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珩这是在引导她走第一条路?
云柔哲不甚明白。或许在她内心未曾察觉的角落也暗存了类似的希望,否则此刻她早应该为第二条更为稳妥的路做些准备了。
心中的悸动似乎在不经意间从克制中寻到了一条缝隙,正试图肆意乱窜。
对面之人好似也是如此。
因为君珩正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夜已深了,皇上若再不回去,容妹妹恐会落人口实。”
云柔哲不自觉地双手抵住君珩的肩膀,与他保持着距离。
“好吧,那柔儿披着朕的斗篷回去。”
君珩浅皱了下额头,无奈地笑了笑。
摘星阁下,卓公公从暗处走出来,为皇帝披上一件貂绒披风。
“皇上,蕙妃娘娘是您的妃嫔,既然您惦念着她,没有不召幸的道理啊。”
君珩沉默良久,望着走远的背影,深深叹出一口雾气。
“娘娘,卓公公来传旨,说是御膳房新来了江南的厨子,皇上请您去圣乾宫用晚膳呢。”
云柔哲自午睡起来就靠在软榻上读词集,听到小顺子进来禀报才把书放下。
“嗯,皇上可也召了容妃?正好与她同去。”
似乎还沉浸在方才那篇词中,云柔哲问得漫不经心。
“皇上只邀了您一人过去,还请娘娘先行沐浴更衣,奴才去门口等着,等会儿轿撵会来接您。”
“只是用膳而已,需要如此隆重吗?”这样说着,松萝却已经站在了衣柜前。
“虽然咱们皇上还没召哪位娘娘去圣乾宫用过晚膳,但依宫中惯例,侍奉晚膳的嫔妃都会留在圣乾宫侍寝,娘娘自然是要准备着。”
君珩这是……召她侍寝?
水浴中加了沉香、白檀、甘松等和许多鲜花调的汁子,漂满茉莉和金桂花瓣,云柔哲又想起君珩在摘星阁上的请求。
也许姑且,再信他一次。
从水中起身,松萝和郁雾为她穿上乳白色花鸟刺绣的古香缎长裙,外搭粉紫色毛绒比甲。温婉精致的朝云近香鬓上点缀着简约大方的珍珠玉饰,加之沐浴后身上散发的清冷温柔香气,在朦胧暮色中令人沉醉。
君珩也注意到云柔哲今晚似乎格外动人,忍不住夸口称赞。
“柔儿今日真是秀色可餐,这让御膳房的新厨子可怎么办才好?”
身侧的人儿仍是禁不住夸,两靥很轻易就飞上绯红。
桌上不知何时已经摆满了各色佳肴,都是清淡爽口却又温暖滋补的菜色。
怪不得皇上觉得云柔哲会喜欢。
尤其是那道杏仁豆腐酪,滑嫩软糯的白色膏体,浇上蜜红豆、桂花酿或其他自己喜爱的小料,冷热都很适宜。
“柔儿,朕想让你父亲担任开春科举主事。”
餐食过后,桌上只奉了些清粥淡茶解腻。君珩似是早早下定了主意,缓缓开口。
“事关政务社稷,臣妾本不该置喙。但即使父亲乐意效劳,朝中恐将百般阻挠,怕是不易。”
“嗯,所以朕想与你商量,总要找个万全之法。”
“臣妾……不应干涉朝政。”
“前朝后宫本为一体,朕这些话也只能说给柔儿听听。”
君珩知道此时自己只有眼前人可以同行,而她也必会以大局为重。
因为一提起正事,她的眼神便不似方才闪躲,言论也格外清醒冷静。
后宫不得干政,只是禁锢妃嫔外戚冠冕堂皇的理由而已。
实际上后宫本就是另一个朝堂,云柔哲心知肚明。
“那不如以权换权,徐徐图之。”
“朕果然没有看错,以后圣乾宫只允许柔儿一人随意进出,可好?”
未等她回答,手被君珩牵住游走,回过神来时已身在皇帝的寝殿中。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明黄色龙纹丝绸罗缎,比东宫太子殿更宽敞华丽许多。近处摆着一张桌案和两方软榻,层层叠叠的幔帐之后便是最内侧供君王就寝的卧榻。
一想到皇上曾在许多个深夜与其他妃嫔在此处饮酒对弈,又或者侍寝的宫妃会直接被送上龙床,云柔哲不顾拉着她向前的力量,在方桌前停步下来。
君珩回过身来,眉间虽有些许疑惑,却只好让她在一方软榻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她身旁,轻轻环着她的肩。
云柔哲忽然发现宫人们都退到了殿外,晚膳过后也并无人递上侍寝要翻的牌子。
大约真如小顺子所言。
虽然在东宫做待嫁太子妃时就有教习嬷嬷告诉云柔哲侍寝的规矩,可此时还是紧张得厉害,双手紧紧攥住膝上的裙衫,不敢直视圣颜。
【📢作者有话说】
云柔哲:不能再讨好型人格了啦,下次注意!
