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哼一声,说的话颇有些阴阳怪气。
“……”
山盼一时沉默。
“你和宿容说了什么?”
“我能和他说什么啊。”
楚洛川声音轻飘飘的,有些漫不经心。
“你心悦我?”
山盼直接开口。
楚洛川一愣,从脖子到脸到耳朵瞬间涨红,像个红苹果,他一紧张,说话也支支吾吾,脑袋迷糊,一时也没有注意到山盼的情绪不太对劲。
她知道他的心意了,好突然。
他都没有带聘礼来。
但他还是果断开口,生怕山盼解释说她说错话了。
“我、我心悦你。”
他心跳快地要跳出去,又紧张又期待。
令他像接受审判般看着她的背影。
但她没有回头,轻轻吐出一句话。
“抱歉,你真的很好,但我不喜欢你,也希望你不要再和之前那样……那么对我了,我们依旧可以做好友。”
气氛莫名凝固了。
过了一会,楚洛川开口了。
语气很正常,和往常一样。
“是不是魏奚止和你说了我什么坏话,我就知道他心眼小……”
“没有。”
“那是不是你生气我最近太烦你了?”
他的声音有些慌乱。
“也没有。”
“是不是我今天不好看,你不喜欢了?”
“你很好看。”
“是不是我来得太晚了?”
他已经开始哽咽。
山盼认真想了想,回道:“也许吧。”
“你要对我这么狠心吗?我有那么丑吗?你为什么不回头看我?你对我难道一点喜欢都没有吗?”
“你要的答案我已经说过了。”
“……”
……
一时间没人再开口,山盼觉得维持一个动作实在是累,她便起身回头看去。
房间除了她外,已经空无一人。
山盼看着一地东西,不禁揉了揉太阳穴。
问蝉山庄她不想呆了,反正成宛总是带着任平生于清纨何纵几人下山,但她得再呆些时日等殷家的信和金絮金柳的消息。
顺便计划计划怎么整宿容一顿。
只是山盼没料到,这一呆便呆到了六月底七月初。
……
鸣海城临海,可这时的暑气也浓得化不开。
烈日炙烤着大地,蒸腾起的热浪扭曲了远处的屋舍轮廓。
山盼正躺在床上午睡。
旁边的冰不知什么时候化成了水,风吹进来也是热的。她紧锁着眉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将两鬓的碎发染湿。
她只觉浑身都黏糊糊,难受极,在床上左翻右翻起来。
窗外的蝉鸣尖锐,刺得人耳膜生疼,山盼紧紧闭着眼,下意识开口喊人。
“宿容!”
但喊完她又猛地睁开眼。
她才反应过来宿容不会在,自从那天,她便不让宿容来她院子了,连同其它的一切事务她也找了其她人来做。
但她实在不习惯,便免去那些人做一些近身的事。
内力可以散热,山盼却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她就开始怀念宿容的好。
山盼叹了一口气,拉拢身上半散的纱衣坐到书桌旁发呆,又拿起一边的扇子扇风。
殷家最新给她的信里写着神医和殷昭飞行踪不定,金絮金柳那儿给她的消息也只有教中大致的安排等。
任平生于清纨何纵总在下山,她只好偶尔与她们聚一聚,楚洛川则看不见他的人影,听说他回他家了。
至于宿容……
她好像一直没有听到他什么消息。
再这样下去,她实在受不了了,再过几天她就离开山庄。
山盼发着呆打着扇,又有了困意。
忽然,窗台那边传来“笃笃”轻响。
山盼眨了眨眼,放下扇子朝窗台靠近。
走近,她便和两个黑豆般的小眼睛对视上,山盼眉毛一挑。
一只她没见过的信鸽。
“小灰你是谁家的呀?”
