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直奔马车,和赵娘子回了傅家。
云心见小妹风风火火地走了,连火盆里烧的纸钱都没熄,摇摇头叹道:“往后小妹还不知找个什么样的郎君。”
夜间,四王府的马车终于进了门。萧煜在王府苦等了一日,若不是有几个信得过的侍卫随云心同去,他几乎以为是出了什么意外。
琼华扶云心下车,她本身个字要比云心矮上几寸,小姐又整个人赖在她身上,像没了骨头,只能努力向前蹭动几步。
“王爷,王爷!”她勉强撑了最后两下,膝盖一软就要倒,萧煜听到马车进门就从正厅向外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云心面上浮起两朵红云,比他们成亲那日她喝过酒还要红,几乎变成一摊液体靠在琼华身上。
他赶忙把琼华解救出来:“王妃这是怎么了?”
云心根本不等琼华回话,两只手也攀上萧煜的脖颈,做出一副要背的姿态:“父亲背圆圆回家。”她话说的黏黏糊糊,偶尔有酒香从身上传过来。
琼华低头回话:“小姐她在车上吃了好些酒,奴婢怎么劝也劝不住。”
身上的人总也不安分,肉贴着肉,女子的温热吐息喷到他颈后。
又痒又热。
萧煜无暇再多说,强压心神背着云心进了容华阁。
长生颇有眼力见地将屋内的灯早早点燃,又拿铜盆打了一盆水放在室内的架子上。
招呼其它小厮和他一同退了出去。
萧煜将云心放到榻上,那人红唇微动,好像又说了什么,他凑过去听。
“爹爹和圆圆回家。”
这两个字萧煜是认得的,那日回门他缠了云心许久,被她在手心里悄悄写下的小字。
彼时这“圆圆”二字,他还以为是云心开的个玩笑,谁家给女儿的小字这样…清新脱俗?
如今被女子这样瓮声瓮气地念叨着,倒真有了些撒娇的意味。
他从未见过云心撒娇。
这副样子实在少见,萧煜只愿独享,自己打湿了帕子给她擦拭脸颊,又将头上堪堪点缀的那朵白花摘了下来。
云心躺在榻上,头脑中正做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的傅仪方还很年轻,连白发都没有几根,是他还在做大理寺卿的时候。
他带着云心去京郊踏青,在草地上背着她,身后还拖着个纸鸢。
纸鸢的形状颜色都看不清,只有头顶的阳光格外刺眼,之后她被放了下来,傅仪方的身影也越来越远…她边追边喊他回家,可怎么也叫不回来。
榻上的女子睡的并不安稳,眉头微皱,偶尔传出几句呓语,都是和傅仪方有关的话。
她猛地起身,恍惚间不知道自己喊了什么,头脑像被人放在石臼里反复地杵,胃里也全是灼烧感。
烛火葳蕤,有个身影正坐在她身旁,云心才吃醉了酒,视线模糊,依稀辨认出是个男子。
“你是什么人?”她摇摇晃晃地要起身,那人赶忙过来扶住了她。
一碗解酒汤递到她嘴边,这时她倒有了些记忆:“我不喝这个,他们喝了都吐出来的。”
萧煜听了这话颇为好笑,昨日虞渊给几个书生灌了醒酒汤,吐出来的那些都溅在了衣服上,今日几人醒来时,捂着下颌呼痛,这才明白虞渊做的好事。
云心出门前还特意赔了一人一件新衣裳,押着虞渊给赔了礼。
他耐心哄道:“姐姐吃醉了酒,不喝解酒汤明日要头疼。”
云心本就是下定了决心借酒消愁,如今动用那点所剩不多的脑筋,也没想出他这话的道理。
于是难得选择做了回不讲理的人:“我说不喝就不喝,都是药味,像宫里的酸梅汤。”她伸手拨开面前的瓷碗,竟泼了半碗到萧煜身上。
萧煜恍然大悟,那日在宫中就猜到她对这东西不大中意,没想到竟然这么挑嘴,酸梅汤都是放了药材的,不想有药味,恐怕只能将水果榨汁给她喝了。
云心难得有这样天真坦白的姿态,从前存的那些隐秘心思又一点点滋生出来:是不是现在问她什么都会如实回答?
他眼眸深沉,定定地注视着那人。
“姐姐有没有心悦的男子?”
