喷洒而出的鲜血贱在淮的脸上,怎么擦也擦不干净,他看着手上鲜艳的红,又一次提剑。
剑尖落在男人的心脏旁,绕着已经停止跳动的脏器画了个圈,然后狠狠一跳,将心脏挖了出来。
迟穗就站在他身后,眼见心脏落在他手上,突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还来不及别开视线,“等等!”
心脏被他捏爆了。
她的手穿过面无表情的淮,只觉得头皮发麻,自己的心好像也幻痛了一下。
这一瞬间,淮从她心中最想除掉的人变成了绝对不能惹的人。
做完一切,淮连收尾的想法也没有,就这样顶着满脸血出门,找到抛弃圆满家庭与情夫私奔,并且这么多年明明知道父亲变成了什么样子也不闻不问的母亲。
刚刚暗沉下去的红色又染上了新的。
无所谓了,淮想。
无论之后会如何,是情有可原被放过还是因为弑父弑母被斩杀,都没关系。
他要离开这里。
迟穗只在他身上感受到那么一瞬间的解脱,就又恢复了平静。
淮的脸上没有复仇的快意,没有解脱的轻松,也没有杀人的恐惧或悔恨,只有血。
他有名无姓,从此要靠手中的剑去闯出新的人生。
可是真的会有新的人生吗?
他杀了人,要想逃出魔境,只有葬雪州一条路可以走。彼时的少年身形瘦弱,也不像如今一般精于武学。
迟穗与他共感,看到淮一刻也不停地往那片吃人的雪域赶去,只从他身上感到万念俱灰般的死寂。
比葬雪州最深沉的冰雪还要寒冷。
一身孑然的少年握紧手中的剑,带着这仅有的东西迈开脚步,坚定又孤独地走向无尽风雪中,再也没有看身后这承载了他所有痛苦与绝望的地狱。
淮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雪幕中,决绝得仿佛要将过去的一切,连同这片废墟和他自己的心,一同彻底埋葬。
深陷地缚灵的人,哪怕最后破境而出,也会在这里留下记忆。
可想而知,淮选的这条路有多么难走,多么艰难。
再看不下去,迟穗向剑中注入灵力,破开了记忆。这是最后一重,看过淮的过往,她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淮是四大星主中年纪最小的,好像只有三百岁吧,还是小孩子呢。”
离开之前,她想起温迎的话。
毕宿星主喝了口茶,与她谈起几百年前的旧事。
“他是在洛副官外出执行任务时被救起来的,可怜的孩子,天地之大竟然无处可去,只能跟着副官回了辛夷楼。”
“他也是被邪神教害的?”迟穗问。
“不,他是我们之中少有的与邪神教没有仇怨的人。”温迎否认,“淮那时候就阴沉沉的,却没有这般偏激。”
“或许是因为那时候有朋友吧。”
“朋友?是他入楼时的同门吗?”
“对啊,都是乐观可爱的孩子,某种意义上也给了淮希望吧。”
希望。
不过是生活在永夜中的魔族第一次在辛夷境看见了太阳。
不过是活在仇恨与痛苦中的淮第一次感受到了生机与温度。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他也是能够被爱的。朋友、伙伴、家人,他在辛夷楼里一个个拥有。
“可惜都在任务中牺牲了。”
也一个个失去。
之前迟穗的话说的不对,魔境不是他的家,辛夷楼才是。
从地缚灵的境界中醒来,迟穗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个地方,四周静悄悄没有人。
“淮!”
