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她没有这个想法,如今却有了这个想法。
因为她不明白为何娘以前只是觉得她容貌太过,旁的倒好,如今却对自己这般愤恨,后来才知道是因为她和唐家少爷的亲事,才让自家家破人亡,所以连娘也恨她。
尚二小姐求着她姐姐一起去唐家道恼,看着董小姐哭的眼睛跟桃核儿似的,就想她也没有用什么下作手段害过董小姐,为何她要这般对自己?又想起曾经山盟海誓的唐孝礼,如今还有个和夫人琴瑟和鸣的美称,就想你们害了我一辈子,我也不会放过你们。
“二妹,在想什么呢?”尚氏道。
尚二小姐抱怨道:“她们分明知道姐姐你有身孕,还让你过来,就是打量你好欺负,你的脾性也太软了些。”
尚氏却道:“二妹,爹爹都那般了,倪家还肯娶我进门,这是我的福气,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好吧,好吧,你总是这般逆来顺受,来,我扶着你进去歇歇,不会有人看到的。”尚二小姐扶着她姐姐到一边,又谎称她要出恭,先离开了。
尚氏也没太留心,她这一出来,还好有尚二小姐这个亲妹妹自告奋勇的陪着,要不然肚子疼都没人知道。
……
唐家的事情到底离盈娘很远,邱氏去了一回丧礼,回来还要继续准备小儿子的茶礼。王玉茹经此一事,对郑理已然死了心,平日一心扑在儿子身上。
盈娘在六月初,肚子出怀,又差郑璟找了大夫过来看,这次诊出来又是喜脉,才公诸于众,
上上下下得知她有身孕了。
邱氏还要叮嘱郑璟:“她有了身孕,你可别气她,孕妇可是不能生气的。”
“您放心,我成日在书房读书还来不及呢,哪里有工夫气她。”郑璟道。
邱氏又让祝妈妈好生照料云云,祝妈妈当然是巴不得了,她还很自责自己一直没有发现少奶奶有身孕呢。殊不知盈娘有意要瞒着她,素桃和小檀两个身边人也不敢透露。
族里也有五姑太太过来看她:“我虽然不曾生养过,但是见过的人多,你们有身子的人,不要操心才好。”
这五姑太太擅长设计首饰,她在一条繁华的街上开了一间小小的银楼,用的都是相熟的工匠,每年多则七八百两,少则二三百两的进账,因此平日还挺忙的。
但能忙里抽闲来看盈娘,也是觉得二人颇谈的来。
盈娘抚着肚子道:“我嫁到这样的人家,公婆宽和,相公又是个斯文人,和我相敬如宾,平日这么些人伺候,要再说操心,那别人都不知道如何呢。”
五姑太太虽然自己不成婚,但是看到别人成婚生子还是很祝福的,她道:“不管怎么说,人还是有个自己的孩子好。”
“我是顺其自然,我爹还说呢,说孝顺儿子一个不多,不孝顺的儿子,十个都少。孩子生下来,尽力照料罢了,若他成才便成才,不成才也不必太难过。”盈娘前世和孩子的关系都算不上亲近。
“也是,我就是这么觉得的,若生的好的儿女倒好,若是不好,反而成了讨债鬼,还不如我现下。”五姑太太并非是厌恶男人,也不是不愿意成婚,只是想到成婚还不如现在自在,就觉得还不如到家里待着。
她错过了最佳婚期,相貌也不出色,当年也找不到什么良缘,嫁过去丈夫也要三妻四妾,生的孩子也未必听自己的,如此,还不如一个人挺好。
盈娘笑着同意,她现下越来越觉得读书读多了,心胸越来越开阔,什么事情都很包容。明明五姑太太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族里有些人因为人家不成亲,就背后议论人家,甚至孤立人家。
五姑太太待了一会儿,又道:“你们马上就要到金家送茶礼去了吧?”
