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顾忌郑理,现下不能再等了。
再等生米就要煮成熟饭了。
郑理虽然莫可奈何,但心里对王玉茹是很埋怨的。盈娘倒是觉得王玉茹人很不错,还跟郑璟道:“没想到三嫂放了人出去,算得上一等一的好主子了。”
郑璟摇头:“那就难说了,若她爹娘真的爱她,怎么会卖作奴婢呢。怕是回去之后,指不定被再卖一次。”
盈娘悚然,这辈子她生活的非常幸福,爹娘对她很好,公婆也和气,丈夫竟然意外合拍,她便觉得身边还是好人多。可想起前世的夏荷,被送回家后,她娘甚至连大夫都不找,要知道夏荷的体己可都是一分一厘不少的送回家去的。
“那最好的法子是什么呢?”盈娘道。
郑璟却看向她,帮她拨了一下落下了的头发:“你说呢?”
盈娘道:“我的丫头都是这般,愿意外嫁的,替她找一户本分老实的人家嫁过去,不愿意出去的,就留在府中。”
“这般很好了,日后就这样。”郑璟笑。
盈娘想这是暗示自己他不会管她的丫头吗?有时候,盈娘觉得自己这个丈夫,很像个谜语人,说话很少说非常直白。
寒翠当然也不能说走就立马走,她手头的事情要交代完,还得多留一日,有些平日和她交好的都恭喜她。
这寒翠面上堆着笑,心里却一片着急,当年卖她的娘其实并不是她的亲娘,她是这家买的童养媳,后来那个小丈夫夭折了,她也被卖掉了王家,她那般努力才到小姐跟前,做了一等丫头。
养母家里还有个儿子,就是个浪荡子,家里本无钱出聘礼,现下拿了三奶奶赐下的银钱,又得了她这个人,直接给家里做儿媳妇。
可三奶奶对她已经是直接要赶走她了,她真的无路可退。
这里夜晚漆黑,王玉茹早就睡下了,寒翠看着一池水,她想自己纵身往下一跳,跳下去后就不挣扎了,就这样沉入池底。
正欲跳时,却被人拉住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六奶奶。”
盈娘道:“死都不怕了,为何还怕活着?”
“六奶奶,您看错了,我是打算到这里玩耍,不小心跌了脚。”寒翠不敢承认自己自杀。
盈娘道:“深更半夜,那你在这里做什么?我知道你肯定有难言之隐,若你说了,我还真有可能帮到你。你不知道我爹爹有青天之称,没做官时,就亲手把拐卖女童的男子送进了大牢,对了,那件事情我爹之所以知晓,也是我亲眼目睹告诉她的。”
“佛不渡不自渡的人。”
寒翠心一沉:“我说,我说。”
……
盈娘回来的时候,郑璟还在沉睡,她把一包散碎银两和首饰放在妆奁旁边,方才解开衣裳到床上歇息。
次日,寒翠就被她娘进来带走了,原本打算配自己的儿子,做个便宜媳妇,但有行商出五十两要把人买走,她娘直接拿着钱,就把人领走了。
寒翠乖乖的也没闹,上了马车后,看到了素馨。
素馨给了一封信给她:“来兴会送你到常州府,这信是给我们家老爷和夫人的,我们小姐已然在信上说了,会给你安排一桩亲事,自然,你不愿意出阁,到时候自个儿在常州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都随你。”
“你自由了。”
寒翠痛哭出来,她在家里很忐忑,生怕六少奶奶没有履行承诺,没想到事到如今,总算是实现了。她看着素馨道:“今生寒翠不能结草衔环,但愿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六少奶奶。”
素馨笑道:“小姐让你别谢她,这是用你的体己救你出来的,只盼着你日后好生过自己的日子,不再被人操纵人生了。”
寒翠掀开车帘,往天上看了一眼,喃喃道:“真好,又是一个艳阳天。”
第56章 双章合一
又说来兴从常州府回来后,也给盈娘带回了江氏的一封信,江氏信上说她爹夸她做的对,头一件事避免了一桩人命案,虽说寒翠是想自裁,但出了人命案,总归是不好。人家兴许会说是王玉茹的丫头,但也未必不会说是她进门了,才导致人命案的发生,给她扣一个灾星的名声。
其次,她爹也说没有白帮忙,赎回寒翠的钱是用寒翠本人的体己,也让寒翠更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生活。
再有就是江氏表示女儿做的很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还说看了寒翠的为人,是个伶俐才貌双全的女子,她打算给寒翠说一桩亲事。
盈娘看了信,就仿佛平日爹娘在她身边谆谆教诲,把信捂在胸口,她感觉自己很幸福。
外面丫头说郑璟回来了,盈娘眼疾手快的把信望奁盒里塞了,又起身相迎:“这个时候怎么回来了?我还打算让麦冬给你在梢间炖一盅甜汤送去的。”
郑璟笑道:“我是回来拿一册书,昨儿带来房里看,早上忘记拿去了。”
说是拿书,但是他又揽着盈娘道:“你今日准备做什么?”
“昨日休息的很好,今日打算画一幅画,以前我临摹过一幅《写生海棠图》,那是刚学画的时候了,如今我想画了海棠春燕,也有报春之意,只是今日一天就哪里都不能去了。”盈娘道。
郑璟看了她旁边放着的熟绢道:“已经矾好了么?”
“是啊。”盈娘道。
不知怎么,郑璟突然来了一句:“该不该叫你一声侠女呢?”
盈娘愕然,抬头看他,这个人怎么这么聪明,亏她还以为自己瞒的很好。郑璟见她这般,失笑:“你做了好事,怎么还不告诉我?”
“怕你难做呀,这毕竟是你的嫂嫂,再说了,万一走漏了风声也不好。”盈娘低下头。旋即,她又觉得很奇怪:“我也是让人盯着才知晓的,做的很隐蔽,你怎么知道的?”
郑璟笑道:“本来我只是三分猜测,毕竟见来兴这几日都不在,如今有十分的肯定了。”
“你诈我?”盈娘头一次觉得自己笨,这么快被诈出来了。
见盈娘生气,郑璟又道:“我是你夫君,你有事不差遣我做,反而瞒着我,这是何道理?难道我是多嘴多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么?”
“算你说的对。”盈娘看向他。
郑璟似乎觉得逗妻子特别好玩,也不去书房了,就在旁边看她,最后盈娘绷不住了,心想这个郑璟平日是极其容易害羞的人,看起来是个乖乖书生,没想到这样的腹黑,她都有点应付不了。
她要起身时,郑璟却按住她:“别动啊,我看看你的眼睛怎么这般大?”
“怎样?你现在很得意的样子?”盈娘甩过他的手。
郑璟笑道:“哪有的事儿,我是觉得你做的很好,非常好,是我心目中的侠女。是真的,我自小特别爱看游侠儿的书,恨不得仗剑走天涯,只可惜我心有余而力不足。”
平日他见过的人,无不是自私自利,要不然就是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还帮人,这两帮人他都不是很喜欢,难得有盈娘这般的。
盈娘戳了一下他:“以后真麻烦你的时候,你要是敢抱怨,小心我打你。”
郑璟连道不敢。
这几日她画了一幅海棠春燕图,想着五月就是端午,端午有送图扇的习俗,不若自己买些白绢扇来画了送人,又新奇又好看。
因此,她就拜托郑璟帮她买了二十把细竹骨绢扇,一把作价三十到六十文不等,这些都是素面的。如果去买那种画工画工的,最差的画工也要七八十文一把,稍微好一点点的就得一百多文到二百文,以盈娘如今算是中上的画技,她画的至少能够五六钱。
如此一来,三五钱银子的成本,送的礼出去体面好看,倒是很好。
端午画扇一般都是以时令花果或者婴戏、辟邪为主,盈娘则选了几种常见的花草,像蜀葵、石榴花、菖蒲,水果选了荔枝、枇杷等等。
当然,除了这样时令的,她也得画一些好看的花草,玉兰、紫藤、芙蓉、牡丹、绣球、荷花兰草都很好看。
说做就做,她给自己的要求是每日一幅,请完安就在家里画。
郑璟发现他这个小妻子每天比他还忙,晚上他要睡了,她还在看书,问就是白天画画没功夫看书。
盈娘在为这个端午忙的时候,云水镇上的冯老爹和冯老娘端午却是很挫败,她们过年的时候见县太爷往她家送了一份礼,拉着人家管家说了能不能安排冯鹤的事情,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县令一句话的事情。
偏生他们遇到的这位县令,虽然并非铁面无私,却是个长有反骨的,你不求他倒好,你让他安排他反而厌了你。冯鹤不仅没得到好处,反而差点在府学从二等降到三等。
冯鹤埋怨他们:“我再熬些年,兴许拔贡了,也是可以授官的,你们倒好,胡乱帮我安排,让我去做个小吏?”
冯老娘先是甩锅:“这都是你爹出的馊主意。”说完,又跟冯鹤道歉:“都是我们不对,我们还不是想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