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魔物无穷无尽,撑不到她离开这里。
一尊三头六臂的魔物幻影趁机袭来,重拳砸在她后背。
迟穗闷哼一声,向前踉跄几步,喉间涌上腥甜,以剑撑地,勉强站稳,眼前阵阵发黑。
又一击从侧面袭来,少女勉强侧身,利爪擦过腰侧,剧痛让她意识模糊了一瞬,而这一瞬的破绽,被更多魔物捕捉。
好像真的要死了……
这个念头升起时,迟穗已经意识模糊,忽然感到有人从后面扶住了她,那人手臂一揽,将她背了起来。
迟穗在恍惚中睁开眼。
“……宿泱?”
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万魔窟只有身怀神力者才能进入,宿泱怎么可能在这里?
“我死之前,也要想你吗?”她喃喃自语。
“你不会死。”
宿泱背着她,手中长剑出鞘,将扑来的魔物斩退。
但他的剑势不如迟穗霸道,修为也比不上她,自然没法带她出去。
“你来做什么……”迟穗伏在他背上,气痛得喘不过气,“你救不了我。”
“我来殉情。”
宿泱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今日天气很好。他一剑刺穿一尊魔物的心脏,反手挥剑格开另一只利爪,手臂被震得发麻,却将背上的人护得更紧。
迟穗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咳出血来。
“那我们大概……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她贴着他的后背,轻声说:
“宿泱,那天谢谢你牵起我的手。”
宿泱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一次牵手。
他背着她,在魔物的围攻中艰难穿梭,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浸透黑衣,但他仍然回答道:
“你的手,我牵起了就不会放开,这种事情,再来一千次,一万次,我也还会这么做。”
话音落下的瞬间,魔物同时扑至!
宿泱挥剑斩开两只,第三只的利爪已到面前。他来不及回防,只能侧身,用肩膀硬抗这一击。
利爪深深嵌入皮肉。
宿泱闷哼一声,却借势向前疾冲,生生开出一条血路。他将迟穗放下来,挡在她身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迟穗。”
少女已经意识模糊,闭上了眼睛。
“我心悦你。”
迟穗张了张嘴,什么也来不及说,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漆黑的龙身舒展,鳞甲在幽绿的光中泛起冷硬的光泽。龙角峥嵘,龙眸碧绿,一声龙吟震彻整个万魔窟!
黑龙盘旋而下,将昏迷的迟穗紧紧圈在身躯中央,龙首低垂,护住她的头顶,尾巴横扫,将扑来的魔物击飞。
他不是来殉情的,他可以死,但迟穗不能。
龙族化作原身时会实力大增,黑龙更是其中出了名的骁勇善战,此时实力,当能比肩妖尊。
可惜了,他气势还有很多很多的话,没有和迟穗说呢,温热的龙血一滴一滴滴落在少女脸上,而魔物的攻击永无止境。
黑龙的金瞳渐渐黯淡,盘踞的身躯开始颤抖,却依然不肯松开,好不容易到了出口,却发现无论如何也出不去。
万魔窟只能进不能出,因此大门只能从外打开。
而此时,封不扰忍受着心脏的剧痛,支开所有人来到万魔窟门口。
太痛了,在魔尊身上的诅咒,究竟还要多少年,多少鲜血,才能彻底洗去?
封不扰不知道,但他只是遥遥望着天上那轮圆圆的月亮,深知里面的少楼主和刚刚忽然赶去的副官恐怕出不来了。
“想要我的心脏吗?”
“给你们好了……”
封不扰闷哼一声,额上青筋暴起,脸上却带着解脱般的快意,手在胸腔中摸索,然后,狠狠一扯——
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被他亲手挖了出来。
心脏离体的刹那,万魔窟内所有的魔物幻影齐齐一滞。
下一刻,它们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啸,化作无数幽绿的光流,疯狂涌向那颗门口,那是钥匙,是它们等待了千万年的解脱之门!
