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不置可否。
“白日我去了外祖父家,打听科举舞弊的消息。”他手略动了动,改成两人十指相扣的姿势。
云心想听他接下来的话,根本分不出神顾他的小动作。
李大人在都察院做事,消息会比他们畅通许多。
“外祖父有个同僚一早就在追查科举舞弊的相关消息,在白嗣死前恰好见过他。”
话音未落,两人到王府前,正好看见小厮拦住了一对母女。
“大人,求求你让我见见我家夫君,他一日未归,我实在担心。”
那妇人正开口央求,门前小厮见萧煜回来,欲上前行礼。
这般态度被妇人察觉,回头见萧煜衣着打扮,膝行上前:“王爷,不知道我家夫君做错了什么事,求王爷让我见他一面吧!”
云心见妇人哭的梨花带雨,正想将她扶起来。
“王爷,这是张五家的。”小厮回禀道。
云心手停在半空,张五如今是在四王府受审,只是他这罪名,一则玩忽职守,二则致使朝廷官员死于非命,即使放他回大理寺,等着他的也是处斩。
视线一转,妇人手牵着的女孩不过五六岁年纪。
“夫人,你还是回家吧。”云心绕过妇人直奔府门去了,萧煜被她牵着向前走。
衣角被那妇人拉扯,云心垂在身侧的手也被小女孩拉住,“求贵人发发善心,我们一家老小还指着他活命呀!”
她略微一挣,看到小女孩哭的涕泗横流,到底狠不下心去。
“你夫君玩忽职守,如今犯下大错,害死朝廷大员。若不是我们还有话要问,他早就没命了。”萧煜冷冷说着,两个小厮上前拉走妇人。
那一瞬间妇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地。
恍惚间云心竟在她身上看到了缪云的影子,一个被迫失去丈夫的可怜女人。
母亲的身影在她眼前挥之不去,云心忍不住开口:“王爷,让她们见最后一面罢。”
夜风习习,吹得人心凉了个透。萧煜脱下外衫搭到云心肩膀上,凑近说道:“她不会感谢你,反倒会恨你。”
云心低语:“我知道。”
张五被谢宁押解出院,手脚的伤口都结了痂。原本低落的神情见到那母女二人瞬间变得温柔。
“芸娘,媛姐儿,你们都还好吧?”三人抱成一团,张五的眼角闪着泪光。
“不好,看你并未归家,我担心了一整天。”被唤作芸娘的妇人窝在张五怀里。
云心怆然,若是父亲从牢中出来,或许母亲也会是这副神情吧,可如今却落得疯疯癫癫,谁又会对她们心软呢?
张五冷哼,看向云心几人,眼神中还带着些嘲弄。怀中的妇人不小心牵动了他身上的伤口,他皱眉痛呼。
芸娘这才上下检查一番,发现张五浑身是伤:“他们还打你了?”
她撩起张五的衣袖查看,有些鞭伤还在渗血,和衣服黏在一起,格外瘆人。
妇人完全忘了萧煜方才的话,低声咒骂道:“这些有权有势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谢宁上前争辩道:“你这妇人好没良心,我家主子好心让你们见了面,你转头就骂,这是什么道理!”
妇人充耳不闻,眼睛紧盯着云心。她从里间拿了几颗松仁粽子糖出来,哄着小女孩吃了一颗。
小孩子对她很是亲近,抓着她裤腿,指了指腰间的玉佩:“姐姐,这个是什么?”
那妇人上前一把拉过小女孩,话里有话:“小没良心的,给你点好处你就跟着走,不要你爹了?”
媛姐儿被她拽的直哭,嘴里喊疼。
云心理了理被抓皱的衣服,“你们见也见了,骂也骂了,回家吧。”
张五被两个小厮拖走,忽地使了牛劲挣开二人,手中的镣铐重重向云心砸去。
萧煜见状将云心拉到身前,铁器砸到石桌上,这一击用尽了的力气,响声如雷,张五脸憋得紫胀。
谢宁将他双臂反剪在背后牢牢锁住,询问萧煜意见。
他眸色漆黑:“杀。”
远处的母女听到动静冲过来,被小厮拦在一旁。
张五被谢宁制住,依然疯狂笑道:“看着我一家团聚,王妃心里应该很痛吧?”
他五官狰狞:“你父亲死了,那是活该,报应!”
芸娘早已泣不成声:“求贵人饶我夫君一命,他口不择言,求您了!”
