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鞘发出的声音……
迟穗意识到什么,僵在原地。
“那时候我年纪还太小,害怕得要命,精神恍惚,反应过来的时候,竟然不记得你的脸了,实在是抱歉。”
他神色有些愧疚,但又很快释然,”我一直想对你说谢谢,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还好命运让我又遇见了你!”
月亮圆满,本是团圆之意。
——“前辈,你剑鞘发出的声音很特别,怎么做到的?”
——“你说这个,这剑鞘是我自己做的。你看,反面入鞘,机括相扣,就会发出声响,若是正面送入则寂然无声。”
好不容易强硬淡去的哀伤和疼痛再次席卷而来,心中被挖去的那一块显露出来,迟穗才后知后觉,空落落的那一处从来没有被填补过。
百年前被宋以宁护在身后的孩子和眼前一脸期望的少年渐渐重合,令人无端心痛。
“不,你认错人了。”过了半晌,迟穗才开口,心中晦涩一片。
“那是我的前辈,并不是我。”
袁鹤一愣,低下头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脑袋,“这样啊,那可以麻烦你帮我带句谢谢给他吗?”
“……我会的。”
少女不敢再多待,踏着月色离去。
——所以再送你一点小玩意儿,不算什么。等这次任务结束回去,我亲手给你做一个,便算作你十八岁生辰的贺礼了。
——庆祝咱们少楼主真正长大成人,变成一个顶天立地、可靠非凡的大人物。
作者有话说:回收了一个伏笔[墨镜]
第72章 幻术 少楼主中了幻术
“竟然没有出现下一个受害者?”
三人起了个大早, 了解消息后发现不仅久困梦魇的人已经清醒,曾经因为受困而精神不济的妖族也久违睡了一次好觉, 醒来神采奕奕。
此事便是解决了。
“奇了怪了,莫非这作祟的家伙知道我们来调查,害怕得跑了?”裴音无法理解,低着头喃喃自语。
祁寂则是侧着头看迟穗,心知肚明是少楼主出手。
少女站在窗边,目光漫无目的落在街道上, 眼底有着淡淡的乌青。
“阿岁,昨夜没睡好吗?”刚说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多管闲事。她连夜解决任务, 说不定有些棘手,一夜没睡呢。
即便前两天还被迟穗用剑架着脖子威胁, 祁寂仍然不自觉把她看作“阿岁”, 时常关心她的状态。
恐怕少楼主并不需要这无谓的担心吧。
他心知说错话, 缓缓收回视线, 全当没问那一句。
“我没事。”迟穗却冲他展颜一笑,晃得祁寂一愣神, “昨夜一直害怕任务搞糟, 睡得不太安稳。”
“真是的。”裴音被吸引了注意力,凑上前打量同伴的神色, 确实瞧出几分憔悴, 想关心阿岁, 又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半天憋出一句:
“这种
程度的任务,怎么可能做不好嘛,时间问题而已。”
迟穗点头说是, 一行人坐享其成,回到沧澜宫。
祁寂牢牢记得那天的话,知道迟穗会在今夜子时去找宗主。两人和裴音分别,他落在少女身后,一路上踌躇半天,不知如何开口。
“你还要踩我的影子泄愤吗?”迟穗像是后面长了眼睛,不回头也知晓祁寂此时的表情,忍不住笑道:
“不至于这么记仇吧,我没有伤到你哎。”
到了院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太阳在她身后,却没有她的双眸耀眼夺目。
“你很不错啦,修为高、性格好、讲义气,能和你做朋友真的很开心!”
