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一阵风似的跑出娘娘庙,去找熟人炫耀法术了。
在从前,在女儿和丈夫的面前,欧阳翠不会有这样的举动。可这里跟家里不一样,周琼文也不是她娘那样古板粗暴的人,不会指责她不稳重、孩子气,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不必遵守为妻子、为母亲的诸多规矩。
如果可以,她想永远地留在这里。
但那是不切实际的。
她有年幼的需要照顾的女儿,有日渐年迈的、时常担忧她的母亲,不能一直留在娘娘身边不回家。况且,她看得见王红叶跟女儿昼夜相处,也看得见周琼文与周青胜错过二十八年的生疏隔阂,她想念女儿,担心女儿对自己感到陌生。
对了,她还想念母亲,虽然母亲远没有周琼文那样温和睿智,只是个脾气暴躁的普通乡下妇人。可母亲的生活环境毕竟跟周琼文不同,暴躁粗鲁才能保护自己,才能保护她。
欧阳翠会羡慕周琼文给周青胜盖房子,会羡慕周青胜有个那么爱她的母亲,偶尔也会想,为什么她娘没有钱,为什么她娘不像周琼文一样稳重从容。
然而世间总有许多不得已,她娘难道不想有钱?她娘难道没羡慕过有钱人家里养尊处优的太太小姐们?
娘已经很努力了,她不能奢求娘做得更多。
不过,她娘做不到的,她未必做不到。欧阳翠想有钱,想养尊处优,小时候她得不到的东西,她要给她的女儿,使得女儿长大后回想幼时只会感到快乐,不会惆怅难过。
住得离娘娘庙最近的是王红叶,欧阳翠高兴地告诉她自己得到娘娘赏识的喜讯,对她和她女儿施展回春术。
王红叶正来着月经,小腹隐隐作痛,这是能忍受的,习惯了倒也不怎么难受。乍然间沐浴回春术的柔和绿光,她觉得小腹暖洋洋的,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的轻微痛感似乎消失了,浑身说不出的舒畅轻快。
“怎么样?”欧阳翠问她。
“肚子不疼了。”王红叶轻轻揉着小腹,确实不胀痛了,她顿时露出笑容。
纵然经期疼痛很轻微,影响可以忽略不计,可她是正常人,她讨厌身上的一切病痛。
王红叶的女儿唤作宝珠,小姑娘白天跟小伙伴玩,不小心摔倒了,膝盖上留下一块淡青色的淤痕,碰到按到会痛。
现在回春术的绿光扫过全身,她拉起裤腿看膝盖的伤,淤痕在淡化,不一会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把小姑娘乐得哇哇叫:“翠翠姨姨好厉害!姨姨会法术!我也要跟娘娘学法术!”
她实在可爱,欧阳翠见到她便想到自己的孩子,心都要化了,抱起她亲了好几口,夸她坚强,夸她勇敢,夸她懂事,把宝珠乐得笑个不停。
“下次要小心点。”欧阳翠叮嘱,“受伤了,你会痛,你要好好保护自己,知道吗?”
宝珠猛猛点头:“我知道,我会小心!”
欧阳翠心满意足地将她放下来,又逗了她一会,才跟王红叶道别。
她小时候弄伤自己,娘不会安慰她,责怪却是少不得的。难道她乐意弄伤自己?她也不乐意啊,娘为什么要把错归咎到她身上?
幼年的委屈,一直被欧阳翠惦记在心里,她不要做娘那样冷漠的大人,她要做小孩子喜欢的大人。
周青胜跟王红叶住得近,欧阳翠来时,周青胜在烧饭。
她是个看起来淡漠,实际上脾气很好,相处起来很舒服的人。欧阳翠给她用了回春术,吃了两块她做的红烧肉,一边回味,一边下山找神巫何贵芳。
晚饭当然是回到娘娘庙吃的,欧阳翠见到金竹、王双双与徐荷花等人,毫不吝啬地给她们各用一次回春术,主打一个有伤治伤,没伤也体验一下治疗法术的奇妙。
饭后,周琼文向王双双二人介绍了欧阳翠:“我是庙祝,阿翠也是娘娘的庙祝。明天我回和她一起陪同你们回王家村,将田地买卖一事处理妥当,顺便商谈田地分配等事。”
娘娘的第二位庙祝竟然是欧阳翠!
