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息头一个月开张一分二厘,之后正常变成一分五厘,本朝月息最高不能超过三成,郑璟正算给盈娘听:“加上死当的利润,咱们三年就能赚六千两左右。”
“这么多吗?”盈娘都有点不可置信。
郑璟笑道:“肯定有啊,我骗你做什么。”
这一年的郑璟很忙,除了当铺的生意,还有家里祭祖做点心,他还要做许多,比小蜜蜂还勤劳。
翻年之后,当铺算上走上正途,郑瑰听说了还来看了一趟,很是羡慕的回去对金月瑶道:“二哥还真是动作快,那当铺极大,听说投了一万两的本钱。”
金月瑶道:“你二哥做了三年吏部侍郎,又在礼部做了好些年,手里银钱可不少呢。只是他一个文人,既然会做生意,如此看来,肯定是不会起复了的。”
连自家人都这么想,更遑论旁人呢。
要说郑璟对这桩生意非常上心,甚至有时候亲自在头柜朝奉那里,看金银成色、珠宝真伪、绸缎等次。
票台和库房的伙计,也要考察再考察。
再有库房要防潮、防火,他还弄了十条凶残的狗来。
“你不怕狗吗?”盈娘问。
郑璟还是那样温和的语气:“不怕。”
他还跟盈娘说一些门道:“其实当铺最赚钱的便是死当,一年为期,到期如果不赎回就是死当了,这些都是珠宝、字画那些。魏国公府近来多办了几桩丧事,钱不趁手,知道我们当铺的人嘴严,特地找我通融,两年才算死当,但我觉得他们没法子赎回去。”
“为什么?国公府有那么多田呢?”盈娘不懂。
郑璟笑道:“越是有钱的人家,排场越不能少,否则人家知道你家内囊败了,岂不是都上来侵吞蚕食了。也就是说他们的银钱欠着这么些,平日花费又不可能少,如此一来,哪里还有闲钱赎回来呢。”
盈娘道:“原来如此。”
现在郑璟的生意经也是说的头头是道,盈娘在给儿女们的信件里也这般写着,璧哥儿还好,睿哥儿等乡试一中,就带着安氏还有儿女回南京。
“反正我还没有准备好会试,仓促去考,反而不好,还不如回去帮爹娘的忙。”睿哥儿笑道。
安氏道:“也是。”她私心是想让丈夫继续考,但是丈夫说的也很有道理,科举也并非一蹴而就的,如今他能中乡试已然不易,况且她还从未回去过南京。
只不过这两人回来的时候,家里没人,睿哥儿本来还以为会相见泪两行的,结果都出门去了。郭管事的儿子,如今的小郭管事道:“二少爷,老爷太太去游湖了。”
睿哥儿愕然。
很快见到他爹娘回来,二人还携着手,他娘看起来步履轻盈,他爹亦是如此,二人都仿佛年轻十岁似的。
郑璟一听说小儿子乡试得中,很是高兴,但听说他要去长房拜访,连忙阻止,睿哥儿不解。
盈娘笑道:“仪哥儿没中,你却中了,你这么去不是打他的脸吗?还是赶紧帮你爹打理当铺,也多去学学当家立事,顺便多余工夫就读书。”
现在的盈娘觉得人也未必读书中进士就一定成,厉害的人分明做什么都厉害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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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正文大结局哦!
第114章 大结局
睿哥儿回来之后,盈娘难免问起京城的事情:“你哥哥和舅舅他们怎么样了?”
“哥哥一切都好,就是现下和我抱怨早上都没工夫练剑了,至于舅舅,他虽然不大擅长人事关系,但是他在工部十分勤奋,又是个老好人性情,倒也没什么。”睿哥儿笑道。
盈娘看着儿子:“那你呢?你乡试之后,就带着你媳妇儿回来了,她真心想回来吗?”
睿哥儿摇头:“娘,我有几斤几两难道您不知道吗?乡试通过之后,我就想歇一段时日,总比觉得自己考不上硬考好啊。”
“好吧,你心里有数就好。这个当铺可是你爹的心血,你既然要帮忙,就得老老实实,别仗着自己是少东家,就胡来。”盈娘嘱咐。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读书的人最后还是要入仕的,你连自己的家都管不好,还奢望日后去管一个县,管一州一府?
