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子请坐。”盈娘作了个手势。
隋彦很少见到盈娘,他听盈娘这般称呼他,忙道:“岳母折煞小婿了,您直呼小婿名字就好。”
盈娘失笑:“也成,我就喊你三郎吧。你母亲姊妹可还好?上回我们家姑娘去你家乞巧,还要多谢她们照看。”
隋彦便道:“家下母亲姊妹们都好,我母亲特地备下礼,说有些上等的蜜瓜,是从西域来的,让我送些给您家尝尝鲜。”
盈娘最怕这种不熟悉的人之间寒暄,说的全部是无趣的话,故而说了几句,就让人送他去璧哥儿那里说话。
这是隋彦第二次到郑家了,第一次过来还是定亲的时候,他和郑世璧一样都已然进了学,二人说起京中些许事情,谈论一下学问,倒是还能说上话。
青枣这边早已经把隋家送来的礼登记在册,拿给盈娘看,盈娘看了就放一旁,她想韩家之前是让人来警告,他家不会对付隋家,肯定会拿自己开刀,下一步会做什么?她不知道。
隋彦一直到离开,也没有见郑家小姐一面,但他自己也知晓,官家小姐养在深闺,一日不成婚都是无法见面的。
不过很快他们俩无意之中倒是见了一面,大理寺少卿邢大小姐出阁,姝丽去做了邢大小姐的女傧相,在邢家园子却是见到了隋彦。
隋彦见姝丽面色不对,心想自己不曾惹她,她却这番,难不成是误解什么了?故而上前问好,姝丽当然也不是那等不识大体胡闹的女孩子,自然也回了一礼。
二人走到影壁后面说话,姝丽说明了来意,又问他:“你是来吃酒的么?”
“唔,我父亲和邢大人是同年。”隋彦说完,又看向姝丽:“我见你对我,总有些刻意避着,可是有什么事情?”
姝丽道:“这是为何你自个儿知晓?我家里只有我一个女儿,爹娘宝贝我,说你家千好万好才定了亲,我跟着我母亲可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平日闺门森严,可没想到竟然不知你和韩家——”
隋彦听了太阳穴都跳了三下,连忙否认:“我从未和她见面,甚至见都没有见过。”
“那她怎么说看中了你,还暗示我家退亲呢?我虽然不知道原委,但我爹娘因为我如履薄冰,你说我见了你,怎么高兴的起来?或许我父亲将来因为你得罪执政,将来不知道如何?”姝丽说到这里流了两滴泪。
隋彦不曾想因为这些事情,才导致姝丽如今,现下见她哭了,心中陡生一股怜惜。
然而姝丽却又止住泪,只对他道:“就是不知道将来如何,现下又何必太过亲近呢?我走了,你也擅自珍重。”
实际上韩阁老的确拿了郑璟哥哥郑理的一处错威胁,若是郑璟听他的,他会荐郑璟为翰林院学士,并且教导庶吉士,若不听他的,那就别怪他了。
盈娘听了就道:“随他去吧,你自己的差事没错,他无冤无仇牵扯别人,将来难道他就没有那一日么?”
郑璟想起曾经他们夫妇也是被造谣,他是硬刚回去的,这次他也依旧如此,就像妻子说的,别一开始让人看轻了,否则,人人都要踩着你。
也因为郑家非常坚持,这事儿和隋家统一战线,再有左都御史寇家是郑家的亲家,隋彦在其中也是出谋划策。
郑理还未拿下,韩阁老的女婿侵占田亩一事传的大街上沸沸扬扬,更有科道上奏,韩阁老虽然未曾被皇帝训斥,但皇帝赏赐了两名科道官员,就已经是重重打脸韩阁老了。
隋尚书正和隋夫人说:“这个郑璟真是神了,比锦衣卫还厉害,韩阁老此人圆滑的紧,几乎没有什么破绽,亏得他能找出此事来。”
隋夫人道:“我总怕郑家顶不住,就真的屈服了。”
“韩家有什么好说的,本来他只是东阁大学士,若非华阁老致仕,他如何升为次辅?升为次辅之后,不想着如今用心在国事上,反倒是想出这些招数,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隋尚书负手而立。
……
韩阁老如今还不是首辅,现下正是关键时期,没想到威胁郑家不成,反倒是砸了自己的脚。他想起自己这两年屡次提醒皇帝要早立大皇子为太子,不曾想皇帝不应允……
隋尚书早就和宫中大珰有联结,这次趁着韩阁老家有人犯错,又撺掇韩阁老的一个门生上书册立大皇子为太子,皇帝当然以为是韩阁老所为,而帮忙撺掇的人就是郑璟。
韩阁老下台,隋尚书升任东阁大学士!
