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状,大吃一惊:“你是谁?为何踢她?”
因周阿青外地人打了本地人,镇民们颇有敌视。
周阿青走到痛苦呻/吟的阿银面前,弯下腰去,两巴掌狠狠地扇在阿银脸上,稍微解了心中的怨气,方抬起头回答众人:“我是谁?我叫周阿青,小时候被阿银拐了去,卖到穷人家做那可怜至极的童养媳!吃了不知多少苦,受了不知多少罪,忍了不知多少委屈!也是我福大命大,不然我活不到今天!我还得有一百个一千个好运气,才能得到娘娘的帮助,今天来六曲镇找阿银这个人牙子报仇!”
原来是苦主,众人恍然。
有个老太太说:“阿银拐人卖人,赚了黑心肝烂肺的脏钱,过得好日子,现在她的好日子到头了,报应来了!”
阿银努力仰起头,打量周阿青,吐了口唾沫,道:“你是哪个?”
这辈子拐卖的人太多,她认不出周阿青是谁了。
周阿青说:“二三十年前,被你卖给惠卫县大枣村赵家的童养媳。那时你还卖了个男孩给村里的陈地主。都是被拐卖,卖给陈地主的男孩能做少爷,我却那样惨,都是你害的!”
陈地主跟陈氏族亲同姓同族,陈氏族亲的前妻又跟刘马同姓同族,阿银想起来了,面上流露出惧色:“竟然……是你……你还没死,来找我了……”
王红叶上前,揪住阿银的衣领,催促道:“快讲,你在哪里拐的阿青?阿青的家在哪?”
阿银却恼怒起来,说:“我已经告诉你们了!说好的教训过我一回就算了,怎的还折回来打我?小孩被拐何曾怪得了我!你们故意把小孩丢在街上,不管不顾,不就是故意让我把孩子带走卖掉吗?丫头片子不值钱,长得也不怎样,刘马要卖给勾栏,是我不肯,拦着他,你才能到好人家生活。路上你生病了,刘马也是不关心的,还是我出钱买药给你治,你怎么记仇不报恩?”
“什么已经告诉我们?”王红叶听不懂,“我从前没见过你!你麻利地招供,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认错!”
说完,她在心里求了娘娘,伸手抹了一下阿银的眼皮,娘娘果然回应她,放开法术的限制,让阿银眼皮长死,无法睁开。
骤然失去光明,阿银害怕了,尖叫道:“你对我做了什么?你用了什么邪术?问什么我都说!我都说!你是我在德林城捡到的!后来我有事去德林城,听说有个姓周的大户人家丢了孩子,找疯了,我才知道是你!你的小名是阿青,大名叫周青胜!”
终于知道自己的身世,周阿青松了一口气,对阿银的仇怨竟淡了。
阿银的眼皮还是睁不开,生怕王红叶不让她恢复,急忙说:“周青胜,昨天你娘找我问你的下落!我告诉她了!她去惠卫县找你了!她恨我,打断我的手脚,挑断我的手筋脚筋把我变成残废,我都认了!她亲口答应放过我!你快去找她,赶紧跟她团聚吧!”
第24章 离散多年喜团聚 母女相拥泪盈眶
周青胜, 这是我的姓名。周,是周吗?青胜,是青?还是轻?是胜?盛?圣?晟?接受了原来的姓名, 她满意的、当下的生活会改变吗?
在阿银的求饶声里,周阿青怔怔地出神。
她娘昨天来过, 来找阿银这个人牙子报仇,来问她的下落。
她的娘想找到她, 想跟她团聚。
娘还记着她, 念着她, 没有忘记她。
她和母亲心连心,她们想念彼此,迫切地盼望着重逢。
原来,她从不孤单。
泪水从周阿青的眼睛里涌出,她吸了吸鼻子,一颗心既高兴又消沉。
她马上就能见到母亲,见到想念着她, 一直要把她找回去的母亲。但, 母亲为何这么迟才来找她?为何母亲要在这时候出现?
她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 差点活不下去,最终她凭着自己的力量顽强地挣脱一切束缚, 获得宝贵的自由,过上向往的生活。她长大了,有勇气也有底气面对一切, 再也不需要被救, 母亲却来找她。
母亲真的想念她吗?真的想找回她吗?真的疼爱她吗?