那是不可能的。
郑璟也在考察自己这个儿子,如果他真的能够在当铺玩转,能学到东西,说明他并非眼高手低的人,但他如果一开始眼高手低,日后即便考中进士,不出仕反而是好事。
当然,郑璟和盈娘都不允许这种吃闲饭的。
睿哥儿才回来一天,就要去管家里生意,他跟安氏一说,安氏很惊讶:“你不是说你有点头疼吗?要不要多休息会儿。”
“现在,只要不让我读书,我的心情都很好。”睿哥儿笑道。
安氏颇为无语。
安氏生了二女一子,盈娘这里挑了一匹粉缎、一匹蓝缎出来,让裁缝给孙子孙女们做衣裳,安氏道谢,盈娘笑道:“你也不必谢,这本来就是应该的,等过几天,我带你们去长房拜见你祖母、大伯母还有几位嫂子。你呢,做几色针线过去,算是略表你的心意。”
这便是提点她了,安氏明白,又找盈娘这里拿了样子回去做。
睿哥儿以前总觉得自己虽然并非天纵英才,但是也是聪明人,可真的到了当铺,算是见到了人生百态,他也在这里守了几日库房,知道守库房的老伙计都上了年纪,半夜要起来巡逻两次。
“这样不累吗?”睿哥儿问。
“不累,幸亏郑家要我们俩了,别的地方都嫌我们年纪太大了,如今只每日晚上守库房,白日都是可以歇息的。”人家反而很满意。
原来有些人年纪大了,最怕的不是病痛,而是怕找不到事儿做,家里没银钱收入。他们俩一个孙子在读书,爹娘在外做小买卖,平素家里生活花销是不给的,只有老人出来赚钱,能找到这里的差事都费劲的很。
还有年轻写票号的小伙计,曾经也是走马章台的大家公子,因为分了家,又屡试不第,家中产业凋零,故而只能出来找事情做,但他说起曾经读书时候的时候,脸上都有了光彩。
睿哥儿想也许他怀念的并非是读书,而是这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可自己若是不读书,将来恐怕也要放低身段,事农桑或者打理家业,不似现下这般了。
另外也有郑家族人,因为父亲早早过世,家计艰难,读书上也没有太多天分,只能靠着在此处帮忙,倒是能赚些花销。
睿哥儿回来和盈娘说了这些感悟,又很唏嘘:“似儿子这般,能够无忧无虑读书人也太少了。”
盈娘却笑道:“你看到的这群人其实都算不上什么穷苦人家,能够识字,还能够托人进来当铺里做事儿的,已经算是老百姓里过的很不错的了。就像你方才说的你那位族兄,他家还有丫头子伺候呢,还识字会算账,比好些人强。”
“真正的老百姓应该很苦吧。”睿哥儿喃喃。
盈娘点头:“那是当然,所以一个官做的好不好,不是他多会处理官场关系,处理官场关系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发展民生。”
睿哥儿若有所思。
盈娘知晓小儿子心思非常细腻,他会想很多别人都未必能想到的事情,但她也拍拍他的肩膀:“你也不必同情他们,你如今的任务也不是去同情人家的,还是要把事情干好,设若我和你爹都不在了,你怎么管理?受了委屈怎么办?”
有时候设身处地的想别人的处境当然更好,可是自己也该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有能为之时,才能帮更多的人。
等睿哥儿慢慢学会当铺暗语,处理纠纷,追缴钱款后,回来只觉得在当铺见的人形形色色,比前二十多年见的人还多。
如此,盈娘才带着他们夫妻过去南园老宅那边,邱氏见了安氏,不住的夸她,安氏的父亲现在已经从大理寺卿转通政使司通政使,她本人相貌不管在哪里都是首屈一指,且性情很好,邱氏就说盈娘这个儿媳妇挑的好。
“她们小孩儿家家的,可经不住您夸。”盈娘道。
邱氏又问起睿哥儿,得知他乡试得中,高兴的很,“你们家都是读书种子啊。”
“孙儿和大哥相比还差的远呢,能够考中,也是得大哥陶冶。”睿哥儿这时候才知道有翰林哥哥和探花父亲指点,自己才事半功成。
看了他们柜台写票的伙计,人家也读书,但读书读的不得法,屡试不中,只能从事旁的了。
邱氏心想郑璟和盈娘,并不以家族为念,教出来的两个儿子倒是很友爱。
在一旁的陆氏则微微叹息,二房的小儿子都是举人了,她们大房的都还不成器,如今只能管的好的便是自己的儿子。
回去之后,陆氏把儿子喊过来,“别出去玩耍了,娘就在这里守着。”
小王氏回来见丈夫白日还在睡觉,知道他的习惯,晚上读夜书,有时候读到子时过了,所以常常晚起,晚起还不够,下午还照例要休息一两个时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