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行善的奖励是好妻子,人们便理所当然地认为,女子打倒恶霸的奖励理应是如意郎君。
不是有句古话嘛,无价宝易求,有情郎难得。
“真不懂你们!”王双双皱起眉说,“娘娘给我宝物挑,给我法术选,又没有让我在许多男人里拣一个,我干嘛问娘娘要夫君?你们得了奖赏,会不要厉害的宝物,不要神奇的法术,让娘娘给个好夫君吗?”
“你错了,我们是男子,不要好夫君。”掌柜笑道,“宝物好,法术妙,在宝物与法术中选一个,自会有人争着抢着把女儿、姐妹嫁给我们。豪杰姑娘,不论你有的是宝物,还是法术,向你提亲的人绝对不会少。世间大把好儿郎,任你挑,任你选。你觉得一个少,要学那三妻四妾的男子,照样有的是人追着你,捧着你,变着法子讨你欢心。”
他说得直白,王双双听明白了。
有情郎不如无价宝,无价宝在手,身边尽是有情郎。
说书人的故事里,妻子是不是狐狸不重要,重要的是妻子貌美有钱还大方,伺候男子生活起居又帮助男子考科举当官,如同躺在街边捉虱子的乞丐梦见自己变有钱,惹人发笑。
她身为女子,为什么要好奇男子如何对待显露狐狸身份的妻子?
妻子付出那么多,还不够偿还救命之恩?
她若是那只被救的狐狸,他穷,她给他一笔钱,再暗中助他一回,解他燃眉之急,便是如山的重恩也能还清了。
假使她一定要嫁给他,为他殚精竭虑,将他视作自己的主人,方能还恩,她宁可死在猎人的陷阱中,也不愿意为了活命如此作践自己。
第48章 王双双经历其一 刀在手中无所惧……
真是个荒谬的故事!
王双双恍然, 为不久前沉迷在故事里的自己感到羞耻,还有点生气。旋即,她自然而然地埋怨起说书人。
他总是为故事里的男子考虑, 总是站在男子的角度讲故事,不关心故事里的女子想什么、要什么, 导致听故事的她也忽略女子的想法与渴求,实在不该!
这样一想, 王双双开始怀疑故事的真实性。
娘娘座下有一位狐狸大仙, 显然狐狸是能成精的。
那么, 一只成精的狐狸,一只能够化作人形的狐狸,它会被猎人的夹子困住吗?就算它一不小心踩进陷阱里,它难道不能凭自己的本事逃脱吗?
故事里的狐狸精,能假扮富家小姐而不被识破它的真实身份,随后更是嫁人三年,亲密如丈夫都不知道它其实不是人, 它肯定了解人, 清楚地知道人和人如何相处。
可它是狐狸, 它难道不想念做狐狸的自由自在?它难道喜欢为别人洗衣做饭,喜欢花钱供别人读书?它化作女身, 莫非一点都感觉不到女卑男尊是何等不平?
真正的狐狸大仙绝不会因为自己被人救了就化作人形嫁给别人做妻子!
不,真正的狐狸大仙本领高强,根本不会被猎人布置的陷阱困住!它若是遇到危险, 山神娘娘会救它, 它的同伴乌鸦大仙也会救它!
就在这时,邋里邋遢的说书人回来了。
大家正沉浸在王双双讲述的离奇经历中,看到他, 竟然懒得跟他打招呼,也没有人立刻开口催促他把讲了半截的故事讲下去。
说书人有些诧异,是故事不精彩,还是他上茅厕的时间久了,让大家等得不耐烦?
王双双也看到他了,问他:“你的故事是编出来的吧?我知道成精的狐狸,它很厉害,跟你故事里的很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说书人当然不承认故事是假的,“我说的故事,确实发生在前朝某某地,故事里中举当官的男子也确有其人。你是女子,见识少,不懂可不要乱说话。”
“我是娘娘夸赞的豪杰王双双!”王双双昂头,与他直视,“我知道的厉害狐狸,是娘娘座下的大仙。”
说书人一惊,睁大双眼看她。
天幕横空,他是看过的,天幕中的王双双是何相貌,他也记得清楚。王双双在天幕中做了什么,他更是知道,因为他正打算把王双双与徐荷花的经历编成故事。没想到王双双近在眼前,他连忙拱手:“原来是豪杰姑娘!”