周阿青不确定。
记挂多年的事即将迎来结局,她无法保持冷静,思维乱作一团。
王红叶看到她掉眼泪, 连忙递给她一块手帕,说:“你擦擦。”一边逼问阿银,“她娘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她的个子比我高一点,也比我胖一点,脸色臭臭的,不喜欢笑。她没我白,穿着比我好一点,衣服没补丁。她穿靴子……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她带着一个高大的女仆人,她应该是德林周家那位大小姐……她折磨我!她的仆人偷了我家的李子!”
杂货店旁边确实有一棵李树,高处结着青青的李子,一看就让人觉得李子是酸的,但是李树低矮处的李子已经被人摘光。所以,这颗李树的李子不怎么酸,不然不会只有高处的李子能幸存。
扫了一眼李树,王红叶想到昨晚在客店遇到的周娘子主仆,周娘子没有吃李子,她的仆人是吃着李子进店里的。
不会那么巧,周娘子便是周阿青失散多年的娘吧?
是或不是,找她问过就知道了。
没理会哭嚎的阿银,王红叶握住周阿青的手,问道:“你想怎么处置人牙子?”
周阿青擦去眼泪,新的泪水又落下来,她隔着朦胧的泪眼看阿银,看这个害她吃了二三十年苦头的人牙子。
毫无疑问,她发自内心地想让人牙子死,这是她无数次幻想的事情。
她吃够了被拐卖的苦,也要人牙子被拐卖,过凄凄惨惨的日子!
可她那么憎恨人牙子,岂能让自己变成可恨的人牙子?
她要人牙子受到严厉的惩罚,就像她娘报复人牙子的方式那样,使人牙子感到痛苦,为拐卖她、拐卖那么多可怜人的罪行追悔莫及,余生都活在煎熬中。
“送去见官吧!”欧阳翠出了个主意。
“不要!”阿银慌张地说,“我的手脚都断了,再也好不了,这还不够吗?我看不见了!我瞎了眼,我已经很可怜了!我也老了,没几年可活,我不要见官!”
依照官府的法律,拐卖良人要杖打一百下,服劳役三年。阿银断了手脚,年纪也大,若受一百下杖打,怕是没打完一百下人就被打死了。
这时,阿银的儿子爬了起来,大声叫嚷:“见官!必须见官!你娘把我娘打残废,这么残忍,我要去衙门告你娘!你不想见官就赔钱,赔一百两银子!不然我们见官!”
他着实是个无情人,娘生娘养的,不孝顺娘,要置娘于死地。
王红叶讨厌他,将他推开。
下一刻,阿银的儿子伤口撕裂,疼得他栽倒在地上,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哀嚎。王红叶的法术能治愈他,也能让他伤势加重,岂会被他拿捏?
“不要见官!”阿银喊道,“我瞎了眼,我再也站不起来!我的双手也废了!我会饿死,你们难道还不解气吗?我知道错了,我千不该万不该做拐卖这肮脏行当,你们教训我是我的报应,我生下这忤逆孽子也是我的报应!”
喊完,她哭起来:“我这辈子就没有好过!爹娘逼我嫁给病秧子冲喜!病秧子活不了两年,病死了,是我克的!叔伯宗亲要把我卖了,我发誓守寡一辈子,发誓抚养儿子成人,他们才肯放过我!我这么惨,谁可怜过?谁同情过?下辈子我不想做人了!我宁可做一只小鸟!”
“唉!”欧阳翠叹息,“你没好过,跟阿青有什么关系?阿青是千金小姐,被你拐了,卖到穷人家,她那么凄惨都是你和刘马害的!我小时候,我爹娘怕我被人拐了。我生了女儿,我也怕女儿被拐了。拐人卖人,这是丧尽天良的事!天底下要是没有拐卖,所有孩子都能开开心心玩耍,所有做娘的都不怕孩子突然不见,那该多好!”
众人纷纷附和:“是啊!做了人牙子,儿子不孝!自己迟早遭报应!”
没有人会同情人牙子。
有人说:“阿银手脚断了,眼睛也看不见了,确实活不了几天。”
王红叶看向周阿青。
众目睽睽下,要了阿银的命会背上官司。周阿青摇了摇头,说:“回客店吧。”
但是王红叶跟周阿青同行几日,已生出默契,装作不小心踩了阿银一脚。
周阿青要人牙子的命,不愿意惹官司,那就让人牙子慢点死。王红叶悄悄地对人牙子用了法术,没有人发觉。