云心领着孩子去了正厅,屋内挂的楹联是父亲送他们二人的新婚礼物,上书“自怀仁恕风波静,害人人害终不休”。
终不休…
父亲,你警示女儿待人以善,可人并不能待我以善。
女儿不得不将这孩子拖入仇恨的泥沼,即使冤冤相报永不停歇。
若是仇人在您面前污蔑女儿,您也会这样选吧?
她捂住媛姐儿的耳朵,门外女子一声尖叫凄厉无比。小孩子张口问道:“漂亮姐姐,你捂我耳朵做什么?”
芸娘被两个小厮抬进来,裙角沾染血迹,已经昏了过去。
“母亲怎么了?”
云心终究不忍,拿了一锭银子放到孩子手中:“媛姐儿在这等你母亲醒过来,带她回家去。”
第31章 真心
◎“我早就认定了她。”◎
萧煜看过飞鸽传信,收敛神色。
那小厮果真是叶玄礼府上的。外祖父白日分明告诉他再查舞弊人员名单,更是嘱咐他二人去寻了王生来问问。
若是能直接从小厮下手,再去查这些是否舍近求远了?
云心踱步而来,见他坐在廊桥下神色不明,想到方才说了一半的话。
“王爷说李大人的同僚在白嗣死前见过他…他的娘子如今正在我府上借住,不知能否请这位大人来府上说两句话?”云心坐到他身边,有只麻雀落到两人面前,晃着小脑袋觅食。
萧煜将手中的密信给云心,往她旁边挪了挪:“我和姐姐想到一块去了,已经给祝大人下了帖子,请他明日前来。”
云心手中的密信中写着:系叶玄礼府上小厮。
她沉吟道:“如今父亲身死的案子证据基本齐全,凶手是受那小厮指使,若是要查那小厮和叶玄礼的关系,只需要赵娘子手中的玲珑瓷。”
那东西可不多见,叶玄礼那样的身份,府上恐怕也只有一套,如今正在季十一那里放着。
只是拿了这些证据去告,即使能查出杀害父亲的幕后真凶,却必然会使舞弊案从此变成悬案。
虽然王大个子有嫌疑欲前往牢中杀害客栈老板,没有物证和其它佐证,更和父亲是否泄题无关。
不过客栈老板提供给大理寺的是假证词…
等等,客栈老板?
如果他的证词是假的,他本人又没有参与过舞弊案,为什么不当堂提出呢?
萧煜在旁看着她神色变了又变,把下巴搭在她肩膀上:“王妃又在想什么呢?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
云心叫他一提醒,不由地打了个哈欠。
“王爷,不如把目前查到的线索和薛大人同步,在大理寺留个记录,以免日后有变故。”
萧煜语气柔和:“好,明日叫谢宁去办。”
有个小厮走过来,吓跑了正在觅食的麻雀。他自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颤颤巍巍道:“那对母女让小的把银子还给王妃,说…她家郎君的命不可拿钱来买。”
云心接过银子,将小厮挥退,低头不语。
萧煜牵过她的手:“你在那位娘子身上看到了岳母的影子,觉得自己亲手破坏了他们的家庭。”
他轻轻蹭过云心头顶,安慰道:“即使不是今日,张五终究是死罪,而且他要杀你。”
“在宫中这样的事很多,我害怕失去你。”
很久没回王府了,萧煜在前面轻车熟路地领着她进了容华阁,是她们成婚当晚睡的屋子。
连被面都还是成婚那日用的,萧煜错开眼神,尴尬道:“王妃住在傅家的时候,我都是睡在厢房的,这个屋子没有动过。”
云心根本无心听他的话,只想着明日还有要事。卸了钗环,径自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晨光透过窗纱,星星点点洒进屋内,云心捂住眼睛,话说的含糊不清:“几时了?”
萧煜凑过去看她的样子,被逗的轻笑:“巳时一刻,小厨房的早饭都热了三四个来回。”
见云心还要睡,捏着她的鼻子和嘴巴,听到她憋得一声轻哼才撒手。
“祝大人约好的午正时分来府上,云心姐姐再赖床可就不能见客了。”
云心一听赶忙从床上爬起来,府内的侍从都是宫中带出来的,和以前一样没有女子,琼华又被她留在傅家,梳妆穿衣都得她自己来。
时间可不充裕。
待她收拾齐整正好是午时,还有半个时辰空余。萧煜一早打发谢宁到傅家请白嗣的娘子过来,没想到过去了一个时辰人还没回。
云心频频向外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