盈娘点头:“是啊,还有两日的工夫。”
五姑太太嘱咐道:“你必定也是要过去的,可得小心些。”
盈娘颔首。
一语未了,外面说大姑老爷过来了,请郑璟兄弟过去说话陪客,郑璟老大不情愿的起身。盈娘想大姑太太回来这么久,这位大姑老爷总算过来接人了,还道:“你过去是小,可不能吃的醉醉的,我闻不得那个味道。”
“吃酒是肯定的,但你放心,我肯定沐浴了进房门。”郑璟笑道。
盈娘趁着没人注意,对他招手,郑璟不知缘故,突然见盈娘吻了他脸颊一下,他觉得盈娘在外看着特别端庄,内里却如诗经乐府里的女子似的,很热情奔放。
看着郑璟逃也似的出去,盈娘想这个人既聪颖绝伦,又这般害羞,平日床榻之上嘴甜人又热情,可床榻之下跟变了个人似的。
大姑老爷终究还是把大姑太太接走了,大姑太太听说百般不愿意,但为了孩子还是回去了。
郑璟道:“大姑父已经打发了那外室,也算是完满解决了此事。”
“我看五嫂几次三番诟病,她在娘家也住的不安稳。”盈娘能看的出来。
郑璟道:“五嫂这个人很难缠的,你也别去惹她。”
“我惹她做什么?倒是她好几次堂会也没叫我,我也没有计较,但我想她应该是对我有些抵触的。”盈娘想有些人本来就气场不和,她也懒得去逢迎。
当务之急,先把孩子生下来才是。
当然,还得抓住郑璟的心。
郑璟很为她担心:“你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平日性情平和,可后宅斗争尔虞我诈的,你不得不提防啊。”
很少见男子特别担心后宅事情的,盈娘哭笑不得:“好,我肯不是那种傻乎乎的呀。”
郑璟就拉着她的手道:“你别看我娘现在是这样,当年在祖母手下,妯娌四个,鸡犬相闻。在家里说一句话,传的沸沸扬扬,我娘常常被气哭。”
“是这样的,我家祖母跟着我爹娘过日子,我娘对她无不尽心的,可祖母更喜欢我婶娘呢,说到底也是爱屋及乌。我爹说远香近臭,真等我婶娘生了孩子,请我祖母过去了几日,闹的不成样子,再也不提了。”盈娘笑道。
郑璟很少听她提起家里的事情,这样一听,又觉得有意思。
那大姑太太走了,五奶奶薄氏便如笼中鸟儿飞了出来,先找王玉茹来说话,走到门口,见王玉茹一个人在榻上歇息,就笑道:“我还以为你在看孩子呢,没想到你这般自在。”
“什么自在,明日要去金家送茶礼,且有的忙,家里六郎媳妇有了身子,还得多照顾她些。”王玉茹道。
薄氏则道:“我听说你们家老六私下请大夫看过了,但这位新奶奶按着不说,又等坐稳了胎才说。本来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连家里人都瞒着,难免有些鬼鬼祟祟的?难道私心揣测我们都是坏人,去四处说她的事情吗?”
这事儿王玉茹也是不悦:“是啊,我们都并没有那样的意思的。她远嫁过来,我们都是以礼对她,并没有任何慢待,却这样疑心我们,到底不好。”
“可说呢,她摆着才女的派头,心里是很瞧不上我们,又会写又会画,可我们这样的人家,谁不是诗书传家,谁不识字呢?只是大家都不爱显摆罢了。”薄氏想起大姑太太对盈娘赞不绝口,心里是新仇旧恨一齐来。
但王玉茹并没有薄氏这样的愤恨,她固然觉得盈娘瞒着有些防备她们,但是见薄氏说激动了,难免转圜:“你是不是错怪她了,我看她并没有这般,虽说她也有些过分小心,但不至于。”
薄氏见王玉茹不欲多谈,憋着一口气回去了。
不一会儿,王玉茹的嫂嫂过来了,她的嫂嫂也是她表姐,两家亲上加亲,王玉茹和她嫂子关系很好。
王大奶奶见方才出去的薄氏,又问何事,听王玉茹说完,王大奶奶道:“兰家高升到京中,她可不就难受么?若是兰家姑娘嫁过来,她就有一桩大人情了,对她家五郎前程是很好的,可不就这个样子。”
“嫂嫂一针见血。”王玉茹笑了笑。
这位王大奶奶也不是平白过来的,她是有正事过来的,明日邱氏去金家下茶礼,请的全福人便是金大奶奶。
很快到了去金家下茶礼那一日,盈娘早上换了浅绿色挑殷丝纱裙,头上插了两根玉簪,脸上薄施胭脂,跟着邱氏一道带着茶礼过去。
金家离这里不远不近,一路走过去半个时辰左右,祝妈妈正在马车上跟盈娘道:“金家祖上也是做过翰林,只不过如今行商,她家在南京也有当铺、印子铺、绸缎庄,家中真个是富贵的很,僮仆成群,米烂成仓。”
“那妈妈可知她性情如何?”钱不钱的,盈娘不在意。
祝妈妈当然是见过金家小姐的,就道:“怪伶俐的,听说还帮着家中打理家业。”现下祝妈妈是盈娘这边的人,当然也道:“您和三奶奶都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她纵有钱,也越不过你们去。”
盈娘心想婆母已经很会皇帝那一套,异论相搅了,大家互相制衡。
马车到了金家之后,金家中门早开,竟是三路五进带园子的大宅子。沿途走来,水榭亭台,四季繁花,应有尽有,正厅内底下铺着白玉砖,桌椅都是一水的紫檀木,花窗上糊着软烟罗,堂中还悬挂着米芾的字、董源的《夏景山口待渡图》等名人字画,斗拱上雕刻的缠枝莲,真是积年的富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