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境有一片焚骨之地,常年燃烧着无法扑灭的熊熊烈火,据说那些无人认领的尸骨都会被丢掉里面焚烧。
那里寸草不生,独独生长着一种“火竹”。
火竹在烈火中焚烧,却不被烧断,通体黝黑,看着就像是木料一般。
这种竹子十分难得,要冒着大风险去焚骨之地最中央才能取到。传闻它刀剑不折,水火不侵。
“很像是。”宿泱也不能妄下定论,“但我也没有见过,只是觉得很相像。”
“这棍子,你从哪里得来的?”宿泱看向十一。
她指了指听雨轩的方向,“就插在窗边的土里,很久了,别人都拔不出来,我拔出来,家主说归我了。”
十一努力回忆着,“他当时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她憋了半天,也说不出来哪里奇怪,“反正,后来就归我了。”
凌今越作为魔族人,也是听过火竹的名号的,听完后啧啧称奇,“这么好的东西,你拿来晾衣服啊?”
他还要打趣两句,骤然对上她呆愣的眼神,又默默闭嘴。
“这是慕容遥从魔尊手里抢来的。”
迟穗正把玩着火竹,忽然听到沈善渊这样说,动作一停,眯起眼。
“哦?是吗?”
“当然,能从焚骨之地活着出来的,就只有魔尊一人,当年……”
沈善渊过了太久安稳日子,早已经在迟穗面前放下戒心,听他们谈起旧事,忍不住也插一嘴,等到自己发现说错话时,已经来不及了。
完蛋了。
“当年?看来你知道的不少嘛,小尽渡。”她在心中冷哼,“我现在没空找你算账,你最好编好一套没有漏洞的说辞来搪塞我。”
四人当机立断,决定再去听雨轩一探。
“不行。”十一看了看天色,拒绝了,“我还有明天的衣服要洗,柴还没劈完。”
凌今越又一次被震惊,“柴?劈柴做什么?”
“烧火啊。”
“直接掐个法诀不就好了。”他眨眨眼,“不管了,我来帮你!”
迟穗肯定也要去帮忙,她一去,宿泱当然也跑不掉,只来得及感叹一句“何不食肉糜”,就被少女拉走了。
用灵力和术法做得很快,几人效率惊人,十一甚至插不上手,眼睁睁看着自己要做几天的活计被三人以匪夷所思的速度一扫而空。
“光用灵力都这么折腾,她们天天靠体力……”凌今越有些累,愤懑埋怨两句,“这些男的真不是东西。”
迟穗趁他张嘴说话塞了一颗相当苦的丹药进他嘴里,用来恢复灵力,又把丹药和蜜饯一起放到宿泱手里,等凌今越发现什么又迅速扭转他的脑袋。
“迟穗,我看见了!”
他端起木盆作势要揍人,迟穗哈哈大笑分了他一块才作罢。
两人又闹作一团,把不知道是哪位少爷的衣服到处乱扔。宿泱帮十一挡掉一条飞来的裤子,“抱歉,让你见笑话了。”
却见少女一向懒散迷茫的目光又有了焦点,聚集在迟穗身上,一瞬不瞬看着。
“……她从小就这样。”宿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忽然乱了一拍,不经意侧身,恰好挡住迟穗的身影。
“天色已晚,我们先走吧。”
月色清冷,为寂静的小院镀上一层银辉。
巡逻的护卫看见辛夷楼一行人,纷纷行礼,目光落在十一身上,错愣一瞬,但谁也不敢多言,只看着几人走进听雨轩中。
十一把那根奇怪的木棍原模原样插了回去。
“也没什么…”
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从院门口传来!
