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知道这个道理,怎么轮到自己的时候又那般用功呢。实话跟你说,我们俩虽然要自立,可都得慢慢来。”盈娘握住帮她按摩虎口的手。
郑璟失笑:“好,我听你的。”
等盈娘把几把绢扇画完时,宜兴开始下大雨,电闪雷鸣,感觉都要把屋子炸的裂开,盈娘索性就把璧哥儿抱过来睡。
“这雨太大了,明日咱们都别出去了。”盈娘道。
郑璟则道:“这雨下的太大,水位怕是也要跟着涨,爹肯定是要去看的,我想到时候跟着爹过去,出谋划策我虽然不行,但是好歹也能帮帮忙。”
盈娘也同意:“这样很好,我弟弟年岁太小了,我倒是可以,可不好抛头露面,你去最好。多了解些民生,将来你做官就不怕了。”
“盈娘,你不管什么事情都是往好处想,这样真好。”郑璟就喜欢这样的人,不会总是扫兴或者做什么都畏首畏尾。
雨连着下了三日,冯鲤拿了雨披要去看河道堤坝,郑璟也要跟着过去,冯鲤思忖片刻,遂带着他过去了。
男人们一出去,家里人担心的紧。
“其实宜兴应该是还好,我们云水才是常年发大水的地方,所以咱们家建的时候,你爹把那地基打的高高的,就是这个原因。”江氏道。
盈娘小声道:“娘,我原本想这般说的,但是相公想去,我也不好说。”
“姑爷年轻,却完全不是那等爱玩儿,跟大人似的,你爹的眼光还真好。”江氏笑道,显然很认可郑璟这个女婿。
盈娘道:“他在郑家的时候也对我很好,有人欺负我,都会帮我报仇。”
在一旁的冯老娘听着不是滋味:“当年要是让你爹帮忙给你小叔选个人就好了。”
这话盈娘就不爱听:“祖母,小叔自己若是个好的,谁能把他弄歪了?你老人家又来,说了多少次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还不成么?”冯老娘回房了。
留下江氏和盈娘面面相觑,但江氏也不管这些,继续对盈娘道:“你祖母也真是的,总是这么说,你这次说一回了,她也收敛些。”
盈娘道:“娘,您说一个家要过的好,除了女人要贤淑,男人也要好啊,虽然我也不太喜欢婶娘,可不能什么推到婶娘身上。”
“谁说不是呢?上回你祖母也是差点说漏嘴,你爹也说了她老人家一顿,说冯家祖上是流民,不是说光不光彩,而是不该把这些逢人就说。虽说女婿也是自家人,但人和人之间了解的太过透彻,人家一眼看穿了你,这不是什么好事。”江氏把冯鲤的顾虑也说了。
盈娘了然,就像人家说至亲志疏夫妻,好的时候是很好的,若是不好了,恐怕也是世上最疏远的人。
人一下子被人看透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娘,女儿能够理解,过去的陈年旧事总说干什么呢?如今咱们活的好好地,比什么都强。”
江氏颔首:“如此便好。”
又说冯鲤和郑璟冒雨前去察看水位,又命卫所的兵丁、里长都要时时查看。
郑璟一路跟着冯鲤,发现冯鲤非常务实肯干,心还细,不仅察看水位,还去看田地,因为宜兴圩田多,所以让圩长在低洼处造田埂,还有城内的河道、沟渠,要打开水闸得排涝。
最重要的还是要看看有没有灾民,还好现下只下了三日大雨,只有几户人家地势太低,受了灾情,冯鲤就对郑璟道:“现下只有几户人家,所以可以安置在邻居家里,若是灾民太多,就可以安置在高一些的地方,像寺庙、城楼都行。”
他说完,还考较女婿:“我且问你,若是受灾的人太多了,除了我方才说的安置之外,还能如何?”