“好叫你知晓,成精的狐狸很聪明,不会被普通陷阱困住。”王双双认真地说,“就算被困住了,成精的狐狸也有同伴,无需过路人救。倘若过路人生出歹心,狐狸不是什么蠢材,它会记仇,会报仇。”
听得她讲出记仇二字,说书人本不以为意,还要与她辩论一二。
但他忽然间想到传闻中的狐狸大仙,脸色不禁一白。
故事里的狐狸精乃是他杜撰,娘娘身边的狐狸大仙却是真的,做不了假。
他编了狐狸的故事,若被狐狸大仙听去,惹得大仙恼怒,欲降罪于他,那可怎么办?
需知道,他只是一介小民,遇到街上的地痞流氓都要恭恭敬敬,不敢流露任何不满之色,岂敢得罪狐狸大仙?
王双双是娘娘亲口夸赞的豪杰,说书人怕她跟狐狸大仙告状,赶紧换了一副嘴脸,低声下气地讨好她道:“豪杰姑娘说得对!狐狸聪明,普通的狐狸尚不会轻易落入陷阱,何况成了精的!是小的编故事考虑不周,小的立刻改!”
狐狸大仙在上,他横竖是不敢说狐狸的故事了。
娘娘坐下还有乌鸦大仙,乌鸦的故事也不可以说,免得开罪了大仙。
眼见说书人改口,王双双眨眨眼,不知道他为何变了脸色,只当他幡然醒悟,好奇地问他:“你打算怎么改?”
一时半会的,说书人也想不到如何改,只说:“会被陷阱困住的,不能是狐狸,得是个笨点的精怪。”
“笨精怪被人救了便会以身相许吗?”王双双其实不在意精怪是狐狸还是别的动物,她在意的是精怪报恩的方式,“救命之恩,为何不能以钱财偿还?如果我救了一只精怪,我肯定不要它以身相许,它给不了我金子银子,给我野花野果、石头药草,我也会高兴的。”
“是,您说得对。”说书人嘴上附和她,心里并不认同。
金子银子、野花野果,此等俗物哪有精怪以身相许来得吸引人?小姑娘想的太天真了,她不说书,根本不知道听众想听的、爱听的是什么。
因王双双得了娘娘的奖赏,说书人跟她打听:“豪杰姑娘从娘娘处得到什么赏赐?”
“娘娘给了我一样本事,没有给我宝物。”王双双藏不住秘密,也不想藏。
“是怎样的本事?”
王双双迟疑,不知该说不该说,门外便传来骚动。
顷刻间,一群人闯进茶楼里,为首者是个面相凶恶的男子,三十来岁,带着七八个衣着统一的壮年家丁,身后还跟着那个跟踪王双双多时的地痞。
这男子来势汹汹,扫视茶楼一圈,目光落在王双双身上,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狞笑,张口就说:“你就是王双双?我家主人有请,速速跟我走,勿要怠慢!”
好霸道的语气,莫说当事人王双双,跟王双双一块喝茶的月牙和星娥听着都觉得恼火。要不是男子模样凶恶,且人多势众,她们定要骂回去,不骂得对方认错不罢休。
奈何己方三个弱女子,不敌他喽啰一堆。
月牙与星娥担忧地看向王双双。
王双双虽有豪杰之名,本质不过是个长住村里鲜少离家的年轻人,乍然间遇见如此可怕的阵仗,面上难免有些害怕。
她怕,那凶恶男子便更恶了三分,大步上前,伸手要拉王双双起身,意欲抓她去见他那蛮横无理的主人。
说书人早已躲开。
茶楼老板犹犹豫豫,想阻拦,又不敢真个阻拦。
至于其他人,只是一群胆小怕事爱看热闹的观众罢了。
瞧着王双双呆滞得忘了反应的样子,凶恶男子笑得愈发得意,脸上自然而然地流露轻蔑之色。
如此孬货,竟是娘娘亲口夸赞的豪杰?
可笑。
可笑!
区区一个弱女子,有何勇气打死杀过人的王大山?也就王大山对她没防备,才会冷不丁的叫她得了手。但凡王大山小心些,谨慎些,她绝无机会将王大山打倒!
王大山栽在她手里,定是时运不济,才着了她的道。
嘿,豪杰之名,莫不是娘娘随口讲的戏言。
人的念头闪动得何其之快,短短一瞬间,凶恶男子想了很多很多。
他的手还没碰到王双双,他的心已将王双双视作他的俘虏。
与他相反的是,王双双什么都没有想。
他伸手,欲对她不利,她下意识地摸向随身携带的刀,握住粗糙坚硬的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