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秀可是复杂的很,并非一时半会能够完成的,皇帝今年十三,选秀后,过两年怕是就要成婚了,到时候宫中气象怕是又会变了。
春日正是踏青的好时节,盈娘侍奉爹娘一道出行,京中遍植杨柳,只是那柳絮跟下雪似的,冯鲤捂住口鼻,用手拨开那些柳絮,有些烦躁道:“如今家里都不能开门和窗户了,若不然全都是这玩意儿。”
“走过这一片就好了,说起来也真是的,本来天气是很好的,偏这般。”盈娘拿出水囊,喝了一口水。
冯鲤正问起盈娘:“昨儿我见你们家里来了客,来的是谁啊?”
“哦,是顾家表妹,近年她绸缎庄的生意越做越好,所以她们买了两艘船,专门运自家的货,顺便建了货栈,我现下也往里面投了两千两,都是从我嫁妆出的,走的私账,一般有分红就她都会送过来。现下要选秀了,简直是供不应求呢。”盈娘笑道。
冯鲤莞尔:“原来是为了这个,你们夫妻也是十分谨慎了。”
“官当的越大,便是越要谨慎,就是南京的人我们管不着了。”盈娘也是很无奈。
冯鲤皱眉:“你们大哥大嫂倒好,便是你小叔子和小婶子不大成。”
盈娘道:“那也没办法,虽然儒家说亲亲相隐,可是他们自己不省事儿,那休怪我们不近人情了。”
“话虽如此,你们真的不帮,人家反倒说你们闲话。你二叔那里我在来京之前去信一封,转眼也是快一年了,真不知晓现在他过的如何。”冯鲤想自己真是人老多情,年轻的时候总觉得冯鹤凉薄,可现在想来,爹娘过世,他妻室也没了,儿女们怕也未必孝顺,他还真有些担心。
盈娘能够理解她爹的这种心情,当自己资源不多的时候,当然只能够顾着自己,可是冯鲤如今儿女在身边,女儿对他们夫妻的这种贴心孝顺,让他们心里很熨帖,且他两个儿子都是进士,他自己过的很圆满,就有些同情冯鹤。
盈娘劝解道:“爹,您有没有想过叔父续弦了呢?”
“这,应该不会吧?”冯鲤有些迟疑。
说完,他斩钉截铁道:“肯定不会,你叔父要是有这个胆子续弦,他就不是他了。”
冯鹤的事情暂且放在一边,宫里选秀如火如荼,最终在来年的春日,选了河间府张氏为皇后,另有三位各自选为妃嫔,择日大婚。
当然,对于郑家而言,最重要的两件事情,一件事睿哥儿今年乡试下场,另一件事则是郑璟升迁的问题。
睿哥儿读书都读的眼圈青黑了,盈娘看着他这般,就对安氏道:“不能让他读夜书读的太狠了,不管他睡的多晚,早上都得让他早些起来,如此一来才能让他正常读书。否则,长此以往,就跟大房的仪哥儿差不多了。”
仪哥儿还没有三十了,听说身体很差,举业更是不成了。
安氏敢管睿哥儿的原因也是因为,婆母从来不会推诿偏袒,说话非常公正,她也敢放开手去。
“您放心,我肯定把他的毛病改过来。”
看她干劲十足,盈娘笑着看着她:“我相信你。”
安氏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还真的让睿哥儿早睡早起读书的,虽然乡试未曾得中,但也上了副榜,算是离乡试更近一步了。
但郑璟却是经过廷推,正式升任礼部尚书,离入阁又更近了一步。
第111章 双章合一
礼部尚书虽然不如吏部尚书,但是是清流之首,声望极高,盈娘则花了一千五百两买下门面七间五进的带花园的宅子,这座宅子原本是一位太监的住处,只是他放了外地的官,一力要卖,盈娘遂买了过来。
房子还是八成新的,把该补的地方补一遍,就开始慢慢搬离。
二进住璧哥儿一家,三进住睿哥儿一家,最后更大的四进院则是盈娘和郑璟住,至于旁边的花厅、楼阁布置出来给冯鲤夫妻住,园子里的五间屋子就给扬哥儿夫妻住。
冯鲤就敦促儿子:“你住在人家朱家还要给租金,在你姐姐家里住,一切费用花销自理,我也与你姐姐说,在那园子里搭个灶台,知道么?”
“那咱们……”玄扬觉得有点生分。
冯鲤则道:“你的俸禄是很低,我和你娘却带了银钱上京的,日常嚼用从我们这里出,又能要多少银钱。这点干系都不懂,你就是恶客。”
“可姐姐不要呢?”玄扬就怕姐姐觉得自己乱搞。
冯鲤看着他道:“我还没见过这世上塞人家钱,人家还不要的,自然,你住在这里,不必塞钱给你姐姐,但是平日也多顾念你姐姐几分。”
玄扬这边就跟盈娘说了,盈娘知晓自己若是不要也不好,到底现在她也是一个大家,故而便道:“那你们俩口子带着侄儿侄女那边我就不管了,爹娘还是跟着我们吃,这样成吧?”