拜托,千万不要有事啊……
她头一次这样希望看见淮的身影。
“他对邪神教的执念,是入楼之后才产生的。”这是温迎的最后一句话,“好了,现在继续背书吧。”
被至亲反复伤害,却连偏激情绪都没有的人,在爱里尝到了仇恨的滋味。
淮的仇怨、狠戾,从来不为他自己。
“淮!你在哪里啊——”
只为了家人。
辛夷楼的所有人都是他的家人,楼主是,星主是,迟穗自然也是。
哪怕声音用灵力扩散出去,也没有得到半点回音,无奈之下,她只好摸索着返回,期望自己能在据点碰上完好无损的淮。
不知在风雪中跋涉了多久,迟穗终于回到了据点,却屏住呼吸站在原地,不再前进半步。
不对劲。
里面好像有邪神教。
第13章 营救 我现在很生气
此据点人数不多,目前在的不过弟子四名,这四个人的灵力迟穗都已经熟悉了,绝无记错可能。
稍稍留心一探查,她便发现里面不止四个人,
还有十个左右陌生的灵力波动,从气息来看,竟然是邪神教。
迟穗心头一沉。
先前是因为弟子不小心暴露踪迹,这些人才能提前察觉,在她和淮的必经之路上布下埋伏,如今据点也被邪神教挟持……
想来是真的有长老级别的任务在此。
只是两人分开时,淮的表情那样凝重,很可能是想借助地缚灵的天赋先将她带到安全的地方,才动手推她。这样看来,青衣客应当是在淮那边。
迟穗分析这目前的情况,转念一想却又觉得不对。
不过十几个邪神教,以辛夷楼弟子的实力与经验,不至于连个消息都传不出来。
此时几人被挟持却毫无动静,很可能是因为这边也有高手。
里面并没有淮的气息。
要么淮已经落败,青衣客赶到此处。要么……
淮还在与青衣客缠斗,在这里面的是另一个长老。
到底是要找什么东西,竟然需要两个长老出手?这是他们都没有料到的。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是那么好应付的,必定有一场恶战在等着迟穗。
沈善渊自从听闻青衣客的消息后便时刻观察着外面的动静,知晓事态紧急,便强行分出精力往内里一探。
里面混杂着血腥与暴戾的气息,令人作呕,是邪神教无疑。
“三大长老不在其中,但杂鱼甚众,强攻不易。”
迟穗一听倒是松了口气,心中稍定。
不管有多少人,只要不是那种级别的怪物,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还是你靠谱啊尽渡。”
她指尖微动,一道加密的求援灵讯悄无声息融入风雪中,随即又摸了摸脸上的鬼面,眼神一凛。
若是放任不管,里面的同伴绝对会死!
迟穗身形一闪,借助据点内倒塌杂物的掩护潜入其中。
门口的防护法阵被破坏得面目全非,满是灵力碰撞与打斗的痕迹,血到处都是,犹见抵抗之激烈。
有两名邪神教徒百无聊赖地守在通道口,低声抱怨着。
“为什么又是我们两个来守门啊,我也想进去杀……”
他话还没说完,立刻被身旁的人捂住嘴,那人面露惊恐,“敢这么说,你不怕死吗?”
“谁教我们入教晚呢,这种好事哪里轮得上我们。行了,做好自己的事情吧。”
什么好事?
迟穗有些疑惑,却知晓此时分秒必争,毫不犹豫地从阴影中掠出。那两名教徒只觉后颈一凉,来不及发出半点声响,便软软倒地。
少用灵力就能减少被发现的概率。
迟穗解决了外围的小喽啰,谨慎往里走。
幸亏她对这里较为熟悉,这些弯弯绕绕的小路她都记得一清二楚,不然人还没有救出来,就先迷失在据点中了。
她需要清出一条安全的路,尽量削减邪神教人数。
“怎么连瓶酒也找不到!”一名教徒背对着迟穗,正在囤积物资的箱子中翻找着。
他突然察觉到什么,正要回头。迟穗并指如剑,精准点在他后颈要穴,动用灵力封闭他的经脉灵枢。
教徒眼珠一凸,身体抽搐几下,便断了呼吸,被她迅速拖入杂物堆后隐藏。
还有九人。
越是靠近深处,邪神教的气息越是浓烈。这群人好像胸有成竹,丝毫不掩盖身上的邪气,走进了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笑声。
在笑什么?
这一层的隔音法阵没有被破坏,这个距离光靠耳力也听不清。
迟穗悄悄摸进一旁的石室,弹出一枚灵石挂在用于悬挂照明萤石的钩子上,又绕到侧面,通过通风缝隙看清里面的情况。
……她知道这群畜生在笑什么了。
只见那四面驻守据点的弟子被禁灵锁链捆绑在石柱上,个个带伤,气息萎靡。
先前与迟穗汇报任务的领头弟子伤得最重,从头到脚浑身是血,右腿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再仔细一看,他的左腿早已经空空如也,残肢被砍下,随手丢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