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宿泱怎么回事?”迟穗直接问。
闻人归顿了顿,才道:“凌今越找你了?”
“嗯。”
“……他这次倒没怎么夸大。”闻人归轻叹,“宿泱确实把自己关在屋里三日了。我昨日去看过,他设了法阵,隔绝内外。但灵力波动平稳,应当没有生命危险。”
迟穗心头一紧:“为何会如此?”
“为何会如此……”闻人归重复一遍,再人精的人也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回复。洛玄之听到对话,悄悄竖着耳朵听,还对楼主挤眉弄眼。
“要这样说,那还真是想你想的。”
迟穗愣住。
“真与我有关?”
“既然担心你就回来看看啊,我可是呕心沥血下了血本才做出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传送法阵!你不要辜负我啊!”
那头突然想起洛玄之的声音,想来是听了许久,还是忍不住插话起哄了。
迟穗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事情太过离奇,她都没精力怼两句洛玄之,叫他自讨了个没趣,又安安心心回去研究手上的法器,迟穗才开口:
“知道了,我现在回来一趟。”
“现在?”闻人归微讶,“明日就是拜师试炼。”
“来得及。”迟穗才不理他们,切断传讯,做好了决定。
通讯被切断,徒留闻人归和洛玄之感慨这丫头越大越有主见,实在是管不住了。
楼主怀念了一瞬初出茅庐时的小姑娘,转身又任劳任怨地投入楼中事务。
辛夷楼主楼,宿泱房门外。
凌今越正靠着门板,有气无力地念叨:“宿泱,你到底在不在里面啊?说句话行不行,你要是饿晕了,我这就去给你找吃的。一定要撑住啊,哪怕得了绝症,我和迟穗也会为你两肋插刀……”
他话音未落,突然发现身后多出来一个人。
能在主楼自由出入,还无声无息近距离靠近他还不让人发现的,就那一个人了。
凌今越转身,果然看见她。
“迟穗?!”他瞪大眼睛,“你真回来了?!”
迟穗没理他,快步走到门前:“宿泱怎么样了?”
“我也不知道啊!”凌今越指着门,“他设了法阵,我进不去,声音也传不进去!楼主说没大碍,但我总觉得……”
迟穗抬手按在门板上,不过轻轻一推。
“咔。”
门开了。
凌今越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两人大眼瞪小眼。迟穗看着他,反问:“谁也进不去?”
凌今越一噎,随即跳脚:“宿泱你偏心!凭什么她就能进?!”
迟穗没再理他,闪身进门,反手将门关上。
门外传来凌今越不甘的拍门声和嚷嚷,但很快被隔绝在外——法阵重新闭合,将内外彻底隔绝。
房间里一片漆黑。
迟穗站在门内,眼睛还没适应黑暗,只用神识探了个大概。她试探着唤了一声:“宿泱?”
无人回应。
空气中有淡淡的灵力气息,属于宿泱,却比平时紊乱许多。迟穗眉头皱得更紧,又往前走了一步:“宿泱?你在吗?”
角落里传来细微的动静。
迟穗朝声音来源走去。她对宿泱的房间很熟悉——床在左墙边,桌在右窗下,书架靠里。即便不用神识,也不会撞到东西。
她走到床边,抬手点亮灵灯。
灵力注入灯座,灯芯亮起微弱的光。但这盏灵灯似乎太久没有更换法阵,光芒昏黄摇曳,只能勉强照亮方寸之
地。
借着这点光,迟穗转头看向床的方向——
一只手忽然从黑暗中伸出,攥住她的手腕。
迟穗本能要躲开,却在那只手触碰到她的瞬间认出了是谁。她动作一顿,任由那只手将她往前一拽。
视线天旋地转。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跌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眼睛被另一只手捂住,眼前只剩黑暗。她坐在那人腿上,清晰感觉到心脏一下一下剧烈跳动着。
“宿泱?”迟穗第三次唤他的名字。
抱住她的人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进她颈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搂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又像是在汲取某种慰藉。
迟穗没有挣扎。
她能感觉到宿泱的状态不对——体温高得不正常,呼吸急促,抱着她的手微微颤抖。
这不是平时的宿泱。
“我不可以看吗?”她轻声道。
宿泱还是不说话。
迟穗等了片刻,继续道:“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明明我在你面前从来没有秘密,你却不愿意和我分享你的全部。”
闻言,宿泱的手臂僵了一瞬。
迟穗趁着他这一瞬的松动,抬手抓住他捂住自己眼睛的手。她的修为本就比宿泱高,此刻宿泱又不知为何没什么力气,她很轻易就将那只手拉了下来。
但她没有睁眼。
“如果你不让我知道,”她说,“我现在就离开。”
话音落下,她感觉到宿泱的身体骤然紧绷。
但她没有犹豫,从他怀里站起身。腰间的手臂下意识收紧,却又在下一刻松开——宿泱放开了她。
迟穗闭着眼,转身往外走。
一步,两步。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紧紧追随着她,能听到宿泱压抑的呼吸声。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停下脚步。
什么不想逼他,要等他亲口说通通滚开吧。
状态这么糟糕还敢瞒着她,害她担惊受怕。
迟穗的骑行裤渐渐离远,腰间却忽然一紧——有什么东西缠了上来。
冰凉,滑腻,好像带着鳞片。
什么东西?
那东西缠住她的腰,轻轻一拽,她便踉跄着向后倒去。
后背重新撞进那个滚烫的怀抱。
这一次,宿泱从背后抱住她,手臂环过她的肩,将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在迟穗发顶。
“……对不起。”他终于舍得开口,“请不要离开。”
迟穗心头一软。
她抬起手,覆在他环在自己肩头的手背上:“那我可以看了吗?”
宿泱沉默了很久。
久到迟穗以为他又要逃避时,他才低声开口,声音里竟然带着称得上卑微的恳求:“看到了,可以不要离开我吗?”
“……我答应你。”迟穗说。
腰间缠绕的东西松了些许。迟穗缓缓睁开眼睛。
昏黄的灯光下,她低下头,看见自己腰间缠着一条……尾巴。
黑色的,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尾巴从她腰侧绕过来,尾尖轻轻搭在她手边,不知是在试探还是在挽留。
迟穗怔住,顺着尾巴看过去——它连在宿泱身后,从他衣摆下延伸出来,自然地缠绕在她身上,仿佛本就该如此。
宿泱垂着眼,不敢看她。他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而在那发间——两只漆黑的角静静立着。
龙角。
迟穗的呼吸滞了一瞬。
“你竟然是龙族?”
被邪神教覆灭的龙族,竟然还有幸存者?
宿泱终于抬起眼,看向她。深邃的墨绿此刻蒙着一层水光,迷离又脆弱。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要从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里,判断出她的态度。
害怕。
迟穗看出来他是在害怕。怕她厌恶,怕她排斥,怕她因为他是黑龙而转身离开。
她没有说话,而是伸出手,轻轻抚上他额间的龙角。
宿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龙角是他身上最敏.感的部位之一,此刻被这样触碰,几乎要击溃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
但他舍不得闪躲。
“这就是你不让我们知道的事情?”迟穗问,声音很轻,“是事关重大,连我也不能说?”
可是闻人归他们显然都知道。
“不是。”宿泱立刻否认。他像是怕她误会,急切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动作笨拙又讨好,“我是黑龙,黑龙是不祥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