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杨大太太,江氏哪里还有闲工夫管她家的事情,还对盈娘道:“这事儿日后再说,我怎么看你眼圈发青啊,总得好生保养才是。”
“家里就我一个大人,我也是无法,只得每日早起晚睡,好歹把家里看好。”盈娘道。
江氏道:“我既然回来了,你就不必太过操劳了,早些去安歇。”
盈娘见江氏眼眸有些亢奋,但神情很疲惫,就扶着她先到床上歇息。江氏除了女儿之外,最担心的还是小儿子,毕竟这孩子太小了,亲娘又常常有事不在身边,怎能不惦记?
她没眯一会儿,就让花妈妈把小儿子抱了过来,四处翻看了一下,见儿子正常,就让花妈妈抱下去。
她也三十几的人了,不如曾经养女儿的时候,身上总是用不完的尽,舟车劳顿还是很累。方虎家的也梳洗好了过来了,江氏道:“你怎么也来了,我让你回去好好歇着的。”
“成日跟着太太不是去高家,就是去郑家吃酒,怎么好这个时候躲懒的,也不是多累。”方虎家的道。
她俩个主仆关系更胜其她人,江氏也就道:“依你看,郑夫人是那个意思么?我分明只是打点了一份土产去,她却再三再四的要接我过去,过去之后还说起偶遇盈娘的事情,还让她家六郎专门衣裳整齐出来见我。”
也是因为这个事儿,江氏才觉得有异。
方虎家的听了忙笑道:“依我看就是这个意思,这位郑公子与咱们大爷同路回来,此为一处缘分。二来,咱们小姐花容月貌,知书达理,谁能不爱呢?”
江氏道:“可郑家的大儿媳是山东按察副使的女儿,正四品的千金,虽说咱们家在镇上是不错,可也才七品官啊。”
“话也不能这么说,咱们家和定国公府可是联过宗的。”方虎家的道。
江氏笑道:“这也算不得什么,我看人家并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你看二叔一家,到现在在南京坐监,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谋个职位?便是二弟妹嫌在南京破费太多,还是又回去汉阳府了,把赁的河边房子也退了,那一个月可要六两银钱呢。”
这事儿她只是疑惑,原本有些兴奋的,现下冷静下来,又觉得人家多半只是问一句话。
又说次日一早,冯鲤回来了,夫妻二人见面,话还未说几句,冯鲤衙门公务繁忙,先去衙门忙事情,他此番破了案子之后,也没有声张。官场上是这样,做的越多,越容易被盯上,还容易被抢功,只要事情不出大岔子,自己办了就结了。
中午冯鲤又请了杜星衍上门,还让他来拜见江氏,江氏暗道,这又是个美少年,也不知丈夫从哪里寻的人来。
这位杜公子虽然学的是武,但也颇喜读书,推官对上县令,官位相当,也是门当户对,如此江氏倒也释怀,还让人多添了几道菜。
等那杜公子离开后,夫妻二人皆把自己的打算说了。
冯鲤没想到江氏在南京竟然受到郑家款待,不由道:“我让人去打听郑公子的诗文时文,如今考场也有许多作弊的,还有他家里的情况,不日消息就要传回来。只是我想她们家肯定以为咱们家和沐王府有往来,这些世家子弟最爱把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里,你可不要傻乎乎的说咱们和冯家没有关系。”
江氏道:“这是自然。那这位杜公子呢,可有婚配?”
“杜公子暂且没有。”冯鲤道。
江氏看了丈夫一眼:“还是我带女儿去上一炷香吧。”
“那些虚头巴脑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一身能擘两雕弧,虏骑千重只似无。偏坐金鞍调白羽,纷纷射杀五单于。这姓杜的公子便是少年侠气,有勇冠三军之谋。可姓郑的公子,也是绿发青衫美少年,追风一抹紫鸾鞭。风采出众,却又不是汪幼春那等浮华公子,他沉、狠、稳、忍,有雄才大略。”冯鲤说完,一拍大腿:“我就怕不来就都不来,一来,两家都一处提亲,如何是好?我可只有一个宝贝女儿啊。”
江氏难得斜睨了丈夫一眼:“现在不怕早早定下了?不是要要看三年五载吗?”