郑璟道:“应该尽量修损坏的堤坝,再让里长好生安抚。”
即便郑璟很聪明,但是对实际操作仍旧还是懵然的,冯鲤就道:“错了,我方才说了救人第一,其次就是安置,如何安置呢?就得备下粮食,粥棚、干粮、草药这些,还得派差役去维持。”
“一旦受灾,还要把常平仓封存,控制好粮价,否则粮商就会趁机哄抬粮价,自然若是灾民太多,粮食不够,就得向粮食多的大富户、缙绅、乡绅劝捐。记得啊,要先赈后捐,赈济之后,立马把灾情让快马加急报给常州府、应天巡抚乃至户部。这申文要写什么,等回去了,我再告诉你。”冯鲤一边说一遍又去容易滑坡的地方,让人下去看。
翁婿二人过了三四日才回来,盈娘本来以为他回来会找自己说话,不曾想他又去前面冯鲤的书房去了。
等回来的时候,才累的瘫在床上,但眼睛睁的大大的,歪着头看着盈娘道:“娘子,老丈人真是手把手的教我,没想到做父母官这般繁琐,简直是巨细无遗,面面俱到,岳父也真是临危不惧,十分缜密。”
盈娘笑道:“那当然了,我爹爹做了三年推官,五年的通判,经验丰富人又肯干,所以政绩一直很不错的。”
郑璟忍不住道:“盈娘,你知道吗?这一趟下来,我真的懂了许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爱民如子。不是空谈,也不是做文章,是真的做实事。”
盈娘同意:“父亲这是栽培你,将来你若真做了官,这些事儿你就烂熟于心,也不必害怕,若是科举一时未成,做个幕僚,也是绰绰有余啊。”
第68章 双章合一
做爹娘应该怎么为孩子好呢?在盈娘看来,还是一句老话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郑璟家里的事情不知道何时能够处理好?科举是千万人过独木桥,这都是非常难的事情。
让郑璟一个公子哥成日市侩的去做生意,和三教九流打交道,还要卑躬屈膝,简直是强人所难,甚至行商常年在外,难免夫妻感情疏远。
或者让他归隐田园,可盈娘那才百来亩地,怎么能够真的靠这点田地维持生活?
幕僚是个来收入比较快的,布政使衙门的幕僚甚至能一年一千两,普通的如冯鲤的幕僚现下也有一二百两,这还是不多的,因为冯鲤本人刑名就非常厉害,甚至都不需要请专门的刑名师爷。
如此一来,郑璟是进可攻退可守。
盈娘解释了之后,郑璟失笑:“难怪现下审案子,岳父常常让我在旁整理案卷,又跟我解释的非常详细。什么人应该怎么判,有后台的人应该怎么既让他心服口服,又让双方满意,反正跟我说了许多。”
“这是真的为你好,咱们俩还年轻,多学点总没错。将来父母辈能给我们遮蔽多少呢?他们总会老,到时候就是咱们替他们了。”盈娘道。
郑璟笑:“你放心,我肯定会好好学的。”
盈娘又拿了红参片和一些补品,让麦冬去厨房熬了,让他翁婿二人喝。小檀道:“小姐对姑爷真好。”
“那是因为他肯干啊,不像别人拈轻怕重,不思进取,这样的好人,我怎么能不对他好呢?”盈娘笑。
大概都喝了人参鸡汤,郑璟老老实实睡了一宿,次日起来还要跟着冯鲤出去,冯鲤却让他在家读书:“姑爷还是以读书为重,这种庶务,以你这般聪颖,有什么学不会的,千万别丢了西瓜捡了芝麻,有那难办的,我再喊你去就是了。”
郑璟方才去花园读书,他坐在书桌前,想起岳父带着他亲自去赈济灾民,那些人都争着下跪,岳父却说:“老百姓也是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所以帮他们解决问题就好了,也别太过心热,这样对方容易失分寸。”
在他的心目中,一个好官应该是处处为老百姓着想,全无任何私心,但是岳父教他的却是另一套,在为老百姓解决问题的同时,必须让自己也不要受伤。
任何能够在规则内完美解决的事情,他都按照规矩办事,不出格,能够办好,这就是本事。
郑璟想自己要学的还有很多啊。
七月乞巧,但盈娘她们家没有小姑娘了,江氏和冯老娘倒是还把盈娘当小姑娘看待,在后花园的葡萄架下,摆了新列的瓜果,果脯,鲜花,又摆了几色点心,让她许愿。
盈娘闭着眼睛,许愿爹娘身体康健,弟弟们都能成才,丈夫和她永远恩爱,儿子平安长大,祖父母也要平安……
许完愿了,她们女眷带着孩子们就在这里说话闲聊。
冯老娘道:“你画的那绢扇还真好看,比卖的好看多了。”
“卖的哪里有我这般仔细呢?好歹我也是学了这么些年的,今年跟着洪安人学,又有长进。”盈娘笑道。
冯老娘想大郎多么疼她这个女儿,即便出嫁了归宁,不仅养着还夫妻二人双双培养。但盈娘这孩子也是个拎得清的,人家回来头一日,就送了一百两银子过去,也是不占便宜的意思。平日在家,也是上上下下打点的特别好,便是她这里,常常或者是一扇,有时候送些吃食到自己这里。
也难怪常老夫人想娶自家孙女了,真是不比不知道,盈娘绝非是那种只会嘴上哄骗人的人,人大方也会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