而郑璟本人则被选为翰林院侍读学士兼日讲官,算是险胜了。
家中一片欢欣鼓舞,寇家的人也过来道贺,盈娘应酬着众人,透过灯火通明的重重人群,她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光了。
第101章 双章合一
这一年江南欠收,送过来的银钱也不是很多,盈娘正和郑璟商议:“我跟隋家的下人打听了一下,他们家长子娶的媳妇进门一千两,次子是最近几年娶过门的,约莫五千两,我原本想的是给女儿备下五千两,聘银原封不动给她带回去,约莫六千两,在京中算得上颇为体面了。毕竟,你这个身份,若是太多了,就怕有人说些不是。”
京官不比地方官,油水非常非常少,况且郑璟一直都在翰林院做官,盈娘也要为他的官声打算。
但是她道:“可如今那佃租都是靠天吃饭,赁钱也少,除非自己做生意自己打理,但想来咱们家也不是行商人家,哪里来的那么多人手?正好顾怜的生意现下做的愈发不错,咱们自个儿为了名声不入股,但是给女儿入股一笔,如此一来,她也有长久的一处来源。”
郑璟笑道:“这个法子好,来钱也快,只是入股要多少?”
“这个绸缎庄是顾怜俩口子攒的体己,一共五千两的本钱,我打算给女儿投一千两进去,也算是占两股。”盈娘道。
郑璟点头:“好,这些你安排就是。”
盈娘当即把顾怜叫来,兑了一千两银子给她,顾怜也很快把契写好,盈娘遂喊了姝丽过来,让她认契,约定好年底分红。
等顾怜离开后,盈娘就对姝丽道:“这些银钱,你自己得存放好,像咱们这些做官人家,今日还高居庙堂,兴许明日就回乡种田,这是常有的事情,所以银钱不露白,平日不可过奢。”
“女儿知晓了。对了,娘,我听说江南庄子那边欠收了?”姝丽问起。
盈娘点头:“可不是,所以不能完全靠田亩里的出息。”
“娘,明年大嫂就要嫁过来了么?”姝丽还没想好怎么跟嫂子相处呢。
盈娘笑道:“是啊,寇家的人已经派人商议亲事了,你哥哥明年也二十岁了(虚岁)了,正是当年。”
姝丽还叹了口气:“日子过的真快啊。”
这种心情盈娘当然懂,在娘家过的很好的,嫁去人家家里,晨昏定省,公婆妯娌,再要自在就很难了。
送年礼的下人在外面要来请安,盈娘让姝丽坐在这里,也打听家中情况,得知新哥儿定了亲事,明年成婚,便是姝华也定了亲。
新哥儿定的是陆小姐,那倒也是个才貌双全的人物,姝华定的人却出乎意料。
王玉茹此时正忙着女儿的嫁妆,姝华本来说亲有些高不成低不就,但自从郑璟升了侍读学士的消息传来,南京国子监祭酒家里就遣了媒人为二儿子求娶,这自然是一桩上媒,老太太那边给了三千两,王玉茹也减轻了些许负担,但也还要拿七千两出来。
本来她家相公只是闲差,若嫁妆再不多一些,怕是人家笑话。
但她也不担心真的损失多少银钱,到底老太太在她们这里,儿女们都还会贴补,陆氏那里的嫁妆她送了一千两,老太太后来又让新哥儿送了一千两去。
金月瑶当然也是精明人,趁着郑璟升官,请了不少南京的官夫人到家里听戏,打探消息准备赚一笔。
屋里丝竹乱耳,她女儿姝玉今日就停了课。
金月瑶陪着打了几圈牌,正和妹妹景二奶奶说话,景二奶奶如今更是捉襟见肘,还听金月瑶抱怨道:“我那大嫂子最精了,说是他们占了南园,也补一些钱给我们,到头来,也不过七八百两。仪哥儿成亲、世新定亲,老太太住在那里,也都贴补了。咱们搬出来外面住的,宅子好几千两,将来不过女儿出阁给三千两,其余分文无有。”
“那你二嫂呢?老太太那边塞钱没有?”景二奶奶问。
金月瑶冷笑:“二嫂拒绝了关家的亲事,老太太不过明面上给了三千两给我那侄女儿,旁的都没给。可你想她们杏花巷的宅子本是我二嫂私人陪嫁的,花了好几千两修缮打通,结果充公,她家世璧聘礼最少也要一千两,她女儿那里也要出几千两,我二哥又不参干股,也不放款子,还不做生意,能有多少钱?”
景二奶奶心道,那也比我强多了。
但金月瑶如今也是谨慎多了,不会莽撞的拿大钱去参股,都是小打小闹攒自己的体己。
看邱氏的样子,若男人先走在前面,自己手里没有体己,靠儿女多半是靠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