作者有话说:从今天开始日更,有事情会请假的!宝宝们多和我互动呀,感觉支持喵~
第37章 光与影(五) 我剑悬天
“什么声音?”凌今越低呼。
迟穗心头一跳, 暗道还好自己之前谨慎,在院子周围布下了简易的隔音法阵, 否则这动静非得惊动巡逻不可。
“好像是门口传来的。”
宿泱身形一闪便到了院门口,另外三人也鬼鬼祟祟探出脑袋。
只见原本悬挂在门口的牌匾“听雨轩”此刻竟然掉落在了地上,摔成两半。而那之后,竟然又露出另一块匾额。
“是障眼法。”
月光洒落,照亮那块新显露出来的木牌。这东西有些年头了,能看出它被时光侵蚀的痕迹, 但上面镌刻的四个大字,却依旧清晰可辨、笔力遒劲,透着冲破一切桎梏的昂然意气——
我剑悬天。
“我的剑当悬于青天之上。”十一喃喃道。
这是何等的傲气, 何等的志向。
不惧天道所谓神罚,不畏家族千年陈规, 要将自己的锋芒与意志昭示于朗朗乾坤之下。
这名字本身就是最激烈的反抗宣言, 最骄傲的自我期许。难怪要以障眼法遮掩, 这样四个大字若堂而皇之挂在慕容家内院, 无疑是在和天命与族规宣战。
不过这般看来,用障眼法掩盖这四个字的, 或许不是慕容遥本人。
敢起这样的名字, 难道还怕被人发现吗?
院中一时寂然,四人皆被这四字中蕴含的磅礴气魄与决绝意志所震撼。
“所以这棍子插回去就是触发机关, 让这真正的牌匾显露出来。”凌今越最先回神, 摸着下巴, “但除此之外, 好像也没别的变化了。”
他不信邪地上前握住那根插在窗台边的木棍,运足灵力用力向外拔,棍子却纹丝不动。
“咦, 怎么拔不出来?”他又试了几次,脸都憋红了,棍子依然稳如泰山。
慕容十一见状,默默走上前。在他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伸手轻轻往上一提,棍子应手而出。
凌今越:“……”
他瞪大眼睛看十一,又僵硬转头看看棍子,表情像是见了鬼。
迟穗忍了很久才没笑出声。
“你……”宿泱刚想开口,身后却忽然出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感受到灵力波动,那人仿佛本就是月色的一部分,悄然凝聚而成。
迟穗猛地转头,全身肌肉骤然紧绷,灵力瞬间运转起来。
这人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已经近在咫尺,修为绝对在她之上。
“谁?!”她低喝出声,鬼面下的眼神警惕又锐利,右手已经按在了尽渡剑上。
沈善渊安逸太久,只要神识不外放,就没办法透过尽渡剑去为迟穗放风,此时看清来人,倒是小小惊讶了一下。
慕容黎,千年不曾见,你看起来苍老了不少啊。
月光勾勒出来者的轮廓。那是一个穿着朴素的男子,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沉凝气度,正是当代慕容家主。那个已满万岁修为、深不可测,但对家族内务放任不管的慕容黎。
他此刻就静静地站在落下的牌匾旁,却没有分给那显眼的“我剑悬天”半分目光,直直望着两个站在一起的女孩。
他的眼神极其复杂,穿透了漫长的时光,仿佛又看到某种难以置信的景象,翻涌着震惊、追忆、审视,还有一丝灼热的期盼。
莫名其妙的视线让迟穗感到很不舒服,皱着眉头,还没发作,凌今越和宿泱就齐齐挡在她身前。
许是因为迟穗被挡住,慕容黎的目光才微微一动,从奇异的状态中略微抽离。他的视线又落回到十一手中那根棍子上。
“这个院子真正的名字……”
“已经一千年没有出现过了。”
夜风骤起,吹动窗外竹叶萧萧。掉落的旧匾躺在月光下,我剑悬天四个字熠熠生辉。
慕容黎的身影立在明暗交界处,神色莫测,而握着那根关键钥匙时的十一则成了所有目光交汇的焦点。
一个跨越千年的秘密,在这一刻悄然掀开了冰山一角。
寂静持续了半晌,慕容家主才取出一个箱子来。
“慕容遥离去前,把这个箱子交给我。她说,这里面是她此生最重要的东西。她要我发誓,把这个交给下一个让‘我剑悬天’重见天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