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本就可大可小。桑叶和蚕种是礼部准备的,幸亏云柔哲听了太后的提点早有防范,全部更换之后果然问题迎刃而解。
云柔哲微微侧目,身边的女官将已然纹丝不动的旧蚕王放在春莲芷面前。
“莲贵嫔既然奉旧制为圭臬,便替本宫跪请蚕王苏醒罢。”皇后用平和的语气说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春莲芷敢怒不敢言,只得吞下屈辱在所有妃嫔和诰命夫人面前缓缓跪下身去。
景贵人正踌躇着如何开口求情,云柔哲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便带着众人观望结茧缫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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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珩刚结束皇帝主持的耕耤礼回宫,一路上见宫人四下窃窃私语,一个小太监不留神间更是险些撞上了御驾。
卓公公立刻将他拽至墙根,一甩拂尘训斥道,“不长眼的东西,圣驾都到了跟前,还在这儿议论什么呢?!”
几名宫人纷纷跪地叩首,连连求饶,“皇上恕罪,奴才再也不敢了!”
“卓礼。”君珩目不斜视,居高临下地沉声道。
卓公公旋即了然,对着那小太监道,“皇上问你呢,究竟发生了何事?”
“是……听说莲贵嫔又在亲蚕礼上对皇后娘娘不敬……”小太监哆哆嗦嗦地低头道。
“又?”君珩顿然皱了眉。
“上一次是怎么回事?还不从实说来。”
在卓公公的催促下,几个宫人才颤颤巍巍地把莲贵嫔如何在六宫初次觐见时挑衅皇后的经过说了个大概。
君珩听完眉心拧得更深,连那双桃花眼中都淬了不见边际的凛冽寒意。
他未经丝毫犹豫,攥着手上的玉扳指厉声道,“卓礼,传朕旨意,春氏不敬皇后,褫夺封号,降为嫔位,禁足思过。”
“皇上,您恐怕罚不得了……”卓公公不知哪来的胆子竟敢劝皇帝收回成命,在御驾前躬着身子,满头汗珠不住外渗,“方才长春宫的人来报,那位娘娘在亲蚕礼上晕了过去,太医诊出已有身孕了!”
君珩的脸色陡然转为铁青。
【📢作者有话说】
身孕是真的,但跟皇上没关系[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春家在下一盘(诛)很(九)大(族)的棋[狗头][狗头]
欲知后事如何,请见下回分解~~[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第83章 龙颜震怒
◎“莲贵嫔的身孕,皇后信么?”◎
皇帝踏入长春宫时,众妃正围站在莲贵嫔的寝榻前。
君珩一眼望见了云柔哲,她立在距离寝榻不远不近的中间位置,身上尚未换下亲蚕礼时的黄罗鞠衣。
听宫人禀报圣上驾临,殿中诸人旋即跪了满地,只有皇后垂眸回身浅浅屈膝。
莲贵嫔犹豫了片刻,还是让婢女搀着下榻恭敬跪身。
毕竟她这一步铤而走险本是万不得已,故而方才皇帝来前也只是面带娇羞地在榻上安分听着周遭宫人和妃嫔说些道喜的恭维话。
其实何止是她,所有人都在暗暗期待皇上的态度。
可惜君珩只向妃嫔间淡淡扫了一眼,丝毫未有进入寝殿的意思,而是径直坐在了外殿的软榻上。
莲贵嫔心间一沉,不禁暗暗抬眼觑着皇帝的神色,只瞧见了一张英俊无双却全无笑意的面庞。
良久,他指了指另一张软榻,缓缓沉声道,“皇后,来坐。”
待云柔哲坐下,皇帝才抬手示意其余妃嫔平身,而后再未开口。
殿中气压转瞬低得骇人。
玉蕊瞧了一眼坐于床沿的莲贵嫔,大着胆子跪身叩首道,“奴婢贺喜皇上,方才季太医诊了脉,说我们贵嫔娘娘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莲贵嫔面上再次泛起红晕。
然而皇帝和其余众人的表情并无变化,毕竟圣驾来此必是已经知道了贵嫔有孕的消息。
那么他如此阴沉的面色一定是因为还知道了些别的。
“因何发现的?”皇上的问题令众人顿时一头雾水。
但玉蕊没有错过这个告状的机会,立刻以身伏地,“请皇上为我们娘娘作主!”她故作支吾地瞥了皇后一眼,唯唯诺诺道,“是……皇后娘娘,在亲蚕礼上当着众位官夫人的面罚我们主子在日头下跪着,娘娘本就体弱,加上怀了身孕,这才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玉蕊指控完,又赶忙埋首下去。
君珩沉吟片刻,“皇后为何要罚?”