冯鲤打了个哈哈:“我家与别家不同,别家女儿去了人家家里,出事了无人管,我却是可以照看女儿的。况且,好东西,都是要先下手为强的。”
第41章 双章合一
长安街郑家
郑家自从先祖在此地落户,宗亲们都聚族而居,正好郑三爷又回南京做官,便住在家中。他们兄弟早年就被继母逐出家门,父亲虽然时有接济,但被继母知晓后怒不可遏,要上衙门诬告他们兄弟忤逆不孝,幸而被族人劝回。
然而也因为此事,父亲被贬官。
他两个哥哥还有外家扶持,他母亲家世不显,早已回乡,只得寄居在族人家中。幸而九岁那年,被鸿儒邱昭看重,认为他聪明伶俐,郑老太爷有意把儿子托付给邱昭,于是邱家把女儿许配给他,后来他又拜入名儒大家门下苦读。
他二十岁中了秀才,二十一岁就中了举人,只是邱氏连年生产,身体孱弱,他怕自己中了进士后,妻子受不得凛冽北风,故而一直在家盘桓,后来还等邱氏好了,才上京科考,一考就中了。
原本授行人司行人,是打算留京的,但是怕妻子受凉,自请外放到温暖的地方做县令,如今第二任便在家乡做官。
因为有功名,有官身,分得了这一处宅邸,人称南园,还有一处藏书楼,藏百家书籍。
郑三爷看邱氏在忙,不免打趣道:“你怎么了?要我说也别那么急。”
“六郎都十五了,哪能不急啊。”邱氏道。
邱氏长子郑理今年十八,刚娶完妻室,其妻王氏乃是如今的新贵之家,这王家原本是南京本地的耕读世家,本地有姻亲,父亲如今也是正四品按察副使。当年定下这桩亲事的时候,王氏父亲和郑三爷同中乡试,邱氏也是慧眼识珠。
为二儿子郑璟挑媳妇,她也是这般,她图的不是一时,而是长远。冯家那女儿年纪小小,字就写的那般好,谈吐高贵大方,仪态端方,俗话说养移体居移气,这样的姑娘绝非普通人家能够养出来的。
还有冯鲤,能够第一任就在扬州做官,绝对有人脉。
上回她专门请冯太太过府叙话,为人质朴随和,却又知书达礼,听说冯家和定国公家是同族,不仅在沐王府备受礼遇,还和应天府尹高家关系也不错。
举监出身,要升任一般是要过九年通考过了才能真正升迁,或许是散州知州,或者是府同知,那个时候儿子估摸着参加乡试或者会试,也是正当年了。
郑三爷听邱氏分析,笑道:“一般而言,籍贯不同,很难通婚。”
首先吃食上就很难吃到一块,南腔北调也说不好。
邱氏却道:“话不是这么说,冯太太官话说的很好,那冯小姐更是和我说她家在扬州也常常吃扬州在地的菜,都是很入乡随俗的。就拿先前赵家说罢,原本是吏部员外郎的女儿,我倒是很喜欢她,又是你顶头上峰介绍的,我没有不愿意的,可是赵家还未缔结鸳盟,就让你给疏通关系,想调到北京做官。再不说那名士文家,你与文老爷最是相得,他官宦世家出身,又肯周济穷苦人,诗文风流我也佩服,可他家五六代攒下的三四万两银子全部被他耗尽了,如今靠着典当衣裳过活,就不是很好了。”
“得得得,一席话倒是惹出你许多不满。”郑三爷投降。
邱氏却没停下来,又掰着手指头道:“福建的黄编修,与你是同年,可他家的女儿官话都不会说,一口乡音,她夫人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南京国子监祭酒兰家的女儿是不错,但她又是偏房所出。胡同知的孙女还成,但她娘生她都艰难,不似冯太太两子一女,都养的很好。”
娶个媳妇可不是这般容易的,方方面面都得考虑到。
郑三爷道:“我看你是中意冯家那个女孩儿,别的人都看不上了。”
当年郑三爷刚成婚时,也有不少纨绔引诱他出去玩耍,还是邱氏拦着了,后来丈夫苦读总算中了功名。
所以,他很敬重妻子。
夫妇二人商量好了之后,邱氏就开始布置了,首先得找两位媒人上门,一位是郑三爷的门客,一位则寻姑老爷汤大善人。
又说盈娘这边正同她娘去一个叫青莲庵的地方上香,这里并非那等僻静无人的野庵,反而是在热闹中寻得一处僻静。
同她们一道去的还有杨大太太,江氏听盈娘说了杨大太太的事情后,专门去探过病,见杨大太太住的浅浅几间屋子,衣裳薄如纸,还暗自有些同情。
杨大太太一个寡妇,又不好出门,平日就窝在那屋子里,今日江氏请她出来,也是权当散心。
只是杨大太太走了几步就气喘吁吁的,江氏只好人用轿子抬上,她则带着盈娘很虔诚的走上去。要说盈娘不惯带帷帽,今日特地戴青纱盖头,她的相貌不是堂姐那等艳丽至极的,戴了半身青纱盖头之后,反而愈发美貌,真是观音面孔也不过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