云心揉了揉眼睛,那询问的声音像是从天外来的,她下意识回道:“没有啊。”
又咂了咂嘴,似乎觉得这回答不妥,补充道:“但是我有夫君了。”
她自己念叨着,萧煜替她盖好被子,还被一扭身子躲开了。
萧煜也像吃多了酒,那句“没有啊”在耳边荡了几圈,让他五味杂陈。
看着榻上把自己和锦被扭成一根麻花的人,萧煜鬼使神差地使些力道将她身子摆正,整个人俯身在她上方,硬是按着她肩膀一字一句地问:“那你不心悦你夫君?”
她半闭着的眼睛睁开,眼波清澈:“那不是陛下赐婚吗?天命难违,傅家家训要忠君敬主…”舌头发木根本不听使唤,她又囫囵说了些大道理,萧煜听着卸了力,从床上起身。
床榻上传来一句委屈巴巴的控诉:“你去哪里?”
她鞋子早踢的不知道踪影,一只小脚自床榻上伸了出来,微微勾着,撩得萧煜又动了心,将手里重新打湿的帕子搭在铜盆上。
“你都不心悦我,还不许我走?”
他捏着女子的脚丫放回锦被里,她的体温将锦被煨得暖暖和和,让他也舍不得走。
云心还沉浸在方才背过的傅家家训中,萧煜最后这句话是半分也没听进去,呜咽着小声说道:“家训我做到了,可我想爹爹。”
萧煜一时没了话。
他没办法与云心感同身受,甚至听到方才她说的“爹爹背圆圆”,这样的经历他根本联想不到自己身上。不说是他,其它几个兄弟恐怕也没有这样的待遇,有哪个皇子敢趴到皇帝背上让背的?
就说哪天秀帝在宫中驾崩了,萧煜恐怕也不会如云心今日这般伤心。
“他不会回来了。”床上的被子让她折腾成了一团,声音从里面闷闷地透出来。
萧煜被她这一会清醒一会迷糊的样子弄的无语,重新倒了一碗解酒汤送到她嘴边,这次云心倒是就着碗乖乖地喝了下去。
往后不能让她再喝酒了,酒量又小,酒品…只有他知道就好了。
云心就这样闹了半夜,容华阁的灯烛也亮了半夜。
第44章 郊游
◎美其名曰“我不太会,姐姐教教我。”◎
云心醒来时,视野里世界都颠倒了方向,头依然有些钝痛,身上盖着一床锦被。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昨日和琼华回程的马车上,自己将一壶酒都灌了下去,之后便做了个美梦,连怎么回府都不记得。
“姐姐醒了?”萧煜从厢房过来,他穿一身墨绿色的圆领袍,阳光斜照在他身上,印出身上的痕迹。
是棕褐色的,和昨日几个书生身上的痕迹有些相似。云心左右环顾,发现了桌上摆着的瓷碗,暗道不妙。
“王爷的衣服?”她指了指那人胸前的部位。
萧煜不以为意,说出了她最不愿意听到的答案:“无事,昨夜手滑,洒上了些醒酒汤。”
……果然。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从床上起来,又是怎样洗漱用早膳的。萧煜全程无话,这是他们成婚后最相安无事的一个早上。
可云心总觉得今日的萧煜有什么不同。看向她的频率总是莫名了多了些,眼神里还多了一点,进攻欲?
这眼神她并不觉得陌生,和云萱在马球场上预备抢球的时候如出一辙,她一个激灵,自己又不是球,哪来的这种幻想。
终于,在被火热的视线盯得全身发毛之前,云心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问道:“王爷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萧煜咽下了最后一口白糖糕,淡淡道:“早上让琼华上街买了一只纸鸢,怪好看的。”
他给云心和自己面前各倒上一杯茶,朝云心一举杯,倒有了些洒脱意味,不像是茶,像喝酒。
“待会我们去放纸鸢吧。”
云心听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多大个人了,还玩这些孩子的玩意儿。
她这一急,呛了口水进去,差点咳出一篇七言绝句,萧煜今日绝对是有哪里不正常!
他眼中泛起一阵水雾:“宫里没人陪我玩这个,如今成婚了,姐姐好歹实现我几个愿望罢。”
他这个要求倒不难实现,只是和昨晚云心的那个梦不谋而合,直听得人心惊肉跳,难道她做梦时说了些什么?
“王爷,云心昨日吃醉了酒,恐有些失礼之处。”她喉咙仍有些灼痛,背后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拍着。
就凭萧煜身上的汤药印记,和他这副古怪神态,云心也能知道自己昨晚没做什么好事。
对面那人不以为意:“如果姐姐是说自己吃醉了酒背傅家家训的事,我认为还不算失礼。”
云心听得眉角抽搐,自己睡梦中真做了这么没脑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