封不扰用尽最后力气,将心脏狠狠捏爆。
与此同时,迟穗以血绘制的破阵阵纹,自地面浮现,轰然亮起!
神力、魔心、龙鳞,在这一刻突然融合,竟然生生摧毁了万魔窟,所有魔物幻影在这白光中如冰雪消融,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白骨化为齑粉,怨念烟消云散。
焚骨之地燃烧了无数万年的火焰,在这一刻,齐齐熄灭。
黑暗笼罩四野,岩层之上,倒着三个人。
封不扰躺在最外侧,胸口露出一个恐怖的空洞,鲜血流了一地。
已变回人形的宿泱,浑身是伤,昏迷不醒,却紧紧抱着怀里的迟穗。
万籁俱寂,今夜很长。
但终究,天会亮的。
第80章 四境之变 新任天下第一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啊?!”
迟穗醒来时正躺倒在魔宫的床榻上, 旁边是泪眼汪汪的裴音。再转头一看,昏迷不醒的宿泱在旁边就算了, 为什么那里还躺着一个被许多人围着的魔尊啊?!
难道说因为她硬闯万魔窟把身为钥匙的魔尊也害死了吗……
迟穗强撑着坐起来,默默观察了一下局势。
不对吧,真要是这样的话,她不该还能睁眼啊。
这个念头刚闪过,胸口便传来一阵闷痛。她捂着伤处,额上渗出冷汗, 视线也跟着晃了晃。
恍惚间,她看见床尾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微微倾身查看着魔尊的尸体。
……朝盈?
迟穗眨了眨眼, 怀疑自己伤得太重出现了幻觉。
难道每个伤患在虚弱时都会本能地幻想医修在身边吗?
“阿岁,你醒了!”裴音见她醒了, 总算长舒一口气, 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感觉怎么样?还痛不痛?要不要喝水?”
床尾的身影闻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迟穗愣住。
还真是朝盈。
朝盈正对着一旁魔宫的老医修低声交代着什么,神色认真。那老医修连连点头, 转身去炼丹, 做完这些,朝盈才将视线彻底收回, 落在迟穗身上。
看到少楼主也转头看来, 她眼睛一亮, 飞奔过来。
“穗穗!”
朝盈握住迟穗的手, 搭上她的腕脉,灵力温和地探入,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掀开被子开始检查伤口。
“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头晕吗?胸口闷不闷?灵力运转滞涩吗?”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 迟穗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朝盈已经自顾自接了下去:“外伤基本愈合了,内腑还有些震荡,但问题不大。灵力枯竭需要时间恢复,经脉有轻微损伤……不过以你的体质,养个十天半月就好。”
她说着,长长松了口气,一直处于紧张焦虑里的心神也放松下来。
迟穗看着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朝盈,你怎么在这里?”紧接着又问:“宿泱怎么样?”
朝盈眨眨眼:“放心吧,他也没事了。龙族体魄强悍,那些伤看着吓人,其实比你好得快。不过……”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他消耗太大,又强行化龙,得再睡久一点。”
迟穗这才真正放下心来,视线又飘向另一边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床榻:“那封不扰又是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朝盈就屈指在她额上轻轻一敲。
“你真是脑袋都打坏了。”朝盈没好气地说,“一个两个三个,全都不要命似的,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们现在已经在奈何桥排队了。”
她说着,在床沿坐下,开始解释来龙去脉。
原来,早在迟穗意识到月离声或许就是邪神教最神秘的第三长老时,当夜便传信回了辛夷楼,后来她暴露身份离开沧澜宫,挣脱幻术影响后,又补了一封密信。
接到消息的闻人归立刻着手布局,设计让月离声露出尾巴,就在昨夜,朝盈奉令前去,与之对峙。
“那家伙……”朝盈说到这里,唇角勾起一个恶劣的笑,“看起来浑浑噩噩的,像是丢了魂一样,若非如此,我还真敌不过一方尊者,更别提拿到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