“好。”玄扬当然赞成。
盈娘又让人在园子里砌了一个小厨房,平日玄扬甘氏就在那边吃饭提水,倒也自在。
至于以前的那座宅子,盈娘交给熟人牵线,八百两左右的房子,盈娘少了五十两,七百五十两卖了出去。
大家搬了新宅子都很高兴,盈娘索性在花园廊下摆了几桌席面,还请了戏班子,好好热闹了一天。
姝丽笑道:“早就该换宅子了,亏您等到了现在。”
“也不能这么说,咱们老家那么大的宅子呢,我肯定还是有些舍不得的。但是如今人口多了,大家彼此也住的宽敞些。”盈娘道。
姝丽左右看看:“您这个宅子比我们家的宅子还大。”
“于富丽之处肯定是不如隋家的,但我已然很满意了。”盈娘也不是什么豪富人家,只能在银钱上仔细一些。
便是现下,她家的花园子里的花,能够卖钱就卖钱,还有那竹子,也会出售,甚至家中吃饭都从来不会鲍鱼海参弄那些名贵的,平日自家人聚在一处,无非是清谈、联诗或者投壶射箭,也不会太多开销。
像郑璟也不过养着两位幕僚清客,支出并不是很多,她等人走了又算了一笔账,家里当铺每年一千两,九百亩地差不多六百多两的佃租,来兴那里一年几十两,顾怜绸缎庄子她的分红每年差不多一千两,再有郑璟这几年官升的不错,什么车马费、柴薪银、门生孝敬、冰敬那些,也有不少钱。
平复了一下,又过了几日,见常遂上京递了帖子来,盈娘让她爹冯鲤代为接见。
常遂也没想到冯鲤年纪大了,竟然住在女儿家,且面色红润,声音洪亮,一看起来就是生活的很舒心。
“伯父,我一直以为你老人家还在宜兴呢?不曾想竟然在这里。”
冯鲤笑道:“我那个小儿子你们素来少见,他呀,考中了进士,又和他姐姐一处,我们二老当时要送小儿子媳妇上京,便一起过来了。”
常遂笑道:“我还不知道这些呢,真好啊。”
冯鲤也留他住下,他虽然不喜欢常老婆子和常香兰,但是常遂这孩子人品很是不错的,常遂却笑道:“大伯你不知道,我就在湖广会馆住下,一起上京的还有几位朋友。”
这就是不方便了,冯鲤也不好多挽留,只是奇怪:“怎么你在楚王府做的好好的,跑来京里做什么?”
常遂也是有苦说不出,冯梅君当年把堂妹嫁给他之后,就常常找他看病,他帮冯梅君把她的几个孩子都医治的非常及时,但后来楚王妃请他调理,他总不能不帮楚王妃调理吧,这一调理,楚王妃有了身孕,顺利产下嫡子。
冯梅君和简氏对他颇为怨怼,常常埋怨他为何要帮楚王妃看病,常遂本来一手好医术也不缺饭吃,就把湖广的几间药铺都关了,打算在京中开铺子。
但他也不认得什么人,只是途中看到邸报说郑璟荣升礼部尚书,遂想起冯鲤和盈娘一家,到底曾经做过数年邻居,说起来也是亲戚,便上京来了。
没想到冯鲤很是亲近,甚至郑璟之子郑世璧还特地拿了他的帖子给他,这让常遂很感动。
盈娘当然觉得常遂是无妄之灾了,她和常遂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以常遂的医术,便是选到京城做御医都绰绰有余,但他一直都在楚王府做供奉,总不能吃着楚王府俸禄,只为冯梅君一个人看病吧。
人家常遂也不是你冯梅君资助,本来常家家底还可以,现下竟然还恼上了,恨不得对人家斩尽杀绝。
简直是无语。
“她现在更应该稳住才是,一个小孩子,怎么能和成年的世子相比?再说了,小孩子,能不能长大还是两说。”如果是盈娘,就没必要那么慌。
冯鲤道:“就怕到时候皇帝下旨,让楚藩嫡子继承王位,那样就不好了。”
盈娘道:“她都等人家生了孩子,再说这个话,不就晚了么?”
“我看常遂那个意思仿佛是逃难一般,如果只是简单的帮楚王妃调理应该不至于卖产业的地步,恐怕是梅君想让他给人家断子绝孙,常遂为了自保,方才上京。”冯鲤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