祁寂比她高半个脑袋,迟穗的身影不能挡住所有阳光,但太阳再刺眼,他的眼睛也舍不得眨一下。
少年就这样愣愣望着她,时间仿佛有一瞬回到了初入沧澜宫那一天,他也这样不紧不慢跟在迟穗身后,看她伸出手,在漫天桃花中接住了一朵从枝头跌落的花朵。
蓦然回过神,祁寂才惊觉阳光太过刺眼,连着眨了几下眼睛,直到忽然湿润的眼眶重新干涩起来,绕过迟穗走到她前面。
门发出轻微的声响,被推开。
“我要做天底下最厉害的剑修,荡尽天下不平事。”
迟穗听见他说。
祁寂背对着她,声音再也听不见半点迟疑。
“我的天赋修为确实不及你,但这不代表我就是弱者。”
“未来千年、万年,我永远都不会放弃我的理想,但凡你有一刻的松懈……”
少年霍然转身,下颌线绷出坚毅的弧度,一双眸子清清明明,目光落在迟穗脸上,没有半分躲闪。
完全不似那夜一般挫败迟疑。
或许坚定、不屈、不甘于人后,才是祁寂的底色。
“那就是我超越你的时刻!”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回了自己的房间潜心修炼。
真是了不起啊,迟穗想,祁寂身后那把剑叫什么来着。
少楼主怀着目的来到沧澜宫,对这里并不太上心,连带着一直以外自诩天才的祁寂也如此,从未关心过同门的刀剑叫什么名字。
此时却无端想起来,祁寂的剑,是叫“攀星”。
敢凭三尺剑,直上揽星辰。
迟穗心情没由来地转好,先看了看楼中的传信,得知昨日抓到的深渊魔族堕入邪神教的原委。
原来他一直因为相貌丑陋而自卑,也因为外貌受到了许多不公的待遇,觉得天道无情,于是加入邪神教,通过向邪神献祭他人的生命力来一点点改善容貌。
“其实只要给自己施加一个伪装术就行了,但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说凭什么自己就要靠假面目过一辈子。”凌今越中途插话进来。
宿泱一把推开他,叹了口气,继续道:“他的明魂心狠手辣,已经有不少刀下亡魂,暗魂却是良心未泯,一直不肯手染鲜血,只通过吸人精魄来献祭修行。”
原来如此。
“他幻术不错,留着或许有用。”迟穗听完,分析道,“让洛玄之物尽其用,能再造个好东西出来也说不定。”
“物尽其用是这么用的吗!”另一端又传来凌今越叫嚷的声音,“迟穗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和宿泱都想你了,哦,还有十一一直念叨你!”
“是吗?”迟穗被逗笑,反问。那头没再回话,一直发出什么东西碰撞的声音,估计是宿泱恼羞成怒教训人去了。
两人打闹间被十一渔翁得利,少女拿起传讯符就道:
“我没有一直念叨少楼主,正事要紧,少楼主不要理会凌今越。”
“十一!”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迟穗安静听着,心里想:我也很想你们。
地牢中,被俘虏的魔族在角落缩作一团,此时是心狠手辣、杀人无数的明魂掌控身体,却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
他满脸都是血,小心地上移视线,望向明灭光影里慢条斯理擦着剑的身影,猝不及防对上那冰冷的目光,又是一抖,一秒也不敢耽搁地低下脑袋。
不要再过来了……
他的血从脑袋低落到膝盖上,心被恐慌害怕填满。
早知会落到破军星主手上,还不如昨晚就死在少楼主手里。
昏暗的地牢只有淮身后有些微弱的光线透进来,他嗤笑一声,举起剑,擦拭得干净的剑身清晰映出他的身影。
“有什么遗言?”淮照例恐吓。
说点什么、什么才能保住他的性命?!
余光瞥见杀神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阶下囚把头埋得更低,不住颤抖着,终于在剑锋贴近的那瞬间大叫:
“少楼主中了幻术!”
剑果然停了。
夕阳贴着远处的山脊缓缓沉落,把天际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余晖漫过连绵的林梢,将树林洒上金辉。
琴声不绝于耳,能从中听出演奏者的好心情。
“奇怪,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迟穗直直顺着山路往上走,等到了熟悉的地方,才骤然停下脚步,有些疑惑。
她不是要去找决明师兄吗?怎么来到了妖尊的地盘,何况他现在远在妖界,连师兄师姐都不在山峰上。
她为什么会来这里?又是哪里来的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