山盼笑着问它,一边伸手去拿旁边特意放着的鸟食递给它吃,等它吃好,便去解开它腿上的信。
“咕咕。”
等到山盼将信拿走,它便扇着小翅膀飞远了。
山盼看着它飞远的鸟影,又低头去展开手中的信。
见字如晤: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待你共商离庄日。
于荷花小院。
盼伊至。
宿容
“……”
山盼看着信的那句“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有些发愣。
宿容人快不行了?
虽然她没什么文化,但也看得懂前两句在卖惨,后一句则是说自己身体差到气若游丝了。
不会是那两处伤都发炎了,宿容不肯治疗危在旦夕了吧。
那她要去看看他了。
窗外,一道黑影掠过又消失。
【📢作者有话说】
忘了说时间是农历的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出自元·徐再思《折桂令》
前一句为“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第38章 江湖第三十八步
◎她绝对不会让她不享福◎
“一同去正道盟吗?望之。”
……
他表现得和以往没有任何差别。
也没有病危的样子。
就像他们未曾有过那段不愉快一样。
山盼收着行囊的手一顿,随后又漫不经心笑了笑,继续挑着需要带的东西。
好在很多东西早就被宿容拿到之前他那个庄子里了。
“你真要走了?”
一道声音忽然在窗口响起。
山盼手上动作没停,懒洋洋抬眼看去。
何纵挑眉一笑,忽地抬手朝山盼丢了一个东西。
山盼伸手接过低头一看,是个小油桃。
她莫名松了口气。
从前被何纵的酸水果攻击的日子太过难忘,她现在看到一些容易酸的水果就心生怯意。
但桃子总不至于酸吧。
山盼默默咬了一口。
涩的。
她默默把油桃丢到一边。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这个时候还有这种油桃?
不愧是何纵,不好吃的净给她找到了。
“哈哈哈哈哈,望之你这表情。”
何纵笑得很是开怀。
“我明天一早就走。”
山盼说完,何纵立马安静了。
她轻叹一声,一下从窗边跳进房间。
她随意坐在凳子上,拿着茶杯倒水喝,一边埋怨似地开口,“我以为你还会再呆几日,还想多报答报答你呢……”
“停,别报复我了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下一任庄主是我。”
“?”
山盼终于停下手中动作偏头去看她,说话的语气很是震惊。
“你这么快就要上位了?”
何纵翻了个白眼。
“没,只是师尊像是不太想再呆在山庄了,也提前和师姐她们说定了我,我本还想多找你,但总是被师尊喊去学习。”
她又道:“哦对了,不久就是我正式上任少庄主之位的日子。”
何纵看着她,莫名笑了笑。
有点猥琐。
山盼如实评价。
“年少有为。”
但还是要说句好话。
“哎呀哎呀,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倒也没那么优秀。”她说着说着,忽然又丢了个东西给山盼。
山盼本不想接,但何纵慢悠悠道:“问蝉山庄庄主身份令牌,你不接?”
“?!”
山盼立马接住了那块硬邦邦的令牌。
她低头看了看朴实的令牌,又抬头去看何纵,“什么意思?”
何纵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水,感受到山盼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危险,她才擦了擦嘴道:“好东西,你拿着就是了。”
“……”
山盼看着她沉默。
虽然何纵经常逗自己,但对她确实也很好。
知道她是个医者后送来一箱又一箱的药草,知道她对吃食感兴趣后特意带她去吃了鸣海城的特产,知道她外功不强便送来秘籍和武器,比如刺伤宿容的那把剑,再教她外功。
种种早就超过那什么恩情,况且那次没有她也不见得会出事。
如今连庄主令牌都给了她。
沉默中,山盼终于开口道:“你送的这份礼我会一直记着的,等到你成为庄主那日,我也会送你一份大礼。”
如果她那时还能活着的话。
令牌她反正是不会用的。
“那那天你一定要来,不然我会抓着你吃几箩筐好吃的,让你这辈子都难忘。”
何纵轻飘飘说完,一脸和善在山盼眼中却如同恶鬼。
山盼不禁打了个哆嗦,连忙答应,“好好好,我一定会来的,你那几筐好东西就不用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