不止王双双惊奇,金竹也生出几分诧异的情绪。
娘娘座下的庙祝尽管没有神巫那么风光,却也是娘娘的亲信人物,金竹还以为周琼文的亲生女儿周青胜会做第二个庙祝呢。
或者王红叶做庙祝,王红叶也算娘娘跟前的红人。
结果欧阳翠捷足先登,娘娘的喜好真是令人捉摸不清啊。
有了庙祝身份,欧阳翠便不是普通人,她得到三套庙祝的衣服。这三套衣服尽管没有出现在琳琅殿中,也是宝贝,能根据她的身体调节成最合适她穿着的尺码,而且不沾尘垢,时刻洁净如新,无需清洗,还不怕刀枪水火,端的是神异。
衣服里包括鞋袜,亦是能大能小,不沾尘垢,走起来健步如飞,轻盈无比。
庙祝要跟娘娘沟通,能请娘娘的属神做事,这些都要欧阳翠跟在周琼文身边学习。
由于第一座娘娘庙才建成不久,第二座娘娘庙尚没有影子,欧阳翠不必立刻学会诸多技能马上出师担任新庙祝。周琼文发了衣服给她,跟她讲了学习计划,再告诉她一些做庙祝的注意事项,今晚便过去了。
第二天,精神状态焕然一新的王双双和徐荷花跟着两位庙祝回王家村。
昨日王大山被她们打死,他的尸体留在房间里,她们没处理。到了今天,尸体早就被人发现了,引起村里人哗然。
莫看王大山所作所为上不得台面,他身边也有三四个奉承的喽啰,仗着他杀过人的凶名在村里作威作福,捡他吃过的残羹剩饭吃。
王大山的尸体便是其中一个喽啰发现的。
看到尸体面目全非的模样,喽啰给吓了个半死。
王大山可是杀过人的人,谁敢这样对待他?喽啰以为村里来了凶人,也不敢声张,怕自己被牵连,步了王大山的后尘,赶紧收拾细软逃离王家村。
他是个贪心的,虽然害怕得直哆嗦,还是偷了王大山藏起来的金银珠宝逃跑。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被折返回来的乌鸦大仙看了个清清楚楚,众所周知,乌鸦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贪心喽啰的金银珠宝让乌鸦大仙看上了。
怎么拿走金银珠宝呢?
咱也不知道,反正乌鸦大仙狠狠捉弄了贪心喽罗一番,将他卷走的金银珠宝收入囊中,美滋滋地飞走了。
乌鸦到底没有人的道德,看上了,想办法弄到手,便是它的了。
天色渐黑,第二个喽啰来喊王大山吃饭,房间里静悄悄的,这喽啰大着胆子推开门往里看,跟王大山的尸体打了个照面,当即吓得惨叫,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喊出声,闹出动静,王大山的死很快传遍了王家村,有人拍手称好,有人害怕凶手来找自己。总之没有几个人记得王双双和徐荷花,她们的安危在王大山的死面前,不值一提。
吵闹惊惶许久,终于有人想起王双双姑嫂。
大家聚在王地主的大宅子里议论纷纷,有说姑嫂二人打死王大山的,有说王大山被路过的凶人打死,姑嫂二人也被凶人掳走的,横竖姑嫂二人失踪,恶霸王大山死了,王地主的大宅子、钱财、田地得重新分配了。
不管他们怎么分,王双双与徐荷花平安回来了,带着娘娘庙的庙祝来村里主持公道,该是王双双姑嫂的财富,谁也别想夺走。
娘娘的名声大家都听说过,除了少数人,多数村民巴不得王地主的田地卖给娘娘,这样他们就能通过母亲、妻子、姊妹、女儿分到田地耕种,从此不用给黑心地主交租子。
周琼文没有“人心”这种宝物也能通晓人心,三言两语挑起村民的愤怒,将王双双那几个上蹿下跳试图谋取财产的叔伯打得抱头鼠窜,落荒而逃,王双双卖田地给娘娘一事就此尘埃落定。
至于王大山的死……
杀人到底是世人畏惧的罪名,周琼文没说王大山是王双双姑嫂二人打死的,只说王大山坏事做尽,遭了报应。
而王双双和徐荷花,姑嫂二人智勇双全,为惨死在王大山手上的亲人报仇雪恨,此行此举感动了娘娘,令娘娘降下赐福,作为给予她们的奖赏。
娘娘并非第一次降下赐福,先前周琼文和周青胜母女团聚,大家都亲眼见到了赐福。
这一次,当庙祝周琼文亲口说出王双双与徐荷花得到赐福的话,她的声音立刻被扩大了成百上千倍,传遍王家村,让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紧接着,王家村邻近的几个村子,乃至于惠卫县城、周围的福来县等县也能明明白白地听到周琼文说的话。
无比灿烂的光芒在王双双和徐荷花身上绽放,她们的影像被超凡的伟力投放到天空中,所有人只要抬起头就能看到。
这是娘娘的赐福,人们看到她们获得娘娘的奖励,却不清楚奖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