大家猜侍寝成功了没?嘻嘻(#^.^#)
第8章 久别重逢
◎三人各怀心事上演修罗场◎
深秋的凉夜里,轩窗前的烛光映出依偎而坐的紧密身影。
一直以来,两人都在克制,仿佛遥望着对方走了很久,才终于到达此刻的暧昧亲昵。
所以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
“柔儿,有时朕在想,也许你我之间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君珩看出身边人的拘谨,想着她应是有了侍寝的准备,心中禁不住欣喜。
“皇上有后宫佳丽三千,岂非个个都……”
云柔哲知道君珩在故意谈论轻松的话题,却在笑着抬眼时撞见他认真的神情。
那双眼睛极少暴露真心,此刻却弥漫着帝王少有的深情。
“也许我们早该顺应天命,成了夫妻情分。”
双手被握住放在他的胸前,云柔哲看到君珩逐渐靠近的面庞,不禁闭上眼低下头去。
克制的匣子一旦打开,便如覆水难收。
轻柔的吻印在眉额时,呼吸和心跳都愈发急促起来。
“皇上……是怎样想臣妾的呢?”
感到对方的气息逐渐下移,纤腰被一只手环住贴近过去,另一只手则勾起她的下颌将头轻轻抬起。
云柔哲还想趁着最后的冷静问个清楚。
“柔儿……是朕心中最特别之人。”
有点模糊却又有所交代的答案,云柔哲放在君珩胸前的双手渐渐放松下来,轻轻捏住龙袍侧边的衣角。
“皇上……城楼守军急报!”
卓公公的声音不凑巧地从寝殿门口传来。
“卓礼,你何时也这样不懂规矩。”
卓公公早知会触怒龙颜,此刻跪在殿门口,欲言又止。
“卓公公,可是军中有事?”
云柔哲端坐在软榻上,看不出半分恼怒,反倒有一丝轻松。
“皇上赎罪,您之前吩咐过,关于秋少将军之事无论何时都要立刻禀报……所以是秋少将军,秋少将军回来了!”
“果真?!”君珩立刻起身,云柔哲也喜笑颜开,跟着站了起来。
“千真万确,秋少将军一行已经在城郊驻扎了,不日便能进宫觐见。”
“太好了,传朕旨意,三日后设宴为秋少将军接风洗尘。”
君珩说着就要走出门去,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身扶着云柔哲的肩让她重新坐下。
“柔儿先在这里就寝吧,朕去去就回。”
未待她回应,皇上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殿外了。
所以是除了秋清晏以外……最特别之人吗?
就连这份特别,恐怕也是来自秋少将军吧。
“娘娘,您怎么出来了?”
云柔哲披上雪白斗篷出了圣乾宫,让门前值守的小太监十分讶异。
“请公公帮忙备轿,回福宁宫。”
“皇上随卓公公往城楼去了……您不等皇上回来吗?”
回复声中的讶异转为些许惶恐。
“若是皇上问起,本宫担着便是。”
接风宴上,皇上和太后坐于高位。
瑞妃、容妃、蕙妃、良嫔皆着华服,依次坐于殿下。
瑞妃虽然嘴上不饶人,可还是穿了蕙妃宫里送的那件翘红色彩云锦袍。
秋清晏坐于对面,红衣铁甲不改。
一年的北疆风霜让少将军的臂膀愈发挺拔,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与深邃,可清澈的杏眼和白净的面庞完美不减半分,一路风尘仆仆舟车劳顿竟不见半点胡青。
宴会开始,秋少将军举杯向高台:
“皇上登基,恕臣在远疆未能来贺,如今龙驭上宾,天下归心,臣祝皇上国祚稳固,龙兴盛世,祝太后凤体安康,福寿千秋!”
“秋少将军镇守北境一年,劳苦功高,朕重重有赏。”
席面上总少不得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但君珩与秋清晏相视对饮时便找回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卓公公随即向秋清晏引见四位妃嫔,秋少将军一一举杯致意。
“这是福宁宫的蕙妃娘娘。”
秋清晏终于能够正视云柔哲的瞬间,心跳比自己想象得还快。
她今日身着浅羽蓝色彩云锦缎长袍,头戴搭配精妙的孔雀尾羽烧蓝点翠头面,宫中生活使她出落得越发仙姿玉貌,在夜色中楚楚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