舒展开。
“先生您要出门吗?”赵缭小跑几步过来,指了指马车。
“嗯。”李谊点头,“前段时间拖蓝田县城的书商誊了本书,今日去取来。阿荼也要出门?”
“是呀,茶楼的杯具打了两盏,因为腰伤一直没买。今日感觉好些,就去县城买套新的。”
李谊心中盘算一瞬,邀请道:“既如此,可否与岑某同行?”
赵缭原是犹豫的,转念又想蓝田县城情形不明,岑恕待在自己身边反而安全,便点头应道:“那可太好啦!”
辋川镇距离县城虽不算远,但因山路崎岖,也颠簸了半天才到。
进城时,正是晚饭后热闹的时间。
县城狭长的街道旁,不少小摊小贩摆着时蔬瓜果、配饰玩意儿,熙攘的人群穿行其中,带着香气的烟火萦绕,摩肩接踵的缝隙,也被起起伏伏的叫卖声、揽客声、讨价还价声填满。
满满当当的,都是生活的气息。
李谊和赵缭并肩走在其中,不免要被来来往往的人流碰撞,却也实实在在融入其中。
“先生急着去取书吗?”赵缭转头看向李谊,星星眼带着亮晶晶的期许,“不急的话,一同转一转吧,好热闹啊。”
赵缭原本的计划,是隐匿踪迹潜入蓝田县城,抓紧时间搜寻不速之客的行踪。
可对这带着活人气息的一瞬间,赵缭多奢求。
“不急。”李谊也转头,苍白的皮肤在烟火气的映衬中,好像也多了些难得的血色。
“真好。”赵缭双手背在身后,由衷道。喜悦的底色,分明是落寞。
“什么?”嘈杂中,李谊没听清。
“我说,好香啊。”赵缭凑近,指了指一旁的勺饼。
勺饼是将面糊放入一大圆勺中滚匀后,放入油锅中炸,炸出来就是勺子的形状,香脆可口。
“我也没吃过,尝一尝吧。”李谊说着,解下腰间的荷包,向小摊走去。
“算了吧……”赵缭轻轻捏住李谊开荷包的衣袖,看着热气腾腾的油锅,摇了摇头,“太烫了。”
只是看着,赵缭含过火炭的口腔已是一阵灼烧。
李谊还是把铜板递上,接过两块勺饼,都拿在手里。
“烫的话,凉一凉吧。”
是啊,烫的话凉一凉就好,今天又不赶时间。
“嗯。”
就在赵缭点头的同时,身后的人群一阵吵吵嚷嚷,被飞快地撕开一道口子。
只见一男子捏着一个荷包,不管不顾地在人群中飞奔,撞倒了不少人。
眼见男子就要撞到赵缭身后,李谊忙揽住赵缭,将她往里拥来。
“当心!”
赵缭怎么可能没听到,身侧的袖口中,匕首尖一亮,胳膊自然地向外一甩,人却就势扑进李谊怀里,双手抚上李谊的胸膛,脸侧贴在他的心口。
李谊体温中裹着轻柔的香气,像小羽毛一样骚动赵缭的鼻间。
可在鼻子闻到之前,赵缭已经生理性地喜欢这味道了。
“阿荼,你没事吧。”李谊低头看时,才发现情急之中,自己转身时将赵缭护在怀里,手落在她的后背。
李谊的脸“腾”得红起,连忙收了手,愧道:“对不起阿荼,是我冒犯了。”
“没事,谢谢您。”赵缭抬头展颜,有些不舍地离开李谊,橘黄色的衣服衬得她愈发唇红齿白、娇翠欲滴。
见赵缭没事,李谊这才注意到不少人都围了上来,低头一看,只见方才还狂奔的男子,此时却倒在地上,抢来的荷包也丢出几米,可见摔的不轻。
李谊把赵缭护在身后,原想扶他一把,却见他身下,血流如源头之水,从无到有、从小到大,渐渐流出。
源头,正是他侧腹上横亘的一道伤口,皮肉翻开,几乎将他半个人割开。
周围也有眼尖人看到,惊呼着连连后退。“血!见血了!!”
“啊……”赵缭从李谊身侧探出半个脑袋,声音有些发颤道:“怎么平白无故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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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缭姐名小品《平白无故》
第150章 各显神通
“可能是方才疾跑时, 撞在利器上了。”李谊转过身来,将赵缭遮挡了个完全,道:
“阿荼, 日头渐西, 深夜山路难走, 不若你先去挑选茶具, 我帮忙处理一下, 取上书就去找你, 可好?”
赵缭不想让岑恕离开自己的视线,担心他有危险, 正要说想一起走时,敏锐得捕捉到南边的层层人群后,被堆积杂物掩住的巷口,几道锐利的目光向嘈杂处投来。
北边的屋顶后,也是同样的情形。
果然是一伙的,一个人负责制造骚乱吸引人群,大部队则潜伏四周观察。
赵缭心想这一刀子,他们挨得可不亏。同时,已瞬间盘算清先处理南边的眼线, 再清理北边的, 还能顺路买茶杯, 时间最快。
“好!”赵缭重重点头,指了指北边的一个店铺,道:“我就在那边的店里,先生您忙完要来找我哦。”
“一定。”李谊眉眼弯弯,始终挡着地上流血的人,直到赵缭走远, 才转过身来。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但见满地是血,还有旁的东西从身体里溜出来,那人更是疼得呲牙咧嘴、爬都爬不起来,也没人敢上前。
李谊已经有些被挤出人群,柔声说着“借道”,半天才重回人群中,熟练抓着那人的肩膀和胳膊,将他托上自己的后背,道:
“此人虽是窃贼,但罪不至死。请诸位乡亲让一下,我先送他去包扎一下。”
百姓到底民风淳朴,闻声纷纷让开一条路。
“您的荷包。”在众人的目光下,李谊托着伤者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先走到一布衣女子面前,递上她被抢走的荷包后,才向反方向离开了。
围观人群都盯着这个年轻人看,在嘈杂的人群中,他并不醒目。
但只要注意到他,目光就很难移开。
李谊托着人往一个巷道里走,见周围没了人,背后之人原本低头藏住的目光抬起,露出凶色来。
“放我下来。”那人阴狠到,一只手就向李谊的后颈掐去。
然而,他手还没落下,自己被托着的手突然一松,身前之人忽然转身,微一偏头就躲过他的砂掌。
紧接着一掌掐在他的下颚,推着他的头撞在身后的墙上。
“砰”的一脆响,那人登时眼冒金星。
“你们的人在哪?”
李谊眉眼中的温和没有消失,只是厚厚盖上一层霜。
那人被掐得一口气都喘不上来,头涨得要裂开,那只铁掌一般的手还在压着他的头往墙上抵,像是要用他的头,把强钻个洞。
“呃啊……”他的舌头挣扎两下,实在说不出话来,只能艰难抬手,指了指相反的两个方向。
此时,他心里已经有些猜想。虽然不清楚身份,但主子让他们找到杀死的人,应该就是面前之人了。
他以为这人起码要问问他背后主使,然而他从头到位就只问了一个问题,随即胸口轻微得起伏一下,像是吐出一口气。
在他松手缓缓转身的瞬间,从腰间一抹,取出一把短刃,结果了背后人的性命。
县城南端的小院,虽然荒芜,但藏在密集且各异的院落中,倒也十分不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