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方才方虎家的去上房了,说是帮您从南京带回来的几方汗巾子,让奴婢拿过来。”素桃道。
素馨还道:“她忙什么,以前都是她亲自送来的,如今还不过来?”
素桃看了盈娘一眼,见盈娘没做声,就笑道:“太太还要她回话呢。”
方虎这次去南京做两件事情,一件事情是给郑家送年礼,另一件事便是沐王成婚的贺礼,沐王最终娶的是咸安伯的女儿,咸安伯还兼中军都督府大都督。
想起来,前年她们这群人都去沐王府那里,简直跟闹剧一样,沐王是谁都没看中?到底异姓王跟藩王不同,藩王反而都娶平民女子,异姓王没这些限制,都娶勋贵之女。
再说花妈妈听说江氏让她走,立马哀求道:“太太,我一个女子,又能去哪里啊?”
方虎家的道:“以前大家就签了契约的,原本就是这个时候你也该离开了,太太想着冬日先等新袄做好,也不好让你光着身子离开。”
花妈妈想这怎么行,眼看冯家是越来越好,这家的老爷在扬州、常州南直隶这样富庶的地方做官,日子是越过越好,她怎么能走?
“太太,如今哥儿还吃着我的奶呢,总得让我抱着他慢慢戒奶才好。”
江氏气道:“就为了这个,我才让你走,我说他两岁多了,要戒奶了,你面上答应的好听还说涂了生姜,夜里却偷偷去喂。这就罢了,你和尤厨子有了首尾的事情还要我说么?更别提,你手脚不干净,我没有拿板子出来,好聚好散,已然很好了,若你再闹,就交由官府去。”
花妈妈吓的手脚发凉,不敢再有二话。
当夜,冯鲤让来兴送她到扬州家里,让她家人画押了,方才离开。
等花妈妈离开,冯鲤买了两个丫头进来,一个专门照顾扬哥儿的,还有一个专会造些汤水细点,给了盈娘。
扬哥儿起初要花妈妈,但过了三五日抛诸于脑后了,至于隔壁尚通判家中,归置好了后,办了乔迁宴,盈娘随江氏一道过去。
尚大太太和江氏年纪相仿,长女也和盈娘差不多大,但尚大太太孩子挨的密,长女十五,次女十三,三女十二,又有个小女儿是庶室所出。
看着尚大太太身边一圈人,江氏和盈娘显得有些势单力薄,但双方是邻居,又是同僚,江氏和尚大太太已然亲热的以姊妹相称了。
殊不知尚大太太也把冯家打听的清楚了,冯通判举贡出身,膝下两子一女,湖广汉阳府人,因与定国公府联宗,官运亨通,先在扬州任官,后又在常州任官,难得的循吏,常州府才来了一年,漕粮储存催收甚至是羁押盗贼非常出色。
最重要的是她们的女儿都要嫁到南京去了,彼此若是成了手帕交,将来也是能互相走动的。
尚家二姑娘容貌生的最美,杏眼桃腮,娇艳欲滴,走起路来有些摇曳生姿,指甲上的红蔻丹引人注目,她见着盈娘道:“我们平日在家里,坐井观天的,只以为我们几个姊妹就是美的了,没想到真是天外有天。”
盈娘笑着摇头:“快别这般说,我看你们尚家才是人人美人,方才我没留心,以为进了阆苑仙葩一般。”
“你这人忒谦虚了。”尚二姑娘虚点了点她。
盈娘莞尔,又见尚大姑娘过来,看到盈娘的香囊,忙道:“这是绿萼梅吗?不似寻常绣法,这般平整,亮滑。”
“是我自个儿绣的,原本想绣红梅,可因为我画了好些红梅,就想换个颜色。”盈娘笑道。
尚大姑娘指着尚二姑娘道:“还真是巧了,我二妹也是擅长画画。”
盈娘看着尚二姑娘道:“这倒是极好,日后大家可以在一处切磋。”
尚二姑娘施施然一笑,倒是独自往那半开的花窗下去下棋,盈娘见尚家人已经见怪不怪了,也没有什么异议。
倒是尚四娘年纪小,悄悄溜到她二姐那里道:“二姐,今儿有客来,你怎地一个人坐在这里?”
“我看着没趣儿,就自己找些乐子,你不必管我。”尚二姑娘笑道。
尚四姑娘却是人小鬼大道:“二姐姐,你怎么不去和冯姑娘说话?偏偏一个人待在这里?”