问到这里,众妃已然明白了皇帝的深意。
莲贵嫔只得赶忙出声阻止了玉蕊,自己踉跄着跪到皇帝面前,眉眼柔弱半娇半嗔,“皇上,是臣妾自己说错了话,惹怒了皇后娘娘……”她刻意咬着唇抬首不无委屈地望了云柔哲一眼,又低头细声道,“……被罚跪理属应当。”
君珩皱了皱眉,转头见云柔哲垂眸不语,转而对站在她身边一脸不耐的夏倾妩道,“容贵妃说。”
于是容贵妃便站到皇帝面前,将亲蚕礼上的事情原委条理清晰地一一道来。
她话音方落,莲贵嫔立刻跪膝向前一步,仰头对着君珩眼角噙泪道,“皇上,臣妾只是陈述旧时所学的破局之法,并非有意冒犯皇后娘娘,还请皇上恕罪……”
“若今日之事还不算冒犯,那先前在福宁宫顶撞皇后也是无意吗?!”
云柔哲微微一怔,他果然都知道了。
春莲芷一时哑然,悻悻噤了声,只有泪珠断了线似地滑过脸颊往下掉。
“若朕不问,皇后打算瞒朕到什么时候?”君珩虽仍秉着怒色,语气却和缓许多。
云柔哲在他余光中姗姗起身,至皇帝面前颔首平静道,“臣妾以为自己能处理这等小事,故未及时向皇上禀明,以致今日酿成有损天颜之祸。臣妾实应承担御下不严之责,请皇上责罚。”
眼见着云柔哲要跪下请罪,君珩立即起身扶住了她的肩膀。他低着头盯了她许久,终是温和道,“朕几时说过要怪罪你了,回去坐好。”
景贵人见缝插针,眼珠一转出言道,“皇上圣明,皇后娘娘向来仁善,若是知晓莲贵嫔有了身孕,定不会公然惩诫的……”
今日的重点合该是莲贵嫔有孕才对,怎么皇上好像彻头彻尾地忘了这一点,还让有孕之人一直跪在地上。
景贵人这番话确实提醒了在场众人,妤美人不禁眉眼含酸地轻声嘟囔着,“莲贵嫔这一胎来得可真是时候。”
云柔哲坐回软榻后,君珩才重新撩袍踩上足承,正襟危坐道,“莲贵嫔的身孕,皇后信么?”
此话一出,众妃皆惊。皇上怎么自打进了门仿佛一直在和皇后置气,但又连她跪一下都舍不得。
然而云柔哲面无波澜,一如既往地沉稳道,“季太医亲自诊了脉,想来不会有错。”
君珩没再说什么,只一抬手,卓公公适时将彤史呈在皇后面前。
宫中旦逢妃嫔有孕,按例是该先确认侍寝记录,云柔哲遂拿起那本册子翻阅起来。
这倒确是她头一次查看彤史,满篇但凡有录,皆是皇帝宿在福宁宫和仪元殿的记档,而在她诞下皇嗣到封后期间则是一片空白。
所以莲贵嫔的身孕确实来得蹊跷。云柔哲默默将册子阖了放在桌上。
殿中骤然寂静,德妃幽幽嘲讽道,“看来彤史上并无莲贵嫔侍寝的记载,莫不是争宠心切,竟敢拿皇嗣之事欺君罔上?”
皇帝未置可否,那双盯着莲贵嫔的桃花眸微微眯起,示意她自证清白。
春莲芷心中凉了半截,又不能让旁人看出破绽,只得硬撑着故作娇羞,“皇上,这种事让臣妾怎么好说得出口呢……”
君珩无动于衷,“朕要听实话。”
“皇上与臣妾自幼相识,知晓臣妾心性绝不会做局欺瞒,您二月十五那晚明明在仪元殿宠幸了臣妾啊……”
莲贵嫔终于道出了详尽的时间地点。她身上只穿着吉服之内的青玉色中衣,泪眼婆娑地挪近了皇上的御座,确有几分楚楚可怜。
云柔哲微微咬住后齿,为何偏偏是那日?还在仪元殿?
君珩沉着脸看向卓公公,他赶忙躬身上前道,“奴才记得陛下那日因太子和公主满月高兴,多饮了几杯,后来独身歇在了仪元殿,没有唤人伺候……”
卓公公话说得含蓄,却成功让君珩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那晚云柔哲推托身体尚未恢复没有出席满月宴,他在借酒消愁之后仍觉满心满眼都是她,故而想去仪元殿寻些她的气息和影子。
如此情形怎可能宠幸旁人?何况晨间醒来时殿内并无任何异样。
“臣妾在宴上见皇上醉得厉害,担心陛下龙体才悄悄跟去仪元殿侍奉,没想到皇上竟都记不得了……”
春莲芷一副伤心欲绝的壳子下隐约透出信誓旦旦之态,倒不像有假。
正当殿中气氛微妙之时,容贵妃利落开口直击要害,“既然莲贵嫔口口声声侍了寝,为何又要如此低调?难道就不怕日后有了子嗣,像今日这般无人可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