她想自古文人相轻,美人亦是如此,二姐自诩貌美,但今日见这位冯姑娘,亦是美若天仙,才情极好,甚至连二姐最拿手的女红在冯姑娘面前也算不得什么。
况且娘素来觉得二姐生的太的太好了,有些冶艳轻浮之感,这位冯姑娘清丽脱俗,端庄大方,一看就是长辈眼中喜欢的儿媳妇。
尚二姑娘却幽幽的道:“今儿是为大姐准备的,我可不敢凑这个热闹。”
她知道自己相貌生的好些,也爱打扮,可并没有那般下作,分明是大姐的未婚夫来下插定时,看到她这个未来妻妹,眼睛发直,酥了半边,娘却怪她不自重,轻易不许她到前头去。
第47章 双章合一
自从乔迁宴,尚家请了冯家人作客,江氏也特地在家设宴邀请一番,两家便走动起来。冬日闲来无事,盈娘也时常去尚大姑娘那里做针线,她家有钱,进门之前重新修缮了一番,地上安的地龙,暖烘烘的。
尚家只有四个女儿,并没有儿子,也因为如此,对姑娘们都教养的很好,皆读诗书,没有白丁。
尚大小姐许了南京倪家,上元倪氏被赞“衣冠之盛,南都第一”的江表望族,她的未婚夫乃是山东布政司左参政之子,算得上是一门高嫁的亲事了。
同为高嫁,盈娘和她也有些共同话题。
“其实我的手艺还不算什么,我二妹的,那才叫好,会双面绣法,只是她惫懒,总不肯做。”尚大小姐道。
“所以你一个人得做几份啊?”盈娘看她鞋样子放了好几双。
尚大小姐笑道:“我倒是想劳动她们,也无法啊,三妹倒还好些。”
事实上盈娘私心最看好的也是尚三小姐,在外,她活脱脱是个小尚大小姐,恪守本分,善解人意,从不掐尖要强,但一旦有事来了,这位三小姐很能镇住场子,这点比沉默的尚大小姐还强。
前几日尚大太太病了,有家奴不安分,尚大小姐束手无策,尚二小姐咋咋呼呼,最后是三小姐出面处置的。
盈娘在很长一段日子都是独生女,又因为和弟弟们年纪差距太大,所以在家算得上是备受娇宠,她不爱庖厨,她爹就买了个会做饭的丫头,什么都不勉强。
眼看晌午过了,她起身道:“我就先回去了,等有空再找你一起玩儿。”
尚大小姐要送她,也被她按住了,径直先回去了。
盈娘到了家中,先去江氏那里,江氏这里堆着几张帖子,她问起:“娘,这是什么帖子?”
“这些是青果巷的,像唐家、孙家都是本地大户,到时候少不得我也是要过去,你和我一起过去吧。”江氏道。
也没有谁天生懂交际的,就是江氏也是经过数次锤炼才稍好些,她想带着女儿多去这些场合看看。
但盈娘想每家每户的规矩都不太一样,同样是南方人,规矩也大相径庭,不好一概而论,所以,她摇头:“娘,还是您自个儿去吧。”
见女儿实在是不愿意去,江氏才道:“我还想让你和隔壁尚家姐妹们一起过去呢。”
“那就更不必了,不怕您笑话,出阁前我也就这么一二年清静了,日后便是想这般也没那个功夫了。尚家是除了她家大姑娘定亲了,底下三个妹子都没定亲,出去走动合适,女儿倒是不必了。”盈娘摇头。
江氏才不勉强。
隔壁尚家则是又开始裁新衣,打首饰,四姑娘年纪太小,尚未到婚配之年,尚大太太不欲让她去,但饶是如此,也送了一套衣裳首饰来。
尚四小姐自己倒是没什么,她还不愿意出门子,成日陪笑。可海姨娘却有些不满:“四个姐妹,独独你不过去,这是什么意思?大姑娘倒也罢了,她平日多孝顺太太,太太上回身子不舒服,都是她服侍汤药,太太长的拐子脚,那鞋也是她特特做了,太太怎么疼她不算为过。我最不服这个——”
说着,海姨娘伸出两根手指头。
“姨娘,你闹什么呢?”尚四小姐平日很受太太疼爱,和姐姐们关系不错。
海姨娘道:“她成日横草不拿,竖草不拈,一张狐媚脸儿,也就是仗着太太肚子里生出来的,大家捧着她,也是可气了。”
尚四小姐笑道:“这也值得气,有什么好气的,俗话说盛筵必散,日后出了门子,大家各人管各人。”
她年纪最小,却很想的开。
海姨娘却道:“你懂什么,女人最看重嫁妆,咱们家不似隔壁冯家只有冯姑娘一个女儿,嫁妆当然由着她。我听说冯通判在武进县找人买了上等水田八十亩,桑园二十亩给冯姑娘做奁田,据说到了明年还要去南京买铺子,前儿还问咱们太太。大小姐为了高嫁倪家,许诺陪嫁一百二十八抬嫁妆,那可是五万两。大小姐底下还有二小姐、三小姐,才轮得到你。虽说夫人平日也算疼爱你,但终究,到了你这里,家